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深渊如海18

在宋鸢筹备自己的微型纪录片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简风跟她提过的Saint的纪录片。

简风正坐在躺椅上看一本专业医科杂志，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懵懂的看着她。

“所以，果真是逗我玩的吗？”宋鸢对简风这幅态度有些无奈。

“不是，因为我看你似乎一直没有准备好的意思，而且似乎也不想拍的样子，就没有把它提上议案。”

“议案？”宋鸢对简风这个词表示怀疑，“你们纪录片拍摄还是只是个雏形吗？”

“不，那只是尹辞的一个念头，跟我提了一下。”简风说道。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那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吗？”

简风摇头：“不，那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啊？”

简风认真的看着她，语气不像是在骗人，“我在等你的一句话，如果你决定接这个纪录片的话，随时可以立项筹备。”

宋鸢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不准备接呢？”

“那这个计划将永远会是尹辞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它将不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简风语调平常。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于任性了。”宋鸢哑然失笑，“那毕竟是尹辞的医院。”

“从经营角度来讲，Saint的确是一家私人医院没错，但是这件事情是归我管的。”简风说。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宋鸢觉得简风对于Saint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个心内科医生。

“应该问，有什么是你想要知道的吗？”简风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初夏的光线真是好看，宋鸢从这个角度看他仿佛在看一副油画。

“我想知道的你都可以告诉我吗？”她问。

简风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宋鸢温和的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没有继续问简风问题。

简风似乎没料到她的动作，看了她好久没有等到她提出的问题，不免有些疑惑：“所以，你现在是不问了吗？”

“我现在没有什么好问的了，问了也不过是徒增你的烦恼。”宋鸢如是说。

“我的烦恼？”简风诧异。

“虽然表现得无所谓，但你其实还是很在意跟我说的那些话可能暴露自己隐私的。”宋鸢说。

简风一愣。

“你其实并不希望有人走进你的世界，对每一个接近你的人都抱着怀疑跟猜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要么说假话，要么就一笔带过。”宋鸢的手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你看，简风，其实你是这么一个小心翼翼像刺猬一样的一个人。”

“……”

“你的心比海还要深。”宋鸢偏头瞅了瞅他，“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底。”

简风放下了手中的书。

“其他人这么故弄玄虚拐弯抹角的说话，我会觉得他是在显摆自己的身份跟地位，让别人自己猜测。”

“哦？”简风挑眉，“所以我不是？”

“你不是，你只是单纯的不想直接告诉我。”宋鸢说道。

简风轻轻抿了下唇，她这次猜错了。

他这次只是像一个普通人想要在自己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的身份地位一样，拐弯抹角的跟她说那些话……

他已经慢慢堕入凡尘，但是她却没有看到。

她总是在说，他猜疑心强，不信任身边的人，喜欢把自己缩在壳子里。但却没有思考过她本身也是一个喜欢思考跟猜想的人，她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猜测他要做什么，他在想什么。

“简风，你应该学着跟人做朋友。”

“嗯。”简风在发现自己心里慢慢发生的那些变化之后，开始有些消极，他很想直接问她：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是那样一个把自己蜷缩在世界里的刺猬吗？

“所以，下次碰到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跟别人讲，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的，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宋鸢语重心长的说，一道阴影笼罩在她面前，宋鸢后面的话停住了，她仰起头来迎上了简风的视线。

“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他用平缓的语气说这句话，不像是生气了，更像是在告诉她。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不礼貌，点点头，“不好意思。”

“但是我想听你说。”他抬手虚虚的触碰她的脸颊，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想跟她靠的近一点。

“说什么？”宋鸢不知道为什么简风突然靠她这么近，他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隔着空气能够传到她的皮肤上，实在过于暧昧。

“说说你的看法。”简风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说说你对我的看法。”

“……”宋鸢沉默了一会，再次抬头看着他，“可你刚刚说你不需要别人教你做事。”

“但是我可以听别人

怎么评价我。”

“……恕我直言，你之前并不是一个在意别人评价的人。”

简风笑了笑：“但人总是会变的。”

宋鸢被简风的那个笑容惊的心一颤一颤的，勉强咽下一口唾沫，迫使自己开口问：“你是想说，你变了吗？”

