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34章 结交江湖义，汇聚少年盟

淮泗清河，雨霁风轻。

石桥之上的一场风波，终随晚风尽数散尽。

方才周归运布下迷诡阴局、聚众围堵的汹汹之势，犹在乡邻眼底历历，可不过片刻时辰，便已烟消云散，徒留一地狼藉与满心震愕。

二十余名归运堂爪牙横七竖八瘫坐桥面，棍棒散落青石，人人面色惶然，再无半分先前凶悍戾气。那一手无形破局、痴心定道的本事，早已震碎了这群市井莽夫的胆气。

周归运立在原地，锦衣垂落，面色青白交错，狭长的眼底翻涌着惊惧、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盘踞清河镇十余年，倚仗阴诡千术、市井势力横行霸道，算计乡邻、碾压同行，从未失手。本以为以迷幻雾乱人心境、以群寇困杀少年，定能废去二人根基、永绝后患。

却万万不曾料到，世间竟有这般痴绝之人。

幻术可乱五感，乱不了澄澈本心；诡计可困身形，困不住坚定道心。花千手以一介十九岁寒门少年，凭一己痴念，破尽市井最阴毒的旁门诡计，方寸之间，守得一身坦荡，稳住一世道基。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这般术道根基，早已远超淮泗一地所有老牌赌徒豪强。

夜郎七立在身侧，青衫临风，眸光沉静如水。

他静静看着周遭残局，心底无半分得意，唯有几分了然。自结识花千手以来，他早已深知，此子最可贵者，从不是那双天赋异禀的巧手，亦不是日益精进的千术，而是这乱世不移、风雨不改、诡诈不侵的赤诚痴性。

当世赌徒，皆逐输赢、贪名利、纵私欲，唯独花千手，以赌守心，以术守道，于浊世淤泥中，守一盏清明明灯。

“周堂主。”

花千手缓步上前，声线清和平稳，无嗔无怒，不见半分得胜骄矜，亦无半分对敌戾气。

风波过后，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澄澈如初，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围杀、阴诡算计，不过是拂去了一身尘埃，未曾在他心底留下半分戾气。

“赌道之争，当论技艺高低，辨方寸公道。”

“设局骗人，是为术诡；暗施迷毒，是为心邪。你执掌归运堂，垄断一方赌市，不以正术立身，专以阴毒牟利，残害乡邻，祸乱市井，早已失了博弈之本、立身之德。”

字字端正，句句公道，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周归运喉间滚动，欲言辩驳，可对上少年那双洞穿人心、明辨善恶的眼眸，所有颠倒黑白的妄言、蛮横霸道的戾气，尽数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他心知，今日之败，败得彻彻底底。

技不如人，心不如正，道不如纯。

周遭围观的清河百姓，此刻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来，先前深藏的敬畏、感激、愧疚，尽数涌上心头。

这些时日，归运堂横行乡里，多少百姓被设局坑骗，家财散尽、家宅不宁，人人敢怒不敢言。是这两名来路陌生的少年，不畏豪强、不惧权势，屡屡拆破黑局，揭穿诡计，为寻常小民讨回公道。

方才周归运聚众构陷、暗施阴毒，众人无力相助，只能暗自揪心。此刻风波落定，少年凭坦荡本心破尽奸邪诡计，护住自身，亦护住一方市井清明。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率先躬身拱手，声音恳切：“多谢两位少侠仗义出手，荡清我镇黑恶！”

一人开口，百人附和。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赞叹声接连响起，先前惶恐避让的乡邻，纷纷围上石桥，躬身行礼，眼底满是真诚的敬重。

“两位少年英雄心怀大义，实属我辈苍生之幸！”

“周归运作恶多年，今日终遇克星！”

“愿随少侠，共守清河公道！”

人声鼎沸，暖意融融，冲淡了方才满场的阴寒戾气。

花千手见状，微微抬手，声音温润平和：“我辈行侠，非为扬名，只为世间少一分诡诈，多一分清明。诸位无需多礼。”

