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大闹天宫

」我知道自己在杜老板那里其实说不上话，但我又不想跟他说实话丢了面子。」

「所以我才骗他说见过杜老板杀人的。」

「就是想吓吓他，让他知难而退。」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没见过杜老板杀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杜老板杀人！」

赵广发迫不及待、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

别说周奕了，就算是没什麽经验的沈家乐都看出来，他情绪太过於激动了。

「骗他的？那你为什麽要说是在夜总会里见到的？」

赵广发拼命地摇头：「有————有吗？肯定是赵庆松他自己听错了，我没说过什麽夜总会。」

周奕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赵广发被盯得浑身发毛，立刻低下头躲避周奕的目光。

「杜老板有没有带你去夜总会玩过？犒劳犒劳你这个功臣。

赵广发把头摇得恨不得甩出脑浆子一样，「没有，没有。」

「听说过金凤凰夜总会吗？」

赵广发愣了下，然後立刻否认道：「没————没有，我————我没去过夜总会。」

接下来，不论周奕怎麽问，赵广发都是否认。

咬死了自己没去过夜总会，更没见过杜老板杀人。

他一口咬定，自己跟赵庆松说的话，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

周奕知道，看他这个架势，估计是再问也问不出什麽东西来了。

让赵广发确认完笔录，签字之後，周奕和沈家乐走出了审讯室。

刚一出来，沈家乐迫不及待地说：「周老师，我觉得这个赵广发说谎了。」

周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家乐瞬间秒懂，他已经开始习惯周奕节奏了，自己不能只说结论，还要说思考逻辑。

「我是这麽认为的，他前面说话的时候情绪一直很稳定，除了在说王泳出事後他躲到外地去时表现出了明显的害怕之外，其他时间没表现出什麽异常。」

「但是当您问到关於杜老板杀人的问题时，他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太明显了，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是在说谎。」

周奕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沈家乐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只能看出来这麽多，嘿嘿。」

「不错，观察力挺好的。除了你说的情绪表现上的明显异常之外，还有两个逻辑上的问题。」

「第一，赵庆松找他的时间点是什麽时候？」周奕问。

沈家乐回答：「今年过年，给他拜年的时候。」

「对，赵庆松选这个时间点，就是想借着过年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开口求人办事。正常情况下，赵广发就算不肯帮忙，或者不能帮忙，也会先找个婉转一些的理由拖延一下，然後再拿杜老板当挡箭牌拒绝吧。」

「毕竟赵庆松又不认识杜老板，让杜老板当坏人，总好过他自己当坏人来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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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乐马上点头，是这个道理。

「但赵广发怎麽做的，他说自己在杜老板那儿说不上话，又不想丢了面子，於是谎称杜老板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以此来吓退赵庆松。大过年的，这合理吗？」

沈家乐说：「肯定不合理啊，大过年的都说吉利话，我这麽大了过年不小心说个死字，我妈都得揍我呢。」

「嗯，所以不论是时间，还是处理问题的方式，赵广发的说法都不合逻辑。」

「第二，就是他这句「谎话」的细节问题。」

「细节？」

「对，他说自己是骗赵庆松的，但他偏偏说是在夜总会里，这个细节加得很奇怪。他可以说是在化工厂里，也可以说是码头或者其他荒郊野岭，偏偏要说夜总会，如果没有先决条件的存在，谁撒谎会撒到一个不相干的点上？」

「化工厂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他们运货的那个码头是个很偏远的废弃码头。他不挑这种方便毁屍灭迹的地方作为撒谎的细节，偏偏挑个公共场合的夜总会，合理吗？」

沈家乐皱着眉说：「可他不是说他没跟赵庆松提过夜总会吗？」

周奕顿时就乐了：「所以赵庆松又有什麽理由在他的话上面添油加醋呢？」

「好————好像是没有道理。」

「你记住，嫌疑人说谎的时候，往往会刻意地去丰富细节，让逻辑看起来合理化。」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谎言听起来更真实。」

