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尊崇内心

张怀林的失控惊到了医护人员，他们上前阻止，“先生，您没消毒对病人有危害。”不由分说强行拉着他出了手术室。

而张怀林双目赤红，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性，他崩溃地闭上眼睛瘫软在地，强烈的失重感始终在提醒他：曲晓琳对你心死了。

医护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主治医生似乎不忍心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心地劝说：“先生，好好调养还会有孩子的。”

其实他们动手术的人都知道，可能性不大了，曲晓琳本来就被折腾得身子不好，子宫膜薄得可怕，下次怀孕除非有奇迹发生。

张怀林现在在乎的不是孩子，而是曲晓琳，就算她还拥有做母亲的权利，他和她的孩子也再没可能降生了。

见瘫坐的男人面无表情，医护人员没有再劝，他们纷纷回来了各自的岗位，给曲晓琳转移到了常规病房，张怀林独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看着医生把曲晓琳推出来，就这么从他身边略过。

曲晓琳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地睁着，她没看张怀林，或者说，她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光亮，此时躺在担架上的只是一具躯壳。

张怀林痛苦地把脸埋进手心里，几乎要流下泪来，等四周恢复沉寂，曲晓琳的气息也散去，他撑臂坐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去给曲晓琳办理入院手续。

他冥冥之中可以察觉到，曲晓琳跟他已经完了，他做这些只是在博一个微弱的希望，希望曲晓琳可以留在他身边，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

张怀林想去常规病房陪一陪曲晓琳，可他刚踏进一步，她原本无神的眼睛骤然掠过厌恶，曲晓琳像看到了脏东西一般移开了视线，她刚失去孩子，身心俱疲，一开口，声音都是撕裂的，“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给我滚！咳咳咳！”

她越说越抑制不住怒气，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声声嘶哑的吼声都打在张怀林的心头，他无力地张了张口，“晓琳……”只这一声，他就闭上了嘴，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显得如此苍白，孩子回不来了，那个小生命永远地逝去了。

曲晓琳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滚落楼梯的黑暗记忆又涌了上来，她嗓音尖锐，只觉得有心在被撕扯，“滚啊！滚啊！！”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值班医生。严肃的中年女人见惯了纠纷，把事情猜了七八分，毫不犹豫地挡在张怀林面前，“先生，请你离开，病人需要静养。”

张怀林触碰不到曲晓琳，他从来没这么挫败难堪过，但是这件事情，他没有任何立场去祈求曲晓琳的原谅了。

眷恋地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背影，张怀林黯淡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在医院的走廊口，他遇到了沈妙清，沈妙清刚从家里赶来，难得的衣冠不整，整个人都散发着惊怒的气息。

沈妙清眼尖地发现了沈妙清，她第一次不顾场合不顾自己的教养，冲上去拦到张怀林面前，语气愤恨，“晓琳在哪！”

“402。”张怀林不敢面对她质问的眼光，告诉沈妙清病房号后，呆滞地立在原地。沈妙清扬起手，想给张怀林一个耳光，然而他不躲不避似乎痛苦侵蚀了整个躯体。她冷冷地放下手，脚步匆匆地往曲晓琳病房赶，只留下一句警告，“我没有资格惩罚你，晓琳会做出她的选择，但是张怀林，我告诉你，如果晓琳还对你心软，我绝对不会放任她被你伤害！”

这句话，摆明了沈妙清的立场：曲晓琳的选择大于一切。透明电梯一阶一阶地上升，沈妙清心如擂鼓，皱紧眉头祈祷曲晓琳平安无事。

她来到病房，却意外看到昨天才出现过的母婴店老板，长相平凡到憨厚的男人正握紧曲晓琳的手，神情激动，“晓琳，跟我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我会好好待你。”

张东来不会花言巧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会对你好”。可其中的恳切外人都听得出来，更何况曲晓琳呢？

眼珠子微微动了动，曲晓琳茫然苍白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期期艾艾，“对我好？”

张东来用力地点头，却把一旁的沈妙清看得眼眶发热。那是曲晓琳啊！曾经骄傲如烈阳的曲晓琳啊，曾经为了给她出头敢顶撞薄霆深的曲晓琳啊！为什么会被张怀林折磨成这幅样子？

沈妙清脚步不稳，她走进了病房，曲晓琳看到她之后，一直积攒的眼泪似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清……清，我的孩子，没了，我没有孩子了啊！”

