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王腾的股市狙击

林氏药业的股价从开盘跌到午盘，跌得又凶又急，像是有人在后面拿刀追着砍。上午十点十分，跌幅超过五个点，十一点半，跌幅逼近百分之八。消息面一片恐慌，财经直播间里到处都在喊出货。股吧里有人开始扒林家老底，说林正鸿投资的几款新药三期临床全部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林家药企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一根，就差跪着找人接盘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林氏药业确实有几款在研药物卡在临床阶段，资金紧张。假的部分是，林雪这个代理家主上任之后一直在补窟窿，账面上的现金流比上季度好了不知道多少。但那又怎么样？做空的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大部分人信不信这个“真相”。

寒尘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那条“林氏药业暴跌”的资讯下方跳出来一排弹幕：“早说了林家药企是垃圾。”“林家又要卖祖产咯。”“听说代理家主是个高中生？呵呵，女孩子家家还是回家写作业吧。”

“煤球，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林雪昨天刚谈妥了一笔三千万的中间体采购单，会是什么表情？”煤球蹲在桌角，舔着爪子，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意思是“管他们干嘛，反正亏的不是我的小鱼干”。

寒尘又翻了几条资讯，看到一条热度很高的股吧帖子，标题是：“林家跟M集团有秘密合作协议，新药研发全靠M集团的生物样本，如果M集团断供，林家连一个像样的管线都拿不出来！”帖子底下的评论已经炒成了一片，有几个ID一看就是水军，发的全是同一句话：“林家药企做实了卖身M集团，垃圾股，趁早清仓！”M集团。寒尘的眼神冷了下来。王腾找的这个理由，编得不算高明，但胜在“栽赃”本身有影子。林家在妖兽样本研究上确实跟一些生物科技公司有合作，但合作方里没有M集团，也不可能跟M集团有任何关系。可散户不知道。散户只看到帖子里“M集团”三个字，再看到股价暴跌，第一反应就是跑。

“够阴的。”寒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站了起来。他刚要出门，林雪的语音电话就打进来了。接起来，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你看到了？”

“看到了，跌了七个点。”

“准确说是八个点。”林雪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幽默，“刚有人在扫货，想把我逼到跌停板上。我还以为王腾怎么着也得等两天，结果他是真的好急。”

寒尘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雪笑了一声：“他做空，我当然就买了。他抛多少，我接多少。”

“那你有没有想过，王腾在国内做空，背后可能牵着一家境外资本？他手里的筹码不是他自己的钱。你接，他就继续砸，你的限售股出不了手，能调动的现金撑多久？”

林雪沉默了几秒：“你也觉得我撑不住？”

“我不是觉得你撑不住。”寒尘跨上电动车，煤球自动跳上车头，“我是觉得，王腾选这个时间点动手太巧了。他的筹码哪里来的？他王家虽然阔，但现金流也不至于阔到能砸八个点的盘。”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给他递刀子。”

“不是递刀子，是递弹药。”寒尘压低声音，“M集团。”

林雪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电话里头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出现，又冷又稳：“我查过了。林家前两年的年报里，确实披露过一条跟东岳生物科技的合作协议，金额不大，两百多万，做的是肿瘤样本检测。但东岳生物科技，我查过它的股权穿透，背后有马来西亚一个家族信托在控股。这个家族信托，跟M集

团的离岸结构有交叉持股的嫌疑。”

“所以那帮水军也不是完全凭空造谣。”寒尘机械地拐过一片旧街区，“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股价稳下来。”林雪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我现在手上有三笔可动用的现金，加上家里几张信用卡，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要么王腾弹尽粮绝，要么我认栽。”

寒尘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煤球蹲在车头，歪着脑袋看他。“两天太冒险了。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变出一笔钱来。”

寒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浅色旧疤。那是孙伯远留给他的铜钥匙。铜钥匙，还有当初叶倾城给他的那把。西郊界碑哨塔那座壁龛里，跟“老地方”对应的铜钥匙在哪？张猛文件袋里的合作协议，甲方张氏建工、乙方东岳生物科技，K-17库位对应康源样本库K系列编号。如果张氏建工的“老规矩”就是通过这种合作协议，拿林氏药业的样本去给东岳生物科技做研究，那么只要东岳生物科技的样本库里有跟林家有合约关系的样本，就足以反向坐实王腾水军那个“林家私通M集团”的谣言。关键是，林家跟东岳生物科技真的签过合作协议。如果这份协议被人曝光，那股价就不是跌八个点的问题了，搞不好要退市。

“林雪，”寒尘的声音沉下来，“你那边有东岳生物科技当初跟你签的那份合作协议的副本吗？”

“有，在保险柜里。怎么了？”