「但是当你说一句真话的时候，你其实不会刻意去强行解释细节，企图让别人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沈家乐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奕说：「再加上你说的情绪上的明显异常，这基本就能确定，赵广发在说谎了。」

「我明白了，就是他说自己是胡说的这个解释说不通。」

「对，事实证明他和赵庆松的关系是真的不错，走投无路了能想起这个叔伯兄弟来。

所以一方面他确实在杜老板跟前说不上话，另一方面也是他真的不想害了这个兄弟。」

「你想想，如果你是赵广发，姓杜的当着你的面杀了人，你能不怕他哪天就杀人灭口吗？」

「嗯，确实。」沈家乐突然又说，「不对啊，现在赵广发都已经被捕了，他还怕啥啊，他把杜老板举报了，还能戴罪立功呢。」

周奕就说了三个字，沈家乐就恍然大悟了。

「他儿子。」

按照赵广发的说法，杜老板找到他时，他刚好在学校门口接儿子。

这就说明，杜老板早就查清了赵广发的情况，何况後面还亲自开车把赵广发的儿子送回了前妻家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生意夥伴，那自然是没什麽。

但如果是一个当着你的面敢杀人的狠角色，你心里能不打怵吗？

这才是赵广发咬死了不承认的原因。

他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命去冒险。

何况他犯的也不是什麽死罪，就算检举揭发杜老板杀人，也不能免除牢狱之灾。

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没有什麽

开口的必要。

「周老师，那现在咋办？要不要跟冯队说，再去审一审那个赵庆松？」

周奕缓缓摇头：「没用，赵庆松就是听赵广发说了一句而已，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就算问他十遍也没用。」

「除非————我们能找到其他证据。或者————能抓到这个杜老板。」

如果有其他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这样一起命案，那就可以再审，否则没有其他证据，仅凭一句「玩笑话」就逼赵广发开口，那就存在诱供的嫌疑了。

可周奕感觉，这种几十年都没暴露的隐案，几乎不可能留下什麽证据。

至於那个杜老板————仅凭目前的线索，恐怕很难锁定到这个人。

「这麽着，你先去找冯队，请他办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杜骏这个名字。根据赵广发刚才的交代，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右眼斜上方有一颗比较明显的黑痣，南方口音。你让冯队找武光本地的一些高档娱乐场所打听打听，有没有这样一号人，他肯定有办法的。」

这种高档娱乐场所，是免不了要和地方上的公安机关打交道的，因为很容易出事，所以必须隔三差五地敲打敲打他们。

「第二，就是查一下赵广发提到的这个王泳，如果这个人确实是被武光警方击毙的话，那一定会有记录。杜老板既然能找到赵广发，说明他和这个王泳关系密切，可以重点排查一下王泳的社会关系。」

