第0609章 火玉髓中藏杀机
书名: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作者:清风辰辰
第0609章 火玉髓中藏杀机
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人心。
最坚硬的石头,是执念。
秦九真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活得比谁都通透。
熔洞里热得要命。
楼望和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蹭过眼角时,透玉瞳微微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在眼球后面轻轻戳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弥勒玉佛挂在颈间,汗水浸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线条。
秦九真在最前面,这老小子走路带风,明明热得能把人蒸熟,他偏要迈着四方步,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江湖旧事。
“说起来,当年滇西这边,有一伙玉贩子专收火玉髓,那价钱开得离谱——”
“多少?”沈清鸢问。
秦九真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
秦九真摇头。
“一千万?”
“一个子儿不要。”
沈清鸢愣住了。
秦九真嘿嘿一笑,那笑声在熔洞里撞来撞去,倒像是四五个人同时笑出声:“那伙人收火玉髓不花银子,专拿人情换。一块火玉髓欠一条命,收足了九九八十一块,那伙人的头头就金盆洗手了。”
“为什么?”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人情值不值钱。”秦九真回头瞥了楼望和一眼,“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人情。”
楼望和没搭腔。
他的注意力全在脚底下。
熔洞的地面被常年的高温烤得龟裂,裂缝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烧着。
这地方叫灼热熔洞,是昆仑玉墟的腹地。
按玉麒麟给的线索,通过熔洞就能抵达“玉虚圣殿”的外围,找到“龙渊玉母”。
可这熔洞不对劲。
楼望和蹲下身,手指贴着地面裂缝,透玉瞳猛地一缩——
玉能。
裂缝下面有玉能,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缓缓流动。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玉脉。
是阵法。
“等等。”
楼望和一把拽住走在前面的秦九真,力道大得老秦一个踉跄:“你小子——”
话没说完,地面裂开了。
不是龟裂那种裂法,而是整块地面猛然塌陷,像是有只巨手从下面往上掏了一把。
秦九真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楼望和扑过去,一把扣住他手腕,自己半个身子探在塌陷边缘,膝盖抵着岩石的棱角,剧痛窜上来。
沈清鸢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地上的绳索,甩出去缠住秦九真的腰。
三人合力,总算把秦九真拽了上来。
秦九真趴在地上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塌陷的地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壁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
“操。”
秦九真骂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字,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来得实在。
楼望和趴在洞口往下看,透玉瞳金光流转——
洞底有东西。
火红色的,像是一团燃烧的血。
“火玉髓。”
沈清鸢也看见了,她颈间的弥勒玉佛微微发烫,佛面上浮现出极淡的纹路,那是秘纹的雏形。
“不止一块。”楼望和的声音压得很低,“洞底下是个窝子,至少有二十块。”
秦九真一骨碌爬起来:“发了?”
“发个屁。”
楼望和指给他看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人工凿刻的痕迹,年代久远得石头表层都碳化了,可纹路依旧清晰——
“这他妈是陷阱。”
秦九真仔细端详了一阵,脸色变了:“守玉阵?”
楼望和点头。
他在楼家古籍库见过类似记载,上古玉族为了保护珍贵的玉髓矿脉,会在矿脉周围布下守玉阵。
这阵法不伤人,却能把人的贪念放大到极致。
你越是想要,阵法就越强。
最后人困在阵里,活活渴死饿死,死在离火玉髓不到三尺远的地方。
“多大仇。”秦九真咂咂嘴,“不就是几块石头嘛,至于?”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弥勒玉佛。
玉佛上的秘纹越来越清晰了。
她忽然开口:“这阵法还在运转。”
“什么?”
“守玉阵通常能维持数百年,可这些纹路的刻痕——”沈清鸢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纹路,“少说也有一千五百年了,还在运转。”
楼望和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千五百年。
什么阵法能维持一千五百年?
除非——
“下面还有东西。”
楼望和站起身,解开背包,掏出绳索绑在腰上:“我下去。”
“你疯了?”秦九真瞪他,“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头跳?”
