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夕阳下，她转身见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孩子们陆续离开学校。有的结伴回家，有的留在院子里继续玩耍。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谷中，将整个村庄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连土坯墙上的裂缝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楚然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批改着孩子们的作业。她的动作很专注，手中的红笔在本子上留下一个个勾叉和批注。她改得很仔细，每一个错别字都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写法。遇到写得好的句子，她会在下面画上波浪线，并在旁边批注一个“好”字。她批改到一篇作文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那篇作文写的是《我的梦想》，一个女孩写道：“我的梦想是像楚老师一样，当一个老师，教更多的孩子读书写字。”

肖遥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那几缕碎发在她专注时轻轻晃动。看着她握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那只手曾经在省城的会议室里签署过无数文件，现在却在为一群山村孩子的作业本画上勾叉。看着她批改到一篇好作文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基金会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的楚然判若两人。

三年了。他终于又坐在了她的对面。

楚然批改完一本作业，抬起头，正好对上肖遥的目光。她愣了一下，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肖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三年没好好看过你了。”

楚然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笔尖在本子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老样子。每天就

是上课、改作业、做饭、睡觉，日子过得单调得很。”

肖遥摇了摇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是胖了还是瘦了？”

“比以前更好看了。不是说外表，是说整个人。你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虽然打扮得很精致，但总有一种紧绷感，像是随时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现在你看起来松弛了很多，像是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

楚然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她继续写字：“你还是那么会说话。这三年没少练习吧？”

“我不是在说好听的话。我是认真的。这三年我谁也没说过这些话，只对你说。”

楚然没有接话。她继续批改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她的侧脸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合上本子，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上，天空从橙红色渐渐过渡到紫色，像是有人用水彩在天幕上晕染开来。

她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村里转转。顺便看看晚上住哪里。村长家应该有空房，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肖遥也站起身：“好。”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院子，走出校门。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上，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村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空气中飘散着柴火和饭菜的气味，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有户人家的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楚然走在前面，肖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路过的村民看到楚然，纷纷跟她打招呼：“楚老师好！”“楚老师辛苦了！”楚然一一回应，微笑着点头，有时还会停下来问一句“你家娃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或者“张大娘你的腰好点了吗”。也有人好奇地看着肖遥，但没有人多问。在这个封闭的山村里，外来者是稀罕物，但既然是楚老师带来的，那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人。

走了一段路，楚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栋土坯房：“那就是我住的地方。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房东大娘对我很好，冬天还会给我送炭。”

肖遥看了看那栋房子——土坯墙，灰瓦顶，木门木窗，窗户上糊着白纸，纸上贴着红色的窗花，虽然已经褪色了，但依然看得出剪得很精细。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在夕阳下格外鲜艳。

“挺好的。”他说。

楚然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别说客套话。我知道你住惯了省城的大房子，看不上这种地方。这里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洗澡要用盆接水。”

肖遥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比起高楼大厦，我更喜欢这种地方。至少这里安静，能听到鸟叫和风声，不像省城，二十四小时都是噪音。”

楚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然后她转身继续向前走：“走吧，我带你去村长家问问。村长是个热心肠，肯定会帮你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