“你觉得呢？”他留下这么一句，没有再跟她说话，回到自己刚刚的位子上拿了书上楼了。

宋鸢总觉得自己是被他耍了……可是找不出理由。他为什么要这么吓唬她？因为无聊？简医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啊？

“对了，既然你都说了。”简风在楼梯拐角处停住了脚步，侧身靠在栏杆上跟她说：“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的，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艹！

冷静，冷静，杀人犯法，而且你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宋鸢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她现在很想冲到楼上拽着那个男人的领子问：你到底几个意思？

在工作上的事情却有了转机，虽然宋鸢现在还没有正式同意简易加入凤栖娱乐。但是她的微型纪录片配音却有了着落。

“我这里有个小朋友，在播音学院读书，正好在找兼职，你看看行不行。”上次拍电视剧时候合作的编剧苏芸听说了她的难处，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位配音演员。

“那真是太感谢了。”宋鸢对苏芸道谢。

“你不要谢我了，其实……”苏芸在那边犹豫了一会，“其实是陈诺问我的。”

“啊……”宋鸢的笑容僵住了，她就说自己跟苏芸的交情一般般，怎么对方这次会这么主动联系她。

“陈诺还给你联系好了录音室。”苏芸小声说，似乎生怕被人听到。

“她都没有告诉我。”宋鸢说。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吧。”苏芸说的是上次陈诺看着宋鸢离开剧组的事情。

“我之前去找她谈过一回，我以为已经过去了。”宋鸢对苏芸这么说。

“唉……陈诺毕竟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

挂断电话之后，宋鸢看着自己的手机发了会呆。

她去年冬天给陈诺送了咖啡，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之前那么紧密。陈诺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只会送来礼物，但是永远看不到人。通讯信息上也只是简单的节日问候。

她跟陈诺之间的事情的确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虽然大家见面依旧可以嘻嘻哈哈，仿佛还是跟过去一样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裂痕已经出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了。

这些是宋鸢知道的事情，但还有一些宋鸢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宋鸢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情。比如陈诺有几次来找宋鸢，被简风拒之门外的事情。他每次给陈诺的理由都是，等到宋鸢有心情去找她的时候，再来谈。

然而宋鸢没有经常去找陈诺……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在这件事情里自己其实也有一些问题，如果不是自己跟刘菁菁之间的过节，也不会给剧组带来这种损失，宋鸢也不是很好意思主动去找陈诺。

可是这次因为配音的事情，宋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约陈诺出来喝个茶，起码道一声谢谢。

在跟陈诺身边的人确定了陈诺最近在京都，没有跑去那个深山老林拍戏之后，宋鸢给陈诺打了电话。

“喂？”陈诺的声音有些疲倦，似乎在睡。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一起出来喝个茶？”

“……”陈诺沉默了好一会，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对她吼，“喝个鬼的茶！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喜欢喝茶！我要去吃火锅！”

“好好好……”宋鸢觉得陈诺还是很有精神的。

她们的午餐定在一家人气火锅店，大夏天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我已经好久没跟人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吃火锅了。”宋鸢感慨。

“嘁！”陈诺嗤之以鼻。

“等到开学之后，不用一天到晚待在家里，说不定我也能感受点烟火气息、”宋鸢把羊肉卷丢进了锅里。

“既然不想待在那里，走就是了！”陈诺轻哼。

“我觉得我现在有了牵绊，不能说走就走。”宋鸢托腮。

“什么牵绊？简风那个腹黑医生除了脸长得还不错，脾气不好、性格古怪还有情感障碍，你跟他能有什么牵绊？你喜欢上他了？”陈诺说起这个就来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然后往自己碗里捞了几个肉丸子，当把丸子放进嘴里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宋鸢刚刚并没有反驳她。

陈诺震惊的抬头看着宋鸢。

宋鸢轻轻点头，“是的，我喜欢上他了。”

“卧槽！”陈诺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陈诺觉得自己的情绪在风中凌乱，“你还记得之前跟我怎么说的吗？简风这个人跟你地位差距大，你不可能喜欢他。”

“我说的是我不应该喜欢上他。”