楼望和没理他,转头看着沈清鸢。
沈清鸢也看着他。
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钟,沈清鸢解开弥勒玉佛的挂绳,戴在楼望和脖子上。
“护好自己。”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玉佛贴上胸膛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玉能涌入四肢百骸,透玉瞳的金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入洞中。
下坠的过程只有七八秒。
可这七八秒里,楼望和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楼和应受伤的那条腿。
沈家灭门的冤屈。
夜沧澜临走时留下的那句狠话。
龙渊玉母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嗡鸣。
全都挤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脚踏实地的瞬间,楼望和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碎石硌得生疼。
洞底不大,顶多二十平米见方。
火玉髓就嵌在四壁的岩石里,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里头流淌着液态的火光。
二十一块。
楼望和数了一遍,正要数第二遍——
透玉瞳忽然剧烈跳动。
不是玉能感应,是瞳力本身在共鸣。
洞底中央的岩石裂开了。
不是自然开裂,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开,碎石向两旁翻卷,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石匣。
石匣表面刻满了秘纹。
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
楼望和喉咙发干。
他伸出手,手指刚碰到石匣——
脑子里猛地炸开一道声音。
“汝,可是玉族后裔?”
声音苍老得像千年枯木,却字字清晰,直直敲进脑仁里。
楼望和浑身僵住。
透玉瞳金光大盛,瞳力自行运转,在眼前浮现出一道人影——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青衫,盘膝坐在虚空中。
“汝身负透玉瞳,当是玉族血脉。”老者睁开眼,瞳孔竟是纯金色的,“老夫玉衡子,上古玉族守玉使。”
楼望和张了张嘴:“你是人是鬼?”
玉衡子笑了:“一缕残魂罢了,借火玉髓之能,苟活千载。”
残魂。
一千五百年前的残魂。
楼望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沈清鸢在楼家古籍库里查到的那段记载——
上古玉族覆灭时,最后一位守玉使不知所踪。
“龙渊玉母。”楼望和一字一顿,“你知道龙渊玉母?”
玉衡子的笑容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楼望和,像是在审视什么。
“玉母已沉睡千年,尔等凡人,何必惊扰?”
楼望和刚要说话,头顶忽然传来沈清鸢的惊呼——
“望和!上面有动静!”
话音未落,整个洞底剧烈震动。
洞壁上的火玉髓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二十一道光束交织成网,把楼望和困在中央。
守玉阵启动了。
秦九真在上面急得跳脚:“我说什么来着?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头跳,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沈清鸢没吭声。
她在找阵眼。
仙姑玉镯微微发烫,护玉之力自行运转,帮她抵御守玉阵散发出来的诱惑之力——
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渴望,让人忍不住想跳下洞穴,去抓取那些火玉髓。
秦九真吞了口唾沫,攥紧拳头:“这阵法有毒,我心跳快得不行。”
沈清鸢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往下看。”
“来不及了。”秦九真的眼珠子都红了,“我他妈好想要——”
沈清鸢抬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响亮。
秦九真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半秒:“你打我?”
“清醒了没?”
秦九真眨眨眼,眼里的血红退了大半。
他讪讪地别过脸:“清醒了。”
洞里,楼望和被光束困住,火玉髓的光芒照在脸上,烫得皮肤生疼。
透玉瞳疯狂跳动,瞳力像是煮沸的水,在眼眶里翻涌。
“小子。”玉衡子的残魂飘到他面前,“守玉阵非外力可破,唯有放下贪念,方能脱困。”
“我没贪心。”楼望和咬着牙,“我来找龙渊玉母,是为了阻止黑石盟。”
玉衡子沉默了一瞬。
“黑石盟?”