他生性淡泊，不慕虚名，一路走来，破局济人，从来不为世人称颂、江湖扬名，只为守自己心头那一

点纯粹公道。

夜郎七目光扫过涌动的人群，眼底微动，轻声开口：“千手，乱世赌坛，黑白颠倒，豪强割据，奸邪横行。仅凭你我二人之力，纵遍历四海，能破几处黑局，能救几户苍生？”

一语点破当下困局。

三十年前的江湖赌道，全无规矩章法，无正道约束，无公理可言。遍地私坊黑局，处处阴诡算计，豪强各自为政，小人肆意牟利。二人纵使一身本事、一腔侠义，终究势单力薄，如萤火微光，难照长夜乱世。

零星破局，只能解一时之困；聚众正道，方能定一世之规。

花千手闻声转头，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思，随即缓缓颔首：“七兄所言极是。”

“独善其身，可守一己本心；聚众明道，可护四海苍生。乱世乱象丛生，正道孤弱，若想规整赌坛、肃清黑诡、立天下公道，终究需要同道相聚、义士同心。”

自踏足江湖以来，他一路独行侠义，一路眼见疾苦。无数无辜百姓沦为赌局牺牲品，无数正道好手被奸邪打压、被黑局构陷、被名利裹挟，最终沉沦浊世。

他终于彻悟，一己之力有限，同道之力无穷。

唯有汇聚天下心怀侠义、坚守正术、不逐邪诡的江湖义士，结成同盟，立正道规矩，破豪强割据，扫四方阴诡，方能真正荡清乱世赌坛，还世间一方坦荡博弈。

“既是如此，便自此始。”

夜郎七眸光清亮，意气轩昂，少年胸襟，藏四海山河之志。

“今日清河聚义，收拢四方正道，立少年之盟，守博弈本心，以侠义立身，以正术行世。他日遍历山河，广聚天下义士，终有一日，可定天下赌规，绝世间黑局！”

一语落地，少年壮志，风起青萍。

围观百姓之中，当即有数名青壮年大步走出，躬身拱手，神色恳切坚定。

为首一人，二十出头，布衣素履，眉眼刚毅，掌心带着常年握牌练术的薄茧，乃是清河镇周边小有名气的散局艺人，名唤秦石。

他自幼研习正统千术，不贪名利，不设阴诡，常年游走乡野，专拆市井黑局，却势单力薄，屡屡被归运堂打压排挤，隐忍多年，无处立足。

此前数日，他亲眼目睹花千手、夜郎七仗义出手，荡清黑恶，坚守公道，早已心生敬佩。今日见二人立志聚众明道、振兴正道，当即毅然归附。

“在下秦石，半生研习正术，厌恶邪诡黑局！愿追随两位少侠，入少年盟，守正道，破奸邪，此生不负侠义本心！”

紧随秦石身后，又有四人接连出列。

皆是淮泗乡间隐匿的正道好手，有人擅长辨局识诡，有人精通徒手正术，有人深谙市井人心，皆品性端正、心怀大义，不愿与豪强奸邪同流合污，常年隐忍乱世。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整齐坚定：“我等愿随两位公子，结义立盟，规整赌坛，匡扶公道！”

石桥之上，清风徐来，少年意气，众志成城。

从孤身行侠，到五士归附，再到民心所向，一股微弱却纯粹的正道力量，在乱世淮泗悄然扎根、悄然凝聚。

花千手看着身前五名心怀赤诚、坚守本心的义士，眼底暖意渐浓，澄澈的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照亮乱世的灼灼星火。

乱世从不是一人可渡，大道从不是一人可守。

无数微光汇聚，终可燎原；无数本心相依，终可定道。

“诸位义士心怀大义，坚守正道，千手感念于心。”

花千手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众人，声音诚恳坦荡，字字庄重：“今日你我结聚，不为名利，不求权势，只为术守公道，心守赤诚，道守苍生。”

“自此往后，少年同盟，以正术立根，以侠义立世，不设阴诡，不谋私利，不畏豪强，不惧乱世。但凡世间黑局恶诡、欺压弱小之事，我等同心共破；但凡坚守本心、心怀正道之人，我等同心共护。”

