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执念

夕阳西下，草丛间的鹅卵石小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承诺走在去颛顼馆的路上，他要去找高闻，但是为什么呢？他不知道，似乎也不必知道。

“会长！会长！”孔泽从后面跑上来，“太平洋任务报名要截止了，你快去啊！”

太平洋任务，这其实是承诺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但他知道这是什么：出特卫科前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伪装性任务，总的来说，和长野计划挺像的，都是需要知识和技巧的——他现在很喜欢的任务。

天纬这次的报名居然采用现场限时本人报名制度！不过承诺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现下他要做出一个选择。

“我得去找高闻。”怎么说他也有事要做。

“找副会长有什么要紧的？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孔泽的话很有道理，但承诺似乎总有什么犹豫的地方。

“不行，我必须去找高闻。”承诺拍拍孔泽做为安慰，虽然他觉得这次任务是最后一次了，但那种不知道找高闻干什么但就是不能让他白等的心占了上风。

转身往颛顼馆走，几乎在眨眼之间，承诺就走进了高闻的办公室。

高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小茶几旁，捧着一本《楚辞》，平稳淡雅地诵念一首诗歌：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

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

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

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

《山鬼》啊…承诺听过这篇诗歌，心中莫名一沉，连坐到高闻边上时，都有一丝犹豫。

茶具都已洗净放好，只余两杯茶，微微冒着热气，承诺择其右者，喝了一口。

“我累了，”高闻说这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一个世纪的力气。

再一次，承诺没来由地明白了原委，“真的要放弃吗？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拥权下令，带领优秀的人创造正义，这是我的梦想，”轻叹一口气，高闻注视着承诺，眼睛上看得见微小的血丝，“但是，太难太难，或许以我的能力，是做不到了。”

神人高闻，看破人世的超凡之才，有朝一日竟然会放弃坚持的信仰，承诺不相信，其实更是不愿相信。

“这…”刚想开口，校歌不识时务地响起，总共会打天纬手机的就那么些人，承诺随意地接起。

“老弟，快回来！”

五个字之后，电话挂断，承诺的心却是一紧，越过天纬防火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若非真正要紧，老哥老姐绝对不会打电话到天纬手机上，既然事情很重要，那这个“快”字一定是现在马上的意思。

承诺望向高闻，后者静默半晌，平和说道：“去吧。”

下一秒，承诺冲进家门。

承载端坐在长沙发上眉头紧皱，

承言抱胸靠着小沙发上沿不发一语，这幅景象和承诺无数次膝坐在波西米亚小垫子上的时候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不到半年就要成年，长到这么大承诺已经不会接受小孩子的惩罚，但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出现了跟他有关且会危害家庭利益的事。

“…”承载不说话，承言只能替他说，“凌茗有个大伯叫凌远吧，他要收购老哥的公司。”

凌远居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偶然还是谋划？承诺选择后者，看来这个人确实不择手段到了一个地步。

“他是凌茗的大伯，但是在家族中和她站在对立面…”承诺解释到一半，被曾经攻略过凌茗的承言拦了下来，“这些事我比你清楚，可是凌远收购公司，是要归到凌茗名下。你能猜到拒绝他的后果，而且从你和凌茗现在的关系考虑，名声方面也没问题…”承言看了眼承载，“但我们需要这个公司，独立的这个公司。”

一时，这个房子里充斥着寂静，在承诺的记忆中，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即便是他们钱财用尽必须要做出决定的那次，承载也飞快地拍板决定，而不是诉诸于无声。

“我去找凌茗，”凌茗没有任何消息，承诺坚信是受到了某种阻隔，如果说这是凌茗同意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不，我保证凌远不会收购公司。”

