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手术台八小时，灯未灭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整。坦桑尼亚，阿鲁沙，国际医疗援助中心总部，手术室。

肖遥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苏晴的实验性治疗正式进入倒计时。陈医生召集了一支由五名医护人员组成的治疗团队，包括一名麻醉师、一名神经外科医生、两名重症监护护士和一名基因治疗

specialist。他们在手术室中进行了最后一次方案确认和设备调试，然后请苏晴进入手术室。苏晴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肖遥。她坐在轮椅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被一顶蓝色的手术帽完全包裹住，脸上没有化妆，素净而苍白。她看着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如果我醒不过来，帮我告诉那些孩子——她们的老师没有食言。她教会了她们该教的东西。”

肖遥站在走廊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你自己去告诉她们。我不管传话。”

苏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转过身，自己推动轮椅，进入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门楣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标志着治疗正式开始。肖遥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和那盏亮起的红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第一个小时。手术室内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陈医生简短的指令声，但大部分时间里，走廊里都很安静。肖遥坐在长椅上，没有看手机，没有走动，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在车站等待列车的人，耐心而平静。第二个小时。一位护士推门出来，取了一份药品，又匆匆返回手术室。门打开的瞬间，肖遥瞥见了手术室内的景象——无影灯下，苏晴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各种管线连接到她的身体上，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门很快又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视线。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第五个小时。时间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流，在走廊中无声地滑过。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在地板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影子。肖

遥没有离开过那条长椅，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在等待着一个决定命运的答案。

第六个小时。第七个小时。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红灯依然亮着。肖遥的右肩开始隐隐作痛——长途飞行的劳顿和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压力，让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发出了抗议的信号。他没有理会那疼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等待。

第八个小时。下午五点整。手术室门楣上的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门被推开，陈医生走了出来。他的手术服上沾着汗渍，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走到肖遥面前，摘下另一只耳朵上的口罩，开口，声音沙哑：“手术结束了。基因编辑载体成功导入，目标细胞的修饰率达到预期水平。她的生命体征在术中一直保持稳定，没有出现严重的免疫排斥反应。从技术层面来说，治疗是成功的。”

肖遥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效果过后，最快明天上午。但即使醒了，她也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至少一周。我们需要密切监测她的神经功能和免疫指标，确保没有迟发性排斥反应。”

“我能看看她吗？”

“她现在还在麻醉状态中，需要先在复苏室观察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如果情况稳定，你可以进去看她。”

肖遥点了点头：“谢谢您，陈医生。”

陈医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先生，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医生，见过很多家属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有些人签得很犹豫，有些人签得很痛快，有些人签完之后就开始后悔。但您签完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了八个小时，没有离开过一步。您是我见过的，最沉得住气的家属。”

肖遥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因为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赌。既然是赌，就要愿赌服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