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安静的上午
书名: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作者:千早凛奈
第334章 安静的上午
(感谢“夜猫不语(ಡωಡ)”送出的大神认证!感谢“我是约克城太太的狗”送出的大神认证!感谢“萨斯丁尼”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各位儿童节快乐哇~)
一九九〇年十月十四日。星期日。
皋月醒来的时候,床头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二分。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过榻榻米的边缘,落在她搁在枕边的那本《经济白书》封面上。
书脊上还夹着一张远藤手写的便笺。
她在被子里多躺了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十月中旬的木地板已经有了凉意,脚底板触上去的瞬间,皮肤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表。
竟然是空的。
难得。
……
餐厅里,修一已经坐在桌前了。
面前摊着一份《日本经济新闻》,左手边搁着一杯泡了一半的煎茶。
手中的报纸翻到了第三版,整版都是灰色调的标题。
皋月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早安,皋月。”
“父亲大人,早安。”
皋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藤田已经将她的红茶备好了——今天的茶叶是锡兰乌瓦,水温八十五度,浸泡时间三分半。
茶杯是那只白底蓝纹的韦奇伍德,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修一将报纸折起来,放在桌角。
“今天报纸上又登了三家。”
“嗯?”
“破产。两家是建设公司,一家做印刷。”他的语气平平的,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了。“印刷那家在练马,六十多人。”
“唔唔。”
皋月喝着茶,随意应和着。
她的视线落在餐桌侧面那个深棕色的文件夹上。
那是远藤每天清晨六点前派人送来的晨间简报,薄薄几页纸,A4尺寸,用回形针夹着。
她伸手翻开第一页。
浦东B-07:地质勘探已完成全部钻孔取样,地层数据已送回横滨港务院确认,桩基施工计划待批。
耶拿办公室:格鲁伯已签署劳动合同,朗格预计下周到岗。霍夫曼的签证申请提交在途。
国内收割线:本周新增破产申报二十一家(关东十四,关西七),远藤初筛后标注可跟进者三家,附页有摘要。
原油OTC期权头寸:未变动。
中东方面:无新信号。
皋月合上文件夹。
都在稳步推进啊……没什么需要做的。
修一在对面看着她。
“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吧。”
“你的黑眼圈比上周深
了。”
“没有黑眼圈。”
“有。”
修一的筷子在味噌汤碗里停了一下。
他看向皋月手边那杯红茶。
“藤田说你昨晚书房的灯两点才关。”
皋月将茶杯放下,装作生气的样子。
“哼,藤田话真多。”
修一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尽管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
“……嗯,知道了。”
窗外的庭院里,那棵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色了。
最上层的几片从尖端往里浸着一层浅浅的朱红,像是被人用极淡的水彩从边缘染进去的。
更下面的叶子还是绿的。
十月中旬,转色刚刚开始。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缘侧的木板上,光线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旋转。
“那我出门了。”修一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下午有个会要开——台场那边进度需要确认。晚饭……”
“我在家。”皋月说。
修一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皋月正用小银匙搅动杯中的红茶。
姿势端正,脊背挺直。
晨光从侧面照在她的侧脸上,十七岁的轮廓已经脱去了少女的圆润,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
修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渐渐远去。
皋月又坐了三分钟。茶杯见底了,她没有让藤田续。
“藤田。”
“在。”声音从身后两米处传来。
“书房准备一下。”
“是。”
……
书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阳光透过障子纸筛进来,将整间书房填成一片匀净的暖白。
皋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东西:远藤的晨间简报(已阅)、一封来自法兰克福办公室的传真、以及一个信封。
信封是米色的,角上印着东京大学理工学部的校徽。
是艾米寄来的。
皋月拆开。
里面是两页纸。
第一页是半正式的进度报告——WIDE项目组的网关定制进入了第二轮原型测试,通量比初代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但协议栈的兼容性还有三个已知缺陷待修。
字迹端正,行距均匀,甚至给每一段开头都标了编号。
然后第二页,开始画风突变。
是铃木艾米的私人笔迹——潦草,倾斜,有些字的笔画干脆省掉了。
“P.S.实验室的咖啡机终于修好了。两周啊!皋月酱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教授们靠自
动贩卖机撑了整整十四天!我觉得他们每个人脸色都像即将破产的银行行长。”
“P.P.S.上周把协议栈的分支逻辑我推倒重写了一遍,要从零开始……(第三次。)教授还问我'铃木同学你确定吗',我说确定。他的表情像是看到有人把刚盖好的房子自己拆了。但他没拦我,真是个好人。”
“P.P.P.S.对了——你跟我说过的那本MIPS指令集手册英文原版,书店说绝版了。皋月酱你有门路搞到吗?肯定有的吧?欧捏该!(求求你啦!)”
“P.P.P.P.S.
皋月酱什么时候来东大玩呐?食堂的咖喱饭很难吃,但图书馆的天台可以看到东京塔。”
最后一行写在纸张最底部,字压得很小:
“别太累了。(虽然说了你也不会听。)”
皋月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她将两页纸叠好,放回信封,搁在桌角。
没有拿信纸出来回信。
下次去东大亲自跟她说吧。
放好信封,皋月微微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余下偶尔从远方传来的惊鹿声。
她将自己的思绪放松、再放松,任由它飘飞而起。
上升,再上升——升到了高空之中。
她向下望去。
下面是十月中旬的东京。
这座城市的肌理正在发生一种肉眼不易察觉的变化。
银座的霓虹灯仍然亮着,电车仍然准点运行,上班族仍然在早高峰将自己挤成扁平的形状塞进车厢。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正常运作着,看起来与任何时候都一样。
但实际上,某些毛细血管却已经在收缩。
六本木的法国料理店正在一家接一家拉下铁闸。
新宿歌舞伎町的夜晚变短了,出租车待机区里空位比车多。
人们的消费习惯正因泡沫的破裂而在快速改变着,无数的平价品牌正在这片水泥地上蠢蠢欲动。
建设省每周公布的完工面积数据在持续下滑,但因为数字的发布永远比现实滞后两个月,报纸上还在用“景气调整”四个字。
一切都在慢慢地改变着,时代的大手正在轻轻地拨弄着这座城市。
而在这片缓慢退潮的滩涂上,西园寺集团的资产负债表却在以相反的方向膨胀。
无数在建的工、社会各界的人才、破产企业的产能、海味的原油期权……
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在位,暂时不需要她亲手去拨。
等待。
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变数,即将发生。
思绪慢慢下沉、再下沉。
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屋顶,回到了皋月身上。
皋月缓缓睁开眼,看着障子纸上光影缓慢移动。
一个安静的上午。
安静得像暴风眼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