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定风波

凌茗到朱邪赤心在大草地边上开辟的菜园里去摘今天中午的食材，后者不久前刚出发到主家那里去，今天又有新鲜的肉可以吃了。

欧冶子家族有专门下山采购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各家就会收到消息，去领取分给自己的补给品。朱邪赤心没什么别的需要，只是每次都要大量的肉、蛋、奶制品，之前是自己的偏好，现在则还要养两个后生。

后面木屋的屋檐底下挂了不少风干的腿肉，虽然凌茗和承诺来之后给他做了一个简易的冰柜，但是他毕竟吃了几百年的风干肉，口味和习惯还变不了。

白萝卜和菠菜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凌茗摘取它们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土壤，那些泥土带着阳光的温度，松软和酸碱都恰到好处。

这片地方有一个极上乘的生态系统，据说由朱邪赤心妻子那一脉世代断续建成，只要有能量催动，天气、土壤、阳光、温度，一切皆可控。

能住在这样一方自己的小天地里，是何其幸福的事情啊…凌茗这样想着，可如今住在这里的人，谁都有谁的心事，谁都有谁的责任，幸福…不知还能否被感受到。

想着想着，凌茗的目光落在后面木屋的其中一间上。

“丫头，我回来了。”朱邪赤心从自己设置的青铜迷宫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在菜园里静思的凌茗，相处这么些时日，他对他们俩的叫法也亲切了起来。

凌茗的回应比平常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点点，但朱邪赤心仅从她方才目光所向就已看出不妥。

“还在担心那小子？”

“嗯。”

自从那天朱邪赤心向承诺道出了惊天往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到晚都不出来，但是如果跟他讲话，他又是会回应的，不过只是说点“不用担心”“我很好”“给我点时间”这样的话。凌茗跟他贴在门边说了几次话后，朱邪赤心帮承诺下了个精神屏障，往里面扔了几块腿肉，就不让凌茗去找他了，说是要让承诺自己静静。

朱邪赤心当时给凌茗的理由是：他只是想安静地花点时间捋清整件事情，等想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自己会出来的。但是现在过去四天了，里面给他的腿肉早该吃完了，朱邪赤心在外面看着凌茗越来越心不在焉、笑颜不展，心里也有了犹豫。

“其实吧，我也不是真的确定，承风有这个习惯，我想着，承诺大概也有吧。”

“是有。

”凌茗拍了拍白萝卜上的泥轻轻说道，这回复让朱邪赤心略有惊讶。

“那便没什么可担心了呀。”

凌茗笑了笑，眉目间忽然有了意味，看朱邪赤心时，像在看一个待教导的学生，“前辈大约是不记得了，我与承诺这般…相互之间即使明白，但看不见，也是会担心的。”

“呵。”朱邪赤心也是笑了，旋即又起了沧桑感，“是我太久没有忆起了，男女之间…确实确实，不过，如你们俩这般互知互明，也是少见。那么，依你之见，这小子何时能够出来？”

“这一两天之内。”

木屋里面，承诺摆了空间屏障代能器，再加朱邪赤心设下的精神屏障，光线、声音、人，皆不能入，一片寂静的漆黑。

承诺坐在木桌前，桌上是简简单单一叠纸，他随意识留下的速写笔记已经写满了十二张纸，它们都成为了废品，因为一切早随笔动而印刻在了脑海里。

正如凌茗所知、朱邪赤心所猜，承诺不是承受不来事情的真相，而是要准确地消化它，若要做到必胜的一掷定乾坤，肯定不能随意出手，而要像准备赌注的那个人一样，纵观全局、寻得击破点。

这四天中，他分析了自己目前零零碎碎得到的所有信息，可以确定的是：

1.终极是一道门，穿过它的物种将获得完全的进化，而这道门前还有一个屏障，它出现时，进化之路即开启，终极碎片通过它漏下来。这个屏障的强度越大，终极碎片漏下得越多，而在进化之路刚开始和将结束时，屏障的强度达到绝对最大，中间则都在波动。但中间必然有一个时刻，漏下碎片所造就能力者的力量和屏障的力量最接近，这是物种唯一的机会，其它时间都绝不能成功。但是这条规则是由谁制定的？这规律发生的进化之路开启又是怎么回事？那不知道在哪里的终极屏障要如何破除？

2.能力者各组织间这半年多飞快发展起来的联盟、协作等等剧变，都是因为内部高层知道最佳时刻的将至而开始采取行动。至于一向就有的交易和不伤人法则，则是要为以能力者为核心力量的人类留下最多的战力，保证整个物种的成功进化。不向大众公开，还是那个很坚定的防恐慌、防动乱法则在起作用。但这个讯息是承家人告诉的吗？还是另有高人算知呢？能力者界的全员准备和计划又是如何？

3.四百多年前太祖承风通过翻查史料、用历史的重复性和创新性推演

未来，为承家本代定下了救世的命运，并且做了能做到的最充足准备。这是承诺有最多问题的地方，不说朱邪赤心为他举例的那些小问题，这里面有两个非常大的问题：一个人真的能仅凭自己的天赋获得如此惊人的成果吗？使得太祖能进行那些准备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有事实的时候，往往会有更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承家宗祠。

看来不到9月6号生日那天，他的疑问不能解开。

“那现在就好好过吧。”承诺七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虽然只是说给自己听，也被那沙哑浑浊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间想起他为了集中一切精力思考，封闭了精神和神经系统的联系。刚刚一瞬间开放，声音沙哑倒是小事，四天不吃不喝带来的生理反应成了大事，差点把他的精神冲击得崩溃，只好赶紧重新封闭，打开私人空间就着几瓶矿泉水慢慢吃点腿肉，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空间屏障一关闭，朱邪赤心就有了感应，随即收回了精神屏障，承诺的精神刚荡出去，凌茗已经到了门口，二话不说抱住了他。

“哟呵慢点，这可是个四天没吃没喝没睡的人～”承诺笑着也抱住了凌茗，她身上那带点寒意的香水味总能令他感到安稳和幸福。

“干嘛这样折腾自己？”即便采取了自我急救，承诺现在看起来也明显萎靡不振、营养未供，凌茗心疼中还生了点气愤，“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我们一起讨论不是更好吗？”

“是很好，但是就像你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一道数学题没懂，不过没懂的原因是你连相关的基础公式都不知道，那这个时候你和其他同学去讨论解题细节全无意义，首先你得弄明白那些公式…”

“行了，”凌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会讲道理了，大概也是想通了，那就没事，去吃饭吧，不知道你是不是算好了…今天是发补给的日子。”

“欸，”承诺一反手抓住了凌茗，“都不想知道我想出了点什么吗？”

“正如你所说，这件事的终点就像那个没懂的数学题，我们现在连基础公式都没明白全，又何必去想它呢？”凌茗现学现用的比喻把承诺生生挡了回去，“另外，你以为你的精神能藏住点什么呀？”

凌茗指指承诺的太阳穴，这个动作让后者无奈地笑了，果然是凌茗啊…果然是太激动的自己啊…

峥嵘岁月，还需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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