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2章 安德森，你们是雇不到人了吗？

柏林艺术博物馆的展厅内，阳光穿透高耸如幕的玻璃穹顶，细碎的光线像金色的细雨般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染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几尊古老的青铜雕塑静默地矗立在角落，阳光映照其上，泛着幽幽的青光。陈阳漫不经心地穿梭于展区之间，目光掠过一件件珍宝，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嗡鸣——那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参观者压低了嗓门儿的窃窃私语，交织成一种奇特的语言底色。

三天来，两国联手举办这场古董艺术展的消息早已传遍柏林，从街头巷尾的闲聊到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几乎无人不晓。此刻展厅内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人们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数百年的文物。

在琳琅满目的展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顶安置在特制展柜中的九龙九凤冠。它通体鎏金，华贵非凡，九条游龙与九只金凤交相辉映，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窒息。

阳光透过顶部的天窗斜射而下，恰好笼罩在凤冠之上，金光流转间，仿佛古代帝后的冠冕在阳光下重新苏醒，散发出不可逼视的威严与华美。

“陈，你居然在这里，怎么没有去休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阳转身，看见安德森和帕特西亚正向他走来。安德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衬托出他作为战车国文化官员的严谨气质；帕特西亚则穿着米色亚麻套装，胸前挂着博物馆研究员的证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陈阳停下脚步，凝视着这顶璀璨的珍宝，周围的喧嚣声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这件文物在光影交错中静静闪耀，成为整个展览中最耀眼的存在。

“真巧，安德森、帕特西亚，你们这是来负责下午参观人群么？”陈阳微笑着迎上去，与他们握手。他注意到安德森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刚处理了什么紧急情况。

“是的！”安德森无奈的冲陈阳耸了一下肩膀，“你不知道，这两天来参观的人太多了，真是累死了。”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刚才有一批人，足足在九龙九凤冠前面站了两个小时，拍照、测量、记录，我们的保安都快紧张死了。”

“还有一个艺术史教授，”帕特西亚接过话茬，“他带着十几个学生，每件展品都要讲解半天，声音还特别大，其他参观者都在抗议呢。”

“是啊！”陈阳也微微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眼看着要下午一点了，本来应该中午休息的时间，居然还有不少人来参观。

“看来这次展览的影响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啊。”

安德森苦笑道：“何止是超出预期，简直是爆炸性的。昨天晚上我们紧急联系了三家安保公司，今天又增加了十名保安。”

“对了，那位研究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权威学者，马里奥·贝纳蒂教授，”帕特西亚解释道，“他也来了，还说华夏的这些文物展现了完全不同的美学理念，想要深入研究。”

帕特西亚冲着陈阳微微一笑，“华夏的展品非常受欢迎，这是首次我们两个国家共同举办展览，是个不错的开头。”

帕特西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那里陈列着那顶璀璨夺目的九龙九凤冠。阳光透过穹顶洒在凤冠上，每一颗珍珠、每一片金叶都闪闪发光，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你知道吗，陈，”她压低声音说，“有好几个欧洲的私人收藏家都在打听这顶凤冠的来历，其中一个瑞士银行家甚至暗示想要收购。”

陈阳皱了皱眉：“收购？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安德森摆摆手，“但这足以说明华夏文物的魅力。昨天还有一个珠宝商专程从国外飞过来，就为了看一眼这顶凤冠的工艺。”

“陈，你看，”帕特西亚指着九龙九凤冠的展台，“这两天至少有二十位参观者问我关于这顶凤冠的故事。”

说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只能告诉他们基本的年代和工艺信息。”

“上次耿老说要给我讲讲背后的历史，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的眼中露出渴望的神情，“你不知道，每次看到参观者那种求知若渴的眼神，我都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太有限了。”

“确实，”安德森赞同道，

“光是技术层面的介绍远远不够，人们更想听到的是故事，是历史，是这些文物背后的文化内涵。”

“前天有个我国的历史学家，”帕特西亚继续说，“他看了凤冠整整一个小时，最后问我：'这顶凤冠见证了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政治风云？'我当时真是无言以对。”

安德森点点头：“昨天还有一位米国的古董商，他说从来没见过如此精美的东方工艺品，想知道制作这顶凤冠的工匠是什么身份，用了多长时间完成。”

“这些问题......”陈阳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微笑着摇摇头。

帕特西亚叹了口气：“是啊，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觉得自己像个不称职的导游。明明眼前就是无价的文物，我却只能说出一些干巴巴的数据。”

“别这么说，”安德森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基础信息你都掌握得很扎实。”

“可是这还不够，”帕特西亚摇摇头，“今天上午有一名咱们国家的艺术评论家，他问我九龙九凤的寓意，我只能说代表皇权和吉祥，但他显然期待听到更深层的解读。”

“确实，东方的图腾文化博大精深，”陈阳点点头，“龙凤呈祥背后有很多传说和历史典故。”

安德森拍了拍陈阳的肩膀：“陈，你不是也知道这个故事吗？不如趁现在给我们讲讲？”他看了看四周，此时展厅里的参观者不多，正是交流的好时机。

“对啊，陈，”帕特西亚眼睛一亮，“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了解的细节。这样下次再有参观者询问，我就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安德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太多参观者后，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角落？这样的文化交流机会可不多见。”