“但你现在喜欢上了。”

“对。”宋鸢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还捞了几筷子羊肉卷。

“……”陈诺缓过气来，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他了？”

“也不能说是突然喜欢上的。距离我发现自己喜欢他，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宋鸢这么说。

陈诺想了很久，不太明白宋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喜欢上简风，或许不是在这个时候喜欢上的，但是她一直认为宋鸢是个极度理智的人，既然觉得不可能跟简风产生结果，那么理智克制的宋鸢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动心的。

似乎是猜到了陈诺在想什么，宋鸢继续对她讲：“爱上一个人这种事情，往往是不受你自己控制的。”

“啊？”

“我有时候觉得我爱上简风，没有什么理由，爱情本来就是个不期而遇的东西，没有由来。”宋鸢解释。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想说，你之前跟张晨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陈诺记得宋鸢跟张晨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拼命反对，然后宋鸢恨不得说出一百条张晨的好来反驳她。

但是现在落到简风头上……难道是因为简风的确没有什么优点，所以宋鸢这次都不准备反驳她了吗？

“人都是会变的。”宋鸢举着筷子虚空一指，“二十岁的宋鸢跟二十六岁的宋鸢，对爱情的态度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

“……”

“我觉得自己已经沉淀了。”

不，我觉得你是更加随心了。陈诺不知自己应该怎么跟宋鸢继续这个话题，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自己在宋鸢面前再怎么抹黑简风，在这个女人眼中简风也是那个所爱之人。

“那你想过以后的事情吗？”陈诺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简风是不会爱上你，跟你结婚生子的吧？”

“嗯。”宋鸢点头，“我不是他喜欢那类型的。”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陈诺表示奇怪。

“看他过往的交往对象就能看出来吧，年轻漂亮，脑袋要比较灵光，最好再大智若愚一点。”宋鸢想了想。

陈诺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她其实很想说：我觉得你挺符合的啊？

“我单从年龄上就超标了。”宋鸢自己做了个死的手势。

“……”你跟我说你儿十六岁就不算年轻了？开玩笑吗？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宋鸢问。

陈诺喝了一口柠檬汽水，打了个嗝：“我觉得你这个女人很成问题。”

“什么问题？”

“从读书那会我就觉得了，你是个自我菲薄很厉害的人。通俗点说就是太看轻自己，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哦。”宋鸢点点头，“可能有一点吧，毕竟你们都是天之骄子嘛。”

“天个蛋！”陈诺笑了出来，“我跟你是同一所大学出来的混子，你再看隔壁名牌大学毕业的宋博伦还不是跟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现在混得还不如我。”

宋鸢静静的看着她。

“人生在世，才华、能力、运气缺一不可。”陈诺指指自己，“我只是在过去几年里比你更早获得这些东西而已。”

“啊……”

“我曾经以为自己能成为你的运气，但是现在看来，是我还不够格。”陈诺再次打了个嗝，觉得一肚子柠檬味，“你对简风不管是喜欢也好，爱情也罢，其实我都不是很关心。”

宋鸢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他背后关系多，但凭一个简易就能让你飞黄腾达，如果他能为你的成功创造足够的运势，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你们两个的关系。”陈诺说道，“但是，说是这么说。”

宋鸢轻轻抿了一口白水，觉得陈诺突然伤感起来。

“你还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你应该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共同生活下去。”陈诺长叹一口气，“简风怎么看都不够格。”

“我喜欢他，爱他，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宋鸢说，“我并没有一定要获得什么回报。”

“那是因为你从最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成功。”陈诺直白的点名了宋鸢的心思，“你其实从最一开始就抱着绝望的情绪，手拿着悲剧的剧本去爱着你的简医生。”

“……”

“我觉得，虽然简风在我看来不是一个合适的情人，但是你起码应该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陈诺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告诉他的。”宋鸢笑笑。

“你就像一个所在壳子里的蜗牛。”陈诺说。

“唔……”

“以为不出门就可以逃避一切，背着自己的伪装和壳子生活，但是你那个壳子脆的跟纸一样，根本不足以让你逃避一切。”

到头来该受到什么样的伤害，还是受到什么样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