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64章 兄弟刀相向,眼底尽沧桑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前传第164章 兄弟刀相向,眼底尽沧桑
残风卷着殿外破碎的幡布,哗啦啦拍打登天殿冰冷的青石廊柱。
弈天会总坛登天殿,今夜没有往日的灯火辉煌。大半烛火已经被狂风扫灭,只剩下寥寥几支残烛,在穿堂的阴风之中摇摇欲坠,昏黄火光把人影拉扯得又长又歪,映在斑驳的殿壁之上,恍如魑魅起舞。
殿门大开,外面便是沉沉夜色。
天局的黑衣死士层层叠叠布在广场,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潮水,将整座登天殿团团围困。司马空父辈司马沧,屠万仞之父屠烈,两大枭雄立在阶下,身后麾下高手林立,刀光映着寒月,杀气铺天盖地。
殿内,气氛比殿外的刀兵更冷。
夜郎七一身青布长衫,肩头沾染尘土,袖口还留着方才拼死阻拦天局杀手时留下的刀痕,鲜血顺着小臂,一滴滴坠落在青砖地面,晕开点点暗红。他手中握着一柄薄刃短刀,刀名“归雁”,少年时他与花千手闯荡江湖,便是这把刀护着二人闯过无数黑局险地。
而今,这柄曾经用来并肩御敌的刀,刀尖,却对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夜郎八。
咫尺之间,双生兄弟,刀锋相向。
夜郎八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纹星斗,面色淡漠,不见半分手足温情。他腰间悬着弈天会主印,那块象征天下赌坛权柄的玉印,在残烛微光下泛出冰冷莹润光泽。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望着举刀相向的兄长,仿佛面前不是血脉相连的兄长,只是棋局之中一枚挡路的棋子。
“七兄,你非要如此?”
夜郎八声音不高,淡淡回荡在空旷大殿,听不出喜怒,只有天道博弈者固有的寒凉,“弈天会立会初心,是求大道。人情牵绊,苍生桎梏,本就是通往至高博弈路上必须舍弃的累赘。花千手心怀妇人之仁,试炼之上不肯斩断凡情,便不配执掌弈天道统。花家覆灭,是天道的抉择,非我一己私怨。”
“天道抉择?”
夜郎七喉头滚动,一声低笑,笑声之中满是悲凉,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伤口的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漫上指节。
“何谓天道?便是眼睁睁看着当年与我们一同立誓,要清扫赌坛黑恶、还世间一个公道的挚友满门赴死?便是把天下苍生全部视作棋盘棋子,随意摆弄屠戮?八弟,当年我们兄弟初逢于弈天殿,你亲口同我论道,你说博弈求的是规则公允,不是无情杀伐!”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双生弟弟,记忆翻涌回到二十年前。
那时候夜郎八尚且年少,眉宇间虽冷,却尚存一丝少年意气。三个人——他、花千手、夜郎八,围坐在新筑的登天殿内,桌上摊开骰盅纸牌,把酒论天下。三人击掌立约,要以弈天立规,荡尽世间出千诡局,叫江湖再无黑赌害人,叫流离之人得一处安身。
何其意气风发。
可岁月流转,道心歧路,昔日同怀理想的双生兄弟,如今却站在了生死对立面。
“时移世易,眼界不同,道亦不同。”夜郎八微微垂眸,“人道博弈,终究格局狭小。心存爱恨,便有弱点;顾及生死,便会受掣于人。想要执掌世间博弈的至高真理,便要剥去骨肉亲情,割舍世俗仁义。花千手不肯舍,那便该被天道淘汰。七兄,你护着一个注定要被抹去的人,便是与整个弈天会为敌。放下刀,站回我这边,你依旧是弈天二主,你我兄弟依旧可以共掌天下赌局。”