楼望和快速把夜沧澜的事情说了一遍。
玉衡子听完,良久不语。
过了好一阵,他才叹了口气:“老夫当年立下守玉阵,便是为防玉母落入邪佞之手。”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二十一道光束齐齐黯淡。
火玉髓的光芒收敛,变成温润的暗红色。
石匣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一卷玉简。
“此乃三玉同修之法。”
玉衡子的身影开始变淡:“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三者共鸣,方能唤醒玉母。”
楼望和抓住玉简,入手冰寒刺骨:“怎么共鸣?”
玉衡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玉本为一体,分则各自为战,合则——”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残魂彻底消散。
洞穴里只剩下火玉髓的幽光,和楼望和粗重的喘息。
绳索从上面垂下来,秦九真的声音传下来:“还活着没?”
楼望和把玉简塞进怀里,拽着绳索,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刚爬出洞口,沈清鸢就问:“你脖子上——”
楼望和低头一看。
弥勒玉佛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不是裂痕,是秘纹。
佛面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浮现,组成了一幅残缺的地图。
“这是……”
沈清鸢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玉佛,脑子里“轰”的一声——
画面。
无数画面涌进来。
上古玉族的祭坛。
龙渊玉母的初生。
三玉被拆散的那一刻。
守玉使们的悲鸣。
全都挤在脑子里,像是被人拿刀片划开颅骨,直接塞进去。
沈清鸢闷哼一声,往后栽倒。
楼望和一把扶住她,透玉瞳无意间扫过她颈间——
仙姑玉镯在发光。
弥勒玉佛在共鸣。
三玉之间,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联结。
秦九真看得目瞪口呆:“乖乖,这什么情况?”
楼望和把玉简掏出来,摊开。
上面只有一行古字:
“三玉同修,可破虚妄,可见本源。”
秦九真挠挠头:“啥意思?”
楼望和看着那行字,透玉瞳忽然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
玉简上的字迹之下,还有一层字。
是用玉能刻的,只有透玉瞳能看见。
“欲修三玉,先舍一玉。”
楼望和念出声,脸色变了。
秦九真还没反应过来:“舍一玉?舍给谁?”
楼望和没回答。
他忽然明白玉衡子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三玉共鸣,代价是舍弃其中一玉的全部力量。
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
三者必须有一件,在共鸣的瞬间彻底粉碎。
用自己的破碎,去换取另外两件玉器的圆满。
秦九真看他的脸色,猜到了几分,低声骂了句很难听的话。
沈清鸢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见楼望和攥着玉简,指节泛白。
“怎么了?”
楼望和把玉简递给她。
沈清鸢看完,沉默了很久。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熔洞里只剩下火玉髓的微光,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风啸。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沈清鸢先开口:
“我爹以前说过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
“玉碎不改其白,竹焚不毁其节。”
楼望和看着她。
看着弥勒玉佛上那道裂缝。
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侧脸。
忽然笑了。
“沈叔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把玉简揣回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
秦九真愣了:“去哪儿?”
“找路出去。”
楼望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至于舍哪一玉——”
“车到山前必有路。”
秦九真追上去:“没了?就这么没了?你小子不是应该来个慷慨陈词,说什么‘我愿舍弃瞳力’之类的?”
“你小说看多了。”
楼望和走在前面,透玉瞳的金光在昏暗的熔洞里一闪一闪,像两颗倔强的星星。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是赌石赌出来的玉。”
“最值钱的,是赌人。”
她握紧仙姑玉镯,跟了上去。
身后,火玉髓的光芒彻底熄灭,洞底重新归于黑暗。
石匣静静躺在黑暗中,上面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是玉衡子临别时用残魂刻下的——
“三玉归位时,玉母自会醒。”
“勿念。”
远处,秦九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劲儿:
“喂!你们俩等等我!老子腿都软了——”
楼望和没回头,只是举起手,背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个手势很随便。
也很笃定。
就好像在说——
天塌下来,也得走下去。
因为他早就不是当年缅北公盘上那个只会赌石的少年了。
他现在肩上扛着楼家。
扛着沈家的冤屈。
扛着玉石界的规矩。
这一路很难。
可他身边有人,心里有光,眼里有路。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