陈阳环顾四周，发现华夏展区比前两天更加拥挤。一位战车国老妇人正俯身细看一件宋代青瓷，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几个艺术系学生围着一幅明代山水画临摹；而九龙九凤冠前更是人头攒动，参观者排起了小队伍等待近距离观赏。

“看来我们这次合作很成功，展品很受欢迎。”陈阳嘴角扬起自豪的微笑，目光从人流涌动的展厅掠过，心中涌起一阵满足感。

说着，陈阳看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不过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想请两位解释一下。”他的语调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陈，你说。”安德森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轻松的向陈阳问道，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欧洲人式的随意笑容。

“就是啊......”陈阳环视四周，目光在展厅内巡视了一圈，观察着来回走动的人群，之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探询，“在我们华夏，这种展览吧，几乎都是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像我们这种艺术代表，都是在后面休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从昨天开始，我就发现你们战车国代表团，好几名代表也在现场维持秩序，”说着，陈阳的目光在安德森和汉斯之间来回转换，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微妙的疑虑，“今天我又看到了你们，你们是雇不起工作人员么？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呢？”

听到陈阳这么问，安德森和帕特西亚两人先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不约而同地低头轻笑起来，仿佛陈阳的问题触及到了他们内心深处某个有趣的开关。

安德森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连忙摆了摆手，试图止住笑意，“不不不，陈，你误会了，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他们对自家那些老古董，简直是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个所以然来。”

安德森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继续说道：“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对于你们华夏这次带来的宝贝，他们了解得实在太少了，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啊！”

帕特西亚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略带俏皮的笑容。

她接过话茬，轻声说道：“说起我们战车国人的态度嘛，那可真是出了名的严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嗯......让人讨厌！”

帕特西亚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如果一件展品，你不跟他解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让他彻底弄明白它的来龙去脉，他就会觉得，你们博物馆是在敷衍了事，是在质疑他的理解能力，甚至会上升到是对整个战车国的不尊重。”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着补充道：“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无法容忍的失职行为，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我们只能亲自上阵，充当临时的讲解员和秩序维护者，确保每一位参观者都能充分领略到华夏文物的魅力。”安德森补充道。

帕特西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您能理解这种...嗯...战车国式的逻辑吗？”

陈阳听完两人的解释，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不由得感叹道，原来战车国人的严谨已经到了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简直是超出想象啊！

陈阳笑着冲两人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都知道战车国人做事一丝不苟、严谨认真，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严谨到了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帕特西亚听着陈阳的夸奖，却只是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无奈地说道：“没有办法啊，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基因，我们也没得选啊！”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们也很无奈，但这就是我们，我们也没办法改变啊！”

帕特西亚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陈，你不知道，开展第一天，柏林晨报就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报道华夏展区。”

她停顿了一下，用手比划着版面的大小，“你知道吗？通常他们只会给这种国际展览半个版面，但这次不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特别是这件九龙九凤冠，一时间成为了我们国家人议论的佳话。

说着，帕特西亚指向远处，“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视线，陈阳看到一位年轻女孩正在给九龙九凤冠拍照，她的手机镜头几乎贴着展柜玻璃，试图捕捉每一个精美的细节。

女孩身边还站着两个朋友，其中一个正在用德语兴奋地讲解着什么。

安德森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确实如此，九龙九凤冠上了报纸之后，来的人更多了。”

他指了指展厅入口，“昨天下午，我们甚至不得不在入口处设置排队区域，因为想看九龙九凤冠的人太多了。有些人特意从慕尼黑和汉堡赶来，就为了亲眼看看这件传说中的华夏皇室珍宝。”

“我知道你们能介绍清楚，你们对这些文物的历史背景和工艺细节了如指掌，”安德森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但你们不会说我们的语言，而我们的观众，特别是年长的参观者，他们的英语水平有限。”

他摇摇头，“如果给你们每位代表配名翻译，”安德森苦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计算的手势，“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呢。我们算过，雇佣专业翻译一天的费用，足够我们三个工作人员工作一周了。”

陈阳微微点点头，理解地看着安德森，是呀，那样成本更大，而且现场会更混乱，太多的人员会影响参观体验！他心里暗想，战车国人果然务实。

安德森看到陈阳理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继续补充道：“博物馆商店里的展览图册已经第三次补货了，我们的采购部门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比了个无奈的手势，“通常一次展览的图册能卖出三百本就不错了，但这次仅仅三天就卖出了一千二百本。”

“尤其是九龙九凤冠的明信片最抢手，我们原本订了五百张，现在已经加印到两千张了。”安德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很多战车国观众都说，从没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金工艺术品。”

“有位来自慕尼黑的珠宝商甚至询问我们，能否联系华夏的工匠，他想订制类似风格的首饰。”

陈阳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看了看手表，发现离下一场导览还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和他们深入交流一下。

“好吧，既然你们有兴趣深入了解。”他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可以聊聊九龙九凤冠背后更多的故事。”

三人慢慢走向展柜旁的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