“要我助你屠尽花家,看着千手身陨?”夜郎七缓缓摇头,眼底泛起一层酸涩的红,“办不到。当年市井之中,是花千手与我共闯刀山黑坊,多少次,他本可以置敌手于死地,却次次手下留情,留恶人一条改过生路。他的仁,不是妇人之仁,那是我们弈天最初的本心!你把本心丢了,却反过来指责他道心不纯?”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金铁交
鸣的巨响,惨叫声断断续续随风飘入殿中。那是追随夜郎七的人道派残余弟子,正在和天局死士浴血厮杀。鲜血浸透殿外白玉台阶,昔日弈天会圣地,已经沦为修罗场。
夜郎八眉峰微蹙:“七兄,你的那些旧部,负隅顽抗,只会徒增死伤。何苦为了一个花千手,赔上这么多追随你的弟子性命。”
“是你逼他们拔剑!”夜郎七归雁短刀微微向前递出半寸,刀锋距离夜郎八胸膛不过三尺,“是你把弈天会硬生生撕裂两半,造出天局这头吃人恶兽。八弟,回头。今日收手,撤销灭杀花家的命令,驱散天局爪牙。你我兄弟,尚可再论对错。”
“回头?”夜郎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走上天道之路,便没有回头二字。落子无悔,棋局一旦铺开,便不能半途罢手。”
话音落下,夜郎八手腕一动,袖中滑出一副乌木骨牌。骨牌轻轻一震,一股森寒磅礴的博弈气场轰然炸开,冰冷压力席卷整座登天殿。殿内残烛尽数被气浪吹熄,霎时间,偌大殿堂,只剩窗外凄冷月光,从大开的殿门流淌进来。
双生兄弟,终于要刀兵相见。
就在归雁短刀即将突进的一瞬,一道清瘦身影踉跄着从殿后回廊冲了进来。
“住手!!”
花千手满身风尘,一袭素白长衫多处撕裂,肩头还有一道浅浅刀伤,方才他拼死摆脱天局外围的围堵,冒着重重杀机闯回登天殿。方才殿内兄弟二人的争执,他在回廊之外听得清清楚楚。
月光落在花千手的脸上,那张素来温润从容的面孔,此刻写满痛楚。
他看见了,昔日知己夜郎七,刀锋对准亲弟夜郎八。二十载兄弟手足,二十载江湖并肩,如今竟走到刀兵相向这一步。
“七兄。”花千手声音沙哑,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夜郎七握刀的手腕,刀刃距离夜郎八衣襟,堪堪停住,“不要动手。”
夜郎七浑身一震,侧过头看向赶来的挚友,眼底沧桑翻涌。
“千手,你怎么回来了?!”夜郎七压低声音,满是焦急,“登天殿早已布下天局天罗地网,司马沧、屠烈的人马全都守在外围,你不该闯进来。快退,我来拖住他,我拼一身性命,尚且能为你搏出一条逃生的出路!”
花千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感受着手腕之下,夜郎七手掌不住的颤抖。他知道,此刻夜郎七心中何等煎熬。一边是生死与共的知己,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这一刀若是劈下去,赢了,便是手足相残;若是输了,便是自己与花家满门尽数埋骨于此。无论输赢,都是剜心之痛。
“我逃,又能逃到何处?”花千手目光落寞,望向夜郎八,“天局的网,撒遍天下。朝野勾连,黑白联手。我一人遁走,天局依旧不会放过花家老小,更不会放过追随人道派的万千江湖人。逃避,解不开这盘死局。”
他看向夜郎八,一字一句开口:“八爷,试炼之上,我不肯舍弃人情,是我道心与你的天道不合。可道不同,便一定要赶尽杀绝吗?弈天会,就容不下第二条路吗?”
夜郎八静静伫立,乌木骨牌在掌心缓缓转动。
“棋局之内,只许有一条胜道。其余歧路,尽数扫除。”夜郎八眼神冰冷,“你心存苍生,便注定成为天道之路上的祸患。只要你活在世间,你的人道理念便会不断蛊惑人心,弈天便永远无法彻底走向无情天道。花千手,你不死,弈天不宁。”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一旁,夜郎七手腕猛地一抖,想要挣脱花千手的阻拦,再次挥刀。
“八弟!你当真要骨肉相残?”
