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

苏漠然失魂落魄的走回房间，她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

她记得她以前和夜简挤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那里只有一张吱呀乱响的床，她睡床上，夜简只能打地铺。还有一张站不稳的桌子。墙角里不知道是夜简从哪捡来的一个电锅，他们平时就用它做饭。墙面也泛着黑色，屋子里有一股霉味。

尽管那时的条件算得上艰苦，苏漠然却觉得比起眼前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更踏实。

以前的日子是有盼头的，夜简告诉她，以后他们会住上大房子，会顿顿吃肉，会到处去玩。她也一直相信，夜简会做到的。

可现在这些她都实现了，夜简却不见了。

苏漠然走到卫生间，顺手在架子上拿起一个刀片，轻轻地划自己的手臂，直到渗出血丝她才停下。

当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的时候，她就会这样伤害自己。用身体的疼痛来减轻心里的疼痛。

此时坐在车上的凌启一言不发，皱着眉头，眼神晦暗，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却不开车，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坐在旁边的叶梓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苏小姐答应合作了，主编应该高兴才是啊，为什么现在他看起来那么难过啊？

凌主编是最近才来他们出版社的，他待人和善，没有领导架子，大家都很喜欢他。而且听说了她搞黄了和苏小姐的合作后，就马上说会陪她一起解决。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

平时的凌主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倒从来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主编，你没事吧？”叶梓鑫小声的问。

凌启回过神，对叶梓鑫笑了笑，“我没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后续的工作你一定要做好，不能再让苏小姐失望了。”

“后面的工作还是我跟吗？”叶梓鑫有些心虚，“我才实习了一个月，我怕自己做不好。”

凌启温柔的看着她，“你要相信自己，凡事都有第一次。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不好，别人又怎么相信你呢。你在学校的成绩很好，缺少的只是实战经验。加油，我相信你。”

叶梓鑫被迷惑了，她用力点了点头，“主编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觉得凌启大概是世上最好的老板了吧，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如果她了解了正真正的凌启，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顾莫凡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他想今天苏漠然心情不好，大概不会去公司了。不过他对苏漠然的好奇心却

变得很大，看来要让周睿去查一下了。

“什么？查苏漠然，为什么啊？”电话那头的周睿很不理解。

顾莫凡严肃的说，“让你查你就查，别问那么多。”

周睿却不想这么糊里糊涂的，“莫非，你喜欢上苏漠然了？不然你一个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的人怎么会想调查人家？”

顾莫凡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吗？”

苏漠然只是一个曾经偷了他钱的虚荣女人，他只是好奇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周睿倒也赞同他的话，“也是，你要是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倒现在还是单身了。那你到底为什么调查苏漠然啊？她只是帮我们设计人物，画的好不就行了，没必要去调查人家的私生活吧。”

“和工作无关，我只是觉得只有工作生活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顾莫凡转着小指上的尾戒慵懒的说。

第二天，苏漠然照常去上班，她今天的速度比以往更快。她答应了凌启的合作，和这边肯定会有些冲突，要尽快把重要的部分画完。

到了午饭时间，苏漠然也没有去吃饭。因为她向来独来独往，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没吃饭。

尽管她很清楚，这个工作不是赶一两天就能赶出来的，可她还是不想浪费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从来不加班的苏漠然竟然破天荒的加班了。

顾莫凡原来并不知道苏漠然会加班，以往他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今天看到她的工作间还亮着灯，他觉得很奇怪，便走了过去。

工作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门发现苏漠然还在认真作画。

“苏小姐”顾莫凡轻声叫她，本以为她不会来，没想到她不仅来了，竟然还加班。

苏漠然抬起头，“顾先生，你有事吗？”

顾莫凡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可能是苏小姐有事。”

就为了一张长得像的脸，就打破自己那么多原则，看来那个夜简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是啊，我有事，我要工作。如果顾先生没事的话，请不要来打扰我。”苏漠然一边画一边说。

她现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聊天。

“苏小姐，忘了自己的原则吗？你不是不加班吗？”顾莫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过两天可能就不来这边了，我有别的事要做。不过你放心，我不耽误你的事，会按时完成的。”苏漠然并不在意他话语的嘲讽

意味，而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

顾莫凡找了个凳子坐下，“你也不用这么赶，我这边也没有这么着急。我还是相信慢工出细活的，所以苏小姐可以慢慢画。”

听他这么说，苏漠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到这吧，我下班了。”

她也不想熬夜啊，听说经常熬夜会有各种问题，甚至还有猝死的。夜简还没回来，她还不能死。

“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搭地铁也不安全。”顾莫凡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事，至少她目前是为他工作的。

“不用了”苏漠然却拒绝了，一方面她害怕坐车，另一方面她不想随便接受别人的帮助，欠了人情她不知道怎么还。

顾莫凡也不强求，“那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这次苏漠然没有拒绝，因为她有些怕黑，尤其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她在家里睡觉都是开着灯的。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苏漠然虽说是加了班，但也没有加的太晚，现在路上还是有不少人的。

他们一路无言，各有各的心事。晚上路灯都亮了起来，路旁叫不出名字的树开着漂亮的小花朵，天上没有月亮却有几颗星星倔强的闪着光。

适宜的温度伴着丝丝的微风，一切都刚刚好。

苏漠然一向睡得早，倒是难得欣赏夜晚的风景。

她突然驻足望着一棵树说：“这棵树虽然长得瘦瘦小小的，但它开的花倒挺漂亮的。”

顾莫凡看看树，又看看苏漠然，她长长的卷发批在肩上，像月亮般明亮的眼睛专注的望着树上的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让原本就皮肤白皙的她显得更白了。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特别有韵味。

“是挺好看的”顾莫凡脱口而出，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树还是人。

苏漠然浅浅的笑着，她轻轻地说：“如果是夜简，他一定会说'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顾莫凡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苏漠然也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向前走。

“顾先生，谢谢你送我。”苏漠然客气的道谢。

“不用谢，你是在给我工作，而且还加班，我送你是应该的。”顾莫凡说的直白。

苏漠然莞尔，“你这样说也没错，这的确是一个好老板应该做的。”

说完便转身进了地铁站，连句道别也没有。顾莫凡觉得她这员工做的却不尽责，就这样丢下老板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