“拍一张照片发我。越快越好。”林雪也没多问，挂了电话，很快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那份合作协议的第一页，甲方林氏药业，乙方东岳生物科技，项目内容是肿瘤样本基因测序，合作期三年，金额两百四十万。落款日期是去年三月份。合作期内东岳生物科技正常履行了合同，双方没有任何违约记录。也就是说，这是一份签过之后正常履行完的合同，已经终止了。一份终止了的合同，是洗清林家跟M集团关系的最有力证明。只要把这份合同的照片发到网上，再加上林氏药业本身的财务公告，做空的水军帖子就会变成笑话。

但寒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目光落在那份合同的编号上——YE-2022-0866。你见过哪家公司的合同编号用“YE”开头的吗？林雪发的这份合同，编号前缀是LN。但是这份东岳生物科技的合同，编号却是YE。Y、E。岳、东。东岳生物科技的拼音首字母，在合同上的编号前缀是E，不在前面的Y。Y是谁？乙方是东岳，甲方是林氏。LN是林氏的。YE是“岳”+“？”，“岳阳”？“药业”？“宜尔”？还是，D、Y，“东岳”，但在编号里，Y放在E前面。这就是东岳生物科技统一命名的风格。用“Y”代表“岳”，“E”代表“东”，所以“YE”就是“岳东”，东岳的拼音倒过来。

寒尘看了几秒，退出照片，又翻到张猛文件袋里那份《西郊界碑仓储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照片。甲方张氏建工，合同编号也是“YE”开头。也就是说，东岳生物科技跟张家签的协议，也使用同一套编号规则。这意味着，张氏建工和东岳生物科技之间的合作，至少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们的法务都用了同一套合同模板。而林氏药业跟东岳生物科技签合同，用的是林氏自己的编号模板。

这能说明什么？

寒尘想了想，拨通了陈宇的电话：“陈宇，帮我查一下东岳生物科技的注册信息。越细越好。”

“查这个干嘛？”

“看他们跟谁‘共用’一套合同编号模板。”寒尘顿了顿，“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所有跟东岳生物科技签过合同的公司，里面至少有一半，签的就是‘YE’开头的模板。”

陈宇在那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说：“查到了。东岳生物科技成立第三年注册，两个股东，其中一个自然人是浙江一个做模具的老板，持股比例百分之四十九。另一个是香港一家投资公司，叫石泉资本。这家石泉资本在省城的关联公司只有一家，辰光资本，法人代表褚怀远。”

辰光资本。“褚怀远。”寒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守夜人的情报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当时只标记为“待查”。现在，这条线和东岳生物科技串在一起了。辰光资本，褚怀远。很可能就是M集团在省城的一层壳。也就是说，王腾做空林家股票的弹药，很可能就是从褚怀远那里借来的。

寒尘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掉头往林家的方向走。煤球趴在车筐里，眯着眼睛，一副“你终于要干正事了”的表情。寒尘没理它，一边骑一边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王腾做空，资金方是辰光资本，弹药是M集团的。王腾发消息给张猛，想拉他联手。张猛没回。不是不想回，是陆先生让他收手。但张猛收手，不代表张猛不掺和。张猛的“张氏建工”跟东岳生物科技有长期的仓储合作项目，K-17库位就在西郊界碑那里。而那份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很关键的条款：仓储期间，乙方有权对甲方已入库的货物进行抽检。东岳生物科技可以抽检林氏的货物，那他们也可以查看林氏样本的数据，甚至可以复制，带走。

如果王腾拿到的是这些数据，那他用来做空的那条产业链，就不仅仅是“造谣”那么简单了。他手里有真东西。如果他有真东西，那么林雪网上发合同副本的照片，股价或许能稳住几个交易日，但一旦王腾手里那张“真数据”亮出来，那就彻底完了。寒尘把电动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抬头看了一眼。林氏药业总部。

他走进去，没有上楼，只是给林雪发了一条消息：“东岳生物科技和张氏建工是长期合作关系，张氏建工负责仓储。王腾手里可能握着从张猛那边拿到的样本数据。你只发合同照片不够，得提前把样本数据备份和监管流程的证据一起公开。要做就做全套。”

林雪那边很快回了：“知道了。十分钟后开董事会。你要不要来？”

寒尘看了眼时间，回了两个字：“来了。”他跨进电梯，按下11楼。煤球蹲在电梯角，耳朵竖得笔直，好像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电梯门合上。负一层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角落里，车窗半开。褚怀远坐在后排，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看着手机上那条弹出来的财经资讯，嘴角弯了一下。屏幕上写的是：“林氏药业股价午后继续下探，跌超百分之十，市场恐慌情绪加剧。”

褚怀远把手机搁到一旁，对坐在副驾的助理说：“不用等张猛的回复了。林家那边有寒尘，光靠股价锁不住。给王腾传个话：做空盘不动。我倒想看看，那个姓林的小姑娘，能撑到第几根阴线。”

助理应了一声，推门下车。褚怀远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电梯口那个正在上楼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没有急着开车离开。副驾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发出的短信：“观察目标：寒尘，活动轨迹已记录。下一步——‘渊’字徽章的计划可以提前启动了。”短信末尾没有署名，但褚怀远看完后，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那只绣在袖口的青色圆羊图案，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