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只是想想

叶倾城发来的那条消息，陆原最终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二期项目进度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数据和图表，但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浮动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真正进入他的脑子。他的思绪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飘忽不定，抓不住，也拢不起来。

他索性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叶倾城开出的条件——三千万年薪，百分之五的股权——像一颗顽固的石子，卡在他脑海的某个缝隙里，怎么都清除不掉。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会离开天盛。但那个数字，还是会在他独处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浮上来，像水面下的气泡，偶尔破裂一个，荡开一圈涟漪。

他承认，他心动了。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那些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性——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他从小在县城长大，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菜，一家人挤在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过着精打细算的日子。他考上大学那年，父亲东拼西凑才凑齐了他的学费。毕业后他留在海城打工，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家里，自己住在城中村一间没有窗户的隔断房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他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抱怨没有用。

三千万的年薪，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种对他过去所有努力和付出的认可。它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摆脱那种精打细算的生活，可以给母亲一个安稳的晚年，可以让自己活得更有底气一些。他想象过，如果有了那笔钱，他会做什么。他想给母亲在县城买一套带暖气的房子，冬天不用再烧煤炉。他想把父亲的遗骨迁到海城的公墓，找一个向阳的

位置，立一块像样的墓碑。他想去一趟西藏，看看雪山和经幡，那是他父亲生前一直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他还想存一笔钱，留作将来创业的启动资金——他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但这些想象，终究只是想象。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知道，如果他接受了叶倾城的合同，他就会失去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沈清雪对他的信任，沈万山对他的期望，以及他自己对自己的尊重。他不想成为一个可以被金钱收买的人。因为一个能被金钱收买的人，迟早也会被更高的价钱收买。那样的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项目进度报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二期项目的土建部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设备采购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技术团队的组建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出现大的偏差。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注了几条意见，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叶倾城发来的那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然后他点开沈清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心情好。”他回了一句。

沈清雪发来一个笑脸，然后回了一句：“那就做你上次做的那个番茄牛腩吧。挺好吃的。”

“好。”

他放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他做的选择是对的。三千万的年薪，确实很诱人。但它买不来一个人下班后等你回家吃饭的那种温暖，也买不来一个团队对你的信任和依赖。而这些，恰恰是他现在拥有的，也是他最不想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