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冬忆·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凭什么？

脚步的敲击声由远至近，仿佛能够穿透大厅的墙壁，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与光明的交错处，就像他离开的时候那样，微微凌乱的头发散在两侧，黑衣黑裤黑鞋，黑色的运动三件套，他依旧喜欢这么穿。

“好久没见了，小子。”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泽明这才从回过神来，垂在一旁的右手微微颤抖，上面还有注射器留下的伤口。

“刚不挺能喊的嘛？怎么？见到我不会说话了？”

看着面前的少年，穆泽明终于理解那所谓能够抵挡一切的力量是什么了，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在他的认知里，江泽不就是无所不能的吗？

疲劳感和一股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穆泽明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那些早就想好对他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沉默罢了。

“好久不见。”穆泽明低头说道。

“是很久没见了，这段时间怎么样？你看起来变了很多。”

火焰中四目相对，穆泽明有些不知所措，他说道：“是啊，过得还不错！到是你……呃……又变帅了……”不知道说什么，他一时间竟有些结巴。

说实话，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身披战袍，肩扛炸弹的救世主，经历着旁人从未经历的重生，偶尔还和传说中的死侍打上一架，可现在呢？怎么一遇见江泽他又变成那个每天站在锅灶前的面馆老板了呢？

说起来，这些天的抱怨呢？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气，说好了再次见到江泽一定要狠狠地痛骂他一顿，可现在呢？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呵呵，该怎么说呢？只能说可悲吧……

江泽也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看着穆泽明，有一瞬间，一抹复杂的情绪从他眼中闪过。

“是啊，是变帅了……呵呵，你这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吗？”

“哈哈！没有没有……”穆泽明哈哈一笑，可慢慢地，他逐渐收拢笑容，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江泽，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啊，有很多，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哎呀，说起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你的记忆，但看你这个样子，看来交代的事情你都完成了……对了，面馆的生意还好吗？要我说啊，咱们以后就不要住面馆了，你不是和那个，什么……萧冬儿……关系很好嘛……你干脆找他……”

“你有意思吗？”穆泽明突然打断道。

江泽疑惑：“什么？”

“我问你有意思吗？”

“江泽，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我不想知道，那是我明白你想保护我，可现在呢？一走了之？随便说了一句话就走了？就这样理所当然把所有事情交给我了？”穆泽明语气越来激动，他喊道：“你这样有意思吗？还想随便用两句话把我打发了？呵呵，你不是没有我这段时间的记忆吗？那我告诉你！我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穆泽明嘶吼着，随后迎来的，是猛烈地

一拳。

江泽伸手一拨，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就化解了穆泽明的进攻，可进攻并没有停止，要是就这样结束了，那穆泽明这段时间的遭遇岂不是白费了，紧接着，呼啸的拳脚猛地打了过来，在静止的火光下，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力量不错，就是速度太慢了。”江泽这样说道。

穆泽明浑身颤抖，他憋着一口气，下一刻，拧身，一记鞭腿就踢了过来，但江泽依旧是轻松化解，反手一推，推到穆泽明的胸口，穆泽明身形一顿，踉跄退后了几步。

“只是这样吗？”

几秒钟短暂的呼气，穆泽明的冲锋又来了，凶狠的直拳，紧接着是猛烈的一记勾拳，江泽用着卸力技巧将他再一次推开，这一次，他并没有收手，砰的一声巨响，穆泽明飞了出去。

这一掌很重，也很巧，避开了重要器官，却打到了关键部位，短暂的失聪让穆泽明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也一片空白，在他的面前，少年缓步走来。

“只能说还不错吧！至少比以前好多了，怎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去学习了格斗？”

意识逐渐回归，胸口本来剧烈的疼痛也片刻间彻底消散，穆泽明从地上坐起来，垂着头，说道：“呵呵，我就知道……我经历的这些，对于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江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穆泽明身后，就这样，两人背对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江泽率先打破了平静，“我知道你辛苦，你委屈，你认为都是因为我的突然离开，才造成了这一切，可是穆泽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消失了？”

穆泽明依旧不语，江泽见状，轻蔑地笑了一声，又说道：“你什么都不懂，你就觉得自己委屈了？”

紧接着，穆泽明突然喊道：“那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不告诉你？穆泽明，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你本来就不应该知道！若不是这次意外，你甚至还是那个只会买面条的废物！”

“那你为什么要意外发生？为什么！我是废物，那就让我继续当一个废物啊！你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因为我们他妈的马上就要死了！”江泽大声吼道。

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江泽转过身，说道：“这件事我和你说过的。”随便找来一张座椅，上面豪华的镀金金丝框早已变得暗淡，江泽坐在上面，双腿叠在一起，又说道：“你说的对！因为的我，才造成了这次的意外，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是事已至此，我只能说很抱歉。”

“这件事很复杂，你若真做好准备了，我就告诉你，或者，闭上眼，就跟以前那样，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

把一切……都交给他吗？

不知为何，一股复杂的情感充斥着穆泽明的脑袋，怎么回事？把一切都交给江泽，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希望的吗？可这种情感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啊……还能有什么啊？不就是不

甘心吗？五十一次的重生，五十一次的努力，还抵不上人家一句"就跟以前那样，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什么嘛？你凭什么这么说？一句话就否定了我的所有努力，我也奋斗过好吧！我也死过，伤过，断过头的好吧！我的肚子被切成两半的时候你在哪？凭什么，凭什么啊？

穆泽明竟然哭了起来，他双手扣在地上，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泪水就像止不住了一样，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辛苦你了，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了。”江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像是碰到开关了一样，穆泽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些日子的委屈，疼痛，孤独，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江泽站在他的一旁，不说话，看着远处的火光静静地等待穆泽明发泄。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知道我不行……但我也努力过了啊……凭什么啊，你只会站在这里说一些大话……我是真的努力过了啊！一遍一遍又一遍……我这不是也成功了吗？你凭什么这么说啊！？”

大厅里，穆泽明用语言发泄着自己的委屈，江泽时而不说话，时而冷漠地应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穆泽明逐渐冷静了下来。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用皱巴的雨衣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道：“你说吧，你把能告诉我的都告诉吧……我们共用一具身体，我有权利知道。”

“好吧，事情走到这一步，的确都是我的责任，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为此负责。”

穆泽明微微一怔，他很少见江泽这么正经，江泽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冷漠，孤独，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有笑的时候，也都是在嘲笑他或者在别人，记得江泽上一次这样，就是在离开医院的车里，江泽告诉他，他们马上要死了的消息。

“江泽，我说了，我们共用一具身体，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会负责的。”

江泽笑笑，并没有对穆泽明的发言有什么评价，他继续说着：“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你是说……精神分裂吗？是因为我们得病了？说实话，有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你就是你，江泽就是江泽，我感觉江泽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江泽哼哼几声，说道：“很抱歉，你的感觉是错的，我们就是得病了，但不是你所谓精神分裂，当然也不是精神病……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好说。你可以理解我们是这具身体不一样的人格，我代表着聪慧和能力，而你代表着废物和……做饭？”

气氛似乎不再那么凝固，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样。

穆泽明高声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说道：“这……不公平，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要我这个人格有什么用？”

“呵呵，拿着玩呗，就像一部动漫里，有男主，女主，男二女二，男主永远都是无敌帅气，和女主天造地配，可男二呢，逗比？搞笑？反正怎么傻怎么来就行了！”

“不是吧……你没在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