“是他逼我。”夜郎八淡淡回应,“七兄,放下刀。今日你若执意护他,你便是天道的敌人。我不会念及兄弟情分。”
“情分?”夜郎七惨然一笑,眼眶泛红,“自从你创立天局,大肆屠戮异己的那一日起,你心中,早已经没有所谓兄弟情分。在你眼中,世间所有人,不过是棋子,包括我这个兄长。”
“不错。众生皆棋,不分亲疏。”夜郎八坦然承认。
归雁短刀之上,月光流转,寒光刺骨。一边是骨肉血缘,一边是道义知己。夜郎七立在中间,进退俱是炼狱。他手中刀,曾经斩尽世间奸邪,却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沉重。
他若是出手,便是亲手对亲弟挥刃,往后余生,日夜承受骨肉相残的梦魇。可若是不出手,眼前的花千手,这个少年便与自己把酒论江湖,一起立下弈天宏愿的挚友,就要死在天局屠刀之下,花家满门血流成河。
进亦痛,退亦痛。
殿外厮杀之声愈演愈烈,血腥味顺着穿堂阴风一阵阵涌入大殿。司马沧的高声喊话隔着广场传进来:“奉八爷令!捉拿花千手!阻挡者,格杀勿论!”
屠烈粗粝的吼声紧随其后:“杀人道余孽!平弈天内乱!”
天局人马,正在向内殿步步推进。留给殿内三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花千手按着夜郎七的手臂,用力向下压,将那柄归雁短刀,缓缓压低几分。
“七兄,不必如此。”花千手的声音带着疲惫,“你若伤了八爷,便是坐实人道派叛乱的罪名。天下人只会说,是我们人道派以下犯上,弑杀弈天主。到那时候,我们就算死,也污了当年我们共同立下的弈天初心。”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夜郎七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沧桑如历尽百世风雨,“千手,我少年与你相识,市井之中共饮劣酒,闯过黑坊,斗过豪强,我们立志以赌立公道。那些誓言,难道尽数作废?”
“誓言不曾作废。只是我们今日,败在了道的分歧之上。”花千手长叹,转头望向夜郎八,“八爷,我花千手,可以认试炼之败。但花家上下无辜老幼,与理念之争毫无干系。我愿一人领下所有罪责,任凭你处置。只求你,放过花家老小,放过那些追随人道派的普通弟子。”
“棋手博弈,岂有保全棋子的道理。”夜郎八微微抬眼,目光冷冽,“一子落败,关联棋子,尽数清除。这便是天道棋局的铁则。”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最后的一丝奢望。
夜郎七浑身血气翻涌,胸口一阵起伏。这么多年,他一直期盼,期盼弟弟心中尚还留存一丝骨肉温情,期盼昔日一同论道的旧梦尚有半分余温。可到此刻方才明白,夜郎八心中的天道,已经彻底吞噬了人之情义。
“既然如此……”
夜郎七深吸一口气,那柄归雁短刀,再度缓缓抬起。刀锋不再直指夜郎八心口,却横在了自己与亲弟之间。
“那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那双见过江湖万千风浪的眼眸,盛满化不开的沧桑悲凉。兄弟刀相向,不是为厮杀,而是为阻拦。
大殿死寂。
三个人立在月光之中。一边是执守无情天道的弈天之主夜郎八,一边是以刀相护、进退两难的兄长夜郎七,中间,是不肯舍弃仁心的花千手。
殿外杀声震天,殿内人心寸断。
二十载手足,二十载知己,今日,全部被一盘天道大赌,逼到了绝路之上。
(本章完)
本章作者说:
兄弟刀相向,最痛不在厮杀,而在于情义被道心碾碎!夜郎七夹在骨肉与知己之间,万般煎熬。下一章165章《输赢皆心痛,道不同命殊》,天局大军冲入登天殿,血战爆发,菊英娥冒死闯入重围,绝境之中,众人又该如何破局?求收藏,求催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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