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葬礼，雨落青城

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青城，殡仪馆，告别厅。

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肖遥为母亲举办了一场简朴而庄重的葬礼。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熙攘的宾客。告别厅里只摆放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色雏菊，以及一幅她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温和而腼腆，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平静和满足。

肖遥站在告别厅的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他的表情平静，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他一一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亲友——老宅的邻居张婶一家，母亲在工厂时的几位老同事，以及几个他叫不上名字但母亲生前经常提起的远房亲戚。顾北辰在上午九点赶到了。他操控着轮椅，沿着告别厅中央的通道，缓缓驶到母亲的遗像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轮椅侧边的袋子里取出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放在遗像前。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肖遥，操控轮椅驶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节哀。”

肖遥点了点头：“谢谢你能来。”

“说什么谢。你妈也是我妈。”

肖遥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北辰：“哥，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盯着陆长峰。这几天我顾不上他，不能让他趁虚而入。”

“你放心。他那边有我盯着。你安心办完葬礼，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上午十点，遗体告别仪式正式开始。母亲的遗体安放在告别厅中央的透明棺椁中，穿着一件她生前最喜欢的深蓝色旗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肖遥站在棺椁旁，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母亲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直起身，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可以了。”

工作人员缓缓合上了棺盖。就在这时，告别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楚然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净而苍白。她的手中握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告别

厅中央那具已经合上的棺椁，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走进告别厅，沿着通道，走到遗像前，将那束雏菊放在百合花旁边。她直起身，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经过肖遥身边时，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说了一句话：“节哀。保重。”

她说完，没有等肖遥回应，继续向门口走去，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肖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光线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具已经合上的棺椁。他没有追出去。

上午十一点，母亲的遗体被送入火化间。肖遥站在火化间的门外，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母亲的遗体和外面的世界。他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双手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来，但顾北辰能看到他的指缝中有泪水渗出。顾北辰没有上前打扰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在距离肖遥几米远的地方，沉默地陪着他，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在悲伤的海洋中，为他守住最后一片可以停靠的岸。

下午一点，肖遥捧着母亲的骨灰盒，走出了殡仪馆。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而绵长，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在黑色的西装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打伞，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抱着那只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向停车场。顾北辰撑着伞，跟在他身后，没有追上他，没有为他遮雨。他知道，有些雨，必须一个人淋。

下午两点，青城，公墓。母亲的骨灰被安葬在公墓区一排不起眼的墓碑中。墓碑是肖遥亲自选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以及一行小字——“慈母千古，儿肖遥泣立”。肖遥站在墓碑前，将手中的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底座上，然后直起身，沉默了片刻。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站在雨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轻：“妈，您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自己。您放心。”

他转身，沿着墓园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他没有回头。雨还在下，落在青城的街道上、屋顶上、树叶上，发出细密而绵长的沙沙声，像是一首无声的挽歌，为那个平凡而伟大的女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