承言承载没有阻止也没有同意，承诺自己开门出去，誓要查清真相，即使要因此闯入凌家防守严密的主宅。

于是，他进去了。

幽暗的地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没有任何理由，承诺坚信凌茗就在这里。

转过一个弯，亮白的金属闪得人本能地眯起眼睛，穿过狭窄而漫长的地道，尽头居然有这么高科技高配置的门，还有谁能怀疑此地的重要性。

不需要多做考虑，承诺调起一圈钢羽，排成长方形，加速度直直切开了大门。

跨步入内时，周遭尽是浓重的白气，当中隐隐有什么东西，但总看不真切。

“锵啷！”“咚！”“咣！”

三声异响，无须关注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因为眼前的一切已能给出解答，构成密室的亮白金属转眼间被钢铁组钢铁和空间屏障取代，如果承诺的感应没有出问题，还外加了一层精神屏障（由外放脑波组成）。

而随着诡异的白气渐渐消散，承诺看见了限制着凌茗的空间屏障，当然，也有精神屏障。

两层屏障瞬间解除，凌茗极速奔到承诺身边，两人背靠背紧紧相依。

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如今要捕捉的东西捉到了，再束缚着诱饵也没意义了。而且这个由普通人家主设置的陷阱，居然有空间组控制种天才突破不了的空间屏障、能力融合的钢铁组羽翼种切割不开的钢铁墙以及两个极致的灵无法穿透的精神屏障。

能做到这个程度，再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出现也是意料之中了，承诺和凌茗心意相通，此刻都调到最高戒备状态，等

待凌远的下一步动作。

“其实没什么要戒备的了，”凌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还是各自戒备你们背后的那个人吧。”

“你什么意思？”

“承诺，如果我有女儿，一定会挑你当我的女婿，”凌远陷入了有趣的幻想中，突然话锋一转，“可惜我没有女儿，而你是凌逍的女婿！”

几十年的积怨，在快要达成目的的时候释放，“不过没关系，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把你们一网打尽，那么，我们不妨来玩一个游戏。”

凌远的声音骤然有了方向，上方！承诺和凌茗抬头向上，那里有一个通气口。

“这个通气口已经关闭，从这个房间的大小考虑，你们最多还能保持四个小时的正常呼吸，不在此之前出去，两个人都要命丧于此。”

“而事实上，你们出不去，除非跟我玩这个游戏，那就是四小时内，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而那个人就能活下来。”

“别开玩笑了，你摆明想要我们两个的命，而且我们若照你说的做了，你还可以将杀人罪归于活下来的那个人，怎么都不会让我们好过。”凌远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但承诺和凌茗依然头脑清晰，他虽然想玩现实版的大逃杀，可当中的硬伤是无法避免的。

“那是我的事，而要不要追求这活下来的唯一希望是你们的事，不过是四个小时，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一时声音消失，四方俱静。

凌茗慢慢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尽可能减缓呼吸频率、减少每次呼吸所需的空气量，承诺跟着她走过去，在一旁坐下发问，“怎么这次不嫌弃我傻了？”

“早知道你傻了，”一次是偶然的话，经历了这么多次，凌茗当然明白自己在承诺心中的地位，“救不了你。”

说话意味着需求空气的增加，放在以前，凌茗一定会制止承诺的这种行为，但是现在她也加入了，因为这能带给彼此一种陪伴感，让人淡忘这温水煮青蛙的现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渐渐稀薄：肺部的存氧越来越少，头晕的症状宣告他们身体机能的下降，这不是丰富的经验、超凡的能力或执着的信念所能改变的境况，即使不愿承认，但他们的确在静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凌远！”承诺突然放声高呼，凌远立刻停止假寐，在这个时候叫他，目的耐人寻味。

“是不是只要最后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就会活下来？”这句话和凌远最初的话并无不同，他立即做了确认。

“好。”刹那间，承诺展开双翼，反光中，他能看见凌茗空间转移的开始，那是自然，听到这种问话，她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的目的？

“我爱你。”脑波送出的瞬间，承诺将钢羽扎入自己的胸膛！

“呼！”

摇曳的火光、碰撞的酒杯、木制品的气味，还有那些深邃的眼眸，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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