曲晓琳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沈妙清心脏揪疼，抱住她无言地流泪。

张东来手忙脚乱，只觉得心疼，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为曲晓琳讨个公道，不能让张怀林过得舒坦。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到了沈妙清眼里，沈妙清对张怀林没有任何好感，她轻柔地给曲晓琳擦拭眼泪，“晓琳，你想跟他走吗？”

嗓子哭哑的曲晓琳怔愣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十分狼狈，又怀过别人的孩子，不比当年闪耀夺目，一时间竟然生出犹豫，张东来会接受这样的她吗？

被点名的张东来急切地表明心迹，恨不得把真心捧到曲晓琳面前，“跟我走吧，我还爱你，我只爱你，晓琳。”

曲晓琳无声地颤抖着手，她不敢答应，张怀林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可事态发展到这样的惨状，已经无法挽回了，她凝视着张东来，陷入可无边的踌躇中。

旁观的沈妙清骤然叹息一声，她饱含着怅然，想起了自己和薄霆深的种种，历历在目每次都是因为犹豫错过了对的时间，折磨双方的身与心。

她搭上曲晓琳的手背，温柔而坚定地劝道：“晓琳，不要想那么多是是非非，太沉重了，你好好想想自己，尊崇内心的想

法，你要不要跟他走？”

也许是因为沈妙清的话，也许是因为张东来真诚的眼神，曲晓琳忽然拨开云雾见月明，她粲然一笑，即使病气缠绕也绝美动人，曲晓琳重重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手就被激动的张东来握紧，再也不放开。

他们的决定只有沈妙清知道，她不可能泄露出去，谁都没有告知，把曲晓琳交给张东来时，沈妙清特定挑选了艳丽的红玫瑰，玫瑰的花露滚动下来宛如晶莹的泪，她郑重地说：“晓琳，你该变回以前的模样了，不要再痛苦了。”

曲晓琳热泪盈眶，被张东来怜爱地抱进怀里，沈妙清目送她们离开，突然觉得远离是非，不顾名利金钱的普通生活也有可取之处。

她转身回家，出租车停在别墅外，沈妙清和薄霆深遥遥相望，一切不言，只有风悄悄，她和薄霆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尊崇内心，做到果决呢？无人应答。

然而纸包不住火，曲晓琳离开医院的消息，很快被张怀林知道了，他冲进医院，熟悉的病房只余下一条凌乱的被褥，温度都不曾留下。

张怀林抓住前来整理病房的护士，目光强忍着受伤，“这个病房的病人去哪了？”

护士被吓了一跳，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充满歉意道，“抱歉先生，这不属于医院录入信息的范畴，您可以亲自问那位女士。”

然而张怀林根本联系不到曲晓琳，她有先见之明，离开的时候就张怀林一切的联系方式都给切断了，电话，微信，哪里都找不到她。

张怀林瞬间感觉天际都摇摇欲坠，眼里蓄满了难言的痛苦，他冷汗直流，决定去问沈妙清。

沈妙清安顿好了可可，正和曲晓琳说着贴心话，耐心地让她注意调养，张怀林的闯入，猝不及防。

他钳制住沈妙清的手腕，语气满溢戾气，张怀林笃定是沈妙清的所作所为夺走了曲晓琳，“沈妙清，曲晓琳被你藏到哪去了？”

“放开我！”沈妙清怒声，试图甩开张怀林，她细嫩的手腕已经不堪重负，泛起了淤青。

然而力量差距巨大，沈妙清挣脱不开，但让她低头，绝无可能，“呵，你自己做了那些事，还有脸打听晓琳的事？”

张怀林怒吼她的名字，目光似乎像生吃她，可沈妙清丝毫不畏惧，唇边的冷笑一如既往，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后面是她的朋友，她不会退让一步。

“张怀林，要发疯滚出去发疯。”阴沉威严的男声打破了僵持，薄霆深从书房里走出来，周身笼罩着一层黑雾。

张怀林鲜少地违抗薄霆深的命令，他死死地盯着沈妙清，“她今天不交代出曲晓琳的下落，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一记沉默的拳头打上了他的小腹，薄霆深没有手下留情，张怀林被掀翻在地，肋骨都像要断裂一般隐约有卡擦的骨骼声，沈妙清趁机收回手腕，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