一番盟言，坦荡磊落，字字扎根侠义初心。

无江湖虚浮誓约，无派系功利约束，唯有本心相向、道义相守。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激荡，躬身应诺：“谨遵公子所言，死守正道，不改本心！”

一旁的夜郎七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锋芒内敛，沉稳有度。

他知晓，今日清河聚义，看似只是数名乡野义士结盟，实则是天下正道复兴的第一粒火种。

三十年后纵横四海、规整天下赌坛的弈天正道，追溯根源，便是今日这座清河石桥、这场风雨风波、这一群少年义士。

始于微末，起于青萍，积于寸土，终成山河大道。

另一边，周归运看着眼前正道汇聚、人心归附的景象，彻底面如死灰。

他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归运堂威势，横行一方的豪强格局，在两名少年与一众义士的坦荡正道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市井民心尽失，手下爪牙胆寒，阴诡诡计尽破，他再无半分立足清河的底气。

可他心中依旧藏着阴毒不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晦狠戾。今日之辱，今日之败，他铭记于心。少年正道初兴，看似势盛，终究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来日他暗中联络淮泗各路老牌豪强、邪诡势力，层层合围，步步打压，定要将这初生的少年盟，扼杀于摇篮之中！

夜郎七目光微凉，瞬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与阴翳，沉声开口，一语震慑：

“周堂主，今日我二人留你颜面，不废你身、不毁你业，只为留一线生机，劝你弃邪归正，收手安分。”

“可若你心存怨毒、暗中作祟、勾结邪诡、妄图反扑，坏我正道，祸我同盟，他日再遇，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声线沉稳凛冽，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亦有少年正道的凛然气魄。

周归运浑身一震，心底暗藏的算计瞬间被戳破，冷汗浸湿衣衫，再不敢有半分反扑妄念，慌忙低头，狼狈拱手，带着一众残兵败将，仓皇逃离石桥。

作恶者终畏正道，奸邪者必惧光明。

待恶人散尽，石桥之上只剩一众心怀赤诚的少年义士。

晚风拂过河面，波光粼粼，天光澄澈，洗尽乱世浊尘。

秦石上前一步，正色请示：“两位公子，少年盟初立，尚无规矩章法、无行事准则，接下来我等该当如何？”

花千手目光远眺山河，眼底澄澈坚定，缓缓开口，定下同盟第一规、第一路。

“第一步，清乡除诡。”

“遍历清河周边市井乡野，尽数拆破残留黑局，拔除豪强私坊，杜绝阴诡骗术，还一方百姓安宁。”

“第二步，立术传正。”

“筛选世间纯正博弈之术，摒弃所有阴诡旁门、牟利邪术，传正术、立正道、明正心，让世人知晓，赌术从非害人利器，而是修身守心、辨明黑白的大道。”

“第三步，广聚义士。”

“四方寻访隐匿正道好手，收纳心怀侠义、坚守本心之人，聚微末之力，筑正道根基，待羽翼丰满，便踏遍四海，平定乱世赌坛。”

三策落地，条理分明，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江湖纷争，不是争一时高低的术道比拼，而是扎根苍生、立足长远、欲定天下格局的大道布局。

一众义士听得心神激荡，尽数躬身领命：“我等遵命！”

夜郎七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花千手的道，从来都是以人为本，以苍生为根，以公道为终。

他不争一时输赢，不图一时声势，所思所行，皆是千秋大道、万世安稳。也正是这颗根植苍生的痴心，注定他日，唯有他可登临赌圣之巅，以一己痴道，破开乱世三千迷局，定天下万古棋规。

夕阳西垂，晚霞铺落山河。

清河石桥之上，少年结盟，星火初燃。

风起微末，正道新生。

少年有志，可破万局。

这一日，淮泗乱世的黑暗长夜，终于透出了第一缕穿透浊世的澄澈天光。

而属于花千手、属于夜郎七、属于少年正道的传奇前路，自此，正式步步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