这应该算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了，赵广发明显就是个受人挟制的背锅侠。

「明白，我现在就去。」沈家乐转身离开。

周奕则掏出了手机，翻出了吴永成的号码。

因为按目前的趋势，这起走私案，恐怕已经不是宏城自己的案子了，而是需要宏城和武光两地联合侦办的案件，甚至还要牵扯到武光本地的海关缉私部门。

「吴队，是我。」

「嗯，我知道是你。」电话那头吴永成的声音有点远，听动静是在开车，「你给石涛打了通电话，结果他就迫不及待地大周末把我拉去单位了，我现在正在去局里的路上。」

「吴队，关於这个赵广发，我有一些情况要向你汇报。」

「怎麽？你已经审过这个赵广发了？」

周奕点点头：「是，我刚审完。」

吴永成笑道：「你这不给石队留点，回头小心他记你仇啊。」

可周奕却没笑，而是表情凝重地开口道：「吴队，这起走私案背後，可能还有别的案子，甚至————可能还会牵扯到某个夜总会。」

吴永成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沉声问道：「金凤凰？」

周奕沉吟片刻後回答：「目前还没有证据。」

「具体说说。」

五分钟後，吴永成听完周奕的汇报，沉默不语。

见电话那头没反应，周奕忍不住问道：「吴队，据你所知，这个金凤凰夜总会，之前出过什麽事吗？」

在周奕上一世的印象里，这个金凤凰夜总会处於一种既高调又低调的状态。

高调是因为它够豪华够气派，是宏城娱乐产业的一块金字招牌。

低调则是因为他似乎从来没有出过什麽事。

起码命案肯定没有，至於其他大一点的刑事或治安案件，好像也没有。

周奕九七年参加工作，零零年进南明分局，一直到一零年调去省城，中间十三年，居然没有办过一起案子牵扯到金凤凰夜总会的。

这麽大一个娱乐场所，半点问题都没有，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说人命案、涉黑或者卖淫这种恶性案件，打架斗殴，矛盾纠纷，总应该有吧。

所以他才会这麽问吴永成，想知道之前有没有过和金凤凰夜总会有关的报案记录。

夜总会这东西，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後催生的产物，最开始兴起於南方。

那个时候的北方，流行的还是歌舞厅。

九十年代初，为了迎合先富起来那群人的消费需求，北方一些歌舞厅才摇身一变成了夜总会。

後来随着经济发展，越整越高级，夜总会这种名字都算low的了，都叫什麽私人会所。

九零年代和新千年的一零年代，是夜总会这样的娱乐业最鼎盛的年代。

其中最有名的自然就是某上人间了，纸醉金迷，黑幕重重，後来戛然止步於一零年。

再往後，娱乐业就开始逐渐落寞，一是因为国家对这个行业的整顿打击力度日益加强，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出现了比干这个还暴利的行业，就是房地产。

所以周奕很後悔上一世涉猎的信息还不够多，不知道这个金凤凰夜总会後来有没有关门，什麽时候关的门。

对於他的问题，吴永成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周奕心中一凛，刚要说话，吴永成却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是。吴队，这麽大的娱乐场所，连一起打架斗殴报警都没有，这正常吗？」

吴永成没有回答，反问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麽？

周奕回答：「他们自己就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吴永成却再次没了动静。

见吴队不打算说话，周奕无奈地苦笑了下，这只狡猾的老狐狸，非得什麽话都让我说才行吗？

於是只能又说道：「他们不希望警察进去，看到什麽。」

想当初，龙志强案的时候，周奕去金凤凰夜总会找线索，虽然对方全程恭恭敬敬，客气得不要不要的。

但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侯经理把自己带到他的办公室，一路上居然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客人、服务员、陪酒小姐，竟然一个都没有。

当时周奕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现在仔细想想，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因为他的出现，所以侯经理故意控场了。

这才可能，是金凤凰夜总会这麽多年，都没有报案记录的真相。

这个明明有钱就能进的地方，却给了周奕一种

犹如铁桶般的感觉。

终於，吴永成开口了：「你不会以为，仅凭赵广发一句他自己都不承认的话，上面就允许你去金凤凰夜总会找线索吧。」

周奕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虽然吴永成也看不见：「嗨，吴队，我又不蠢，我当然知道查案得有线索有证据。我这不就是，随便跟你唠唠嘛。」

「你先别给我想那麽多，既然赵广发已经落网了，那就配合曹支队、配合石队，先想办法把这个杜老板给挖出来。这人要是落网了，那有些问题不就自然迎刃而解了吗。」

「是是是，还得是吴队思路清晰。」

「少给我贫嘴，在武光安分点，少出去溜达，你自己什麽样心里没数是吧？」

周奕笑着狡辩了两句後，吴永成说了句我快到了，就挂断了电话。

吴永成这边，他看了一眼放在驾驶台上的手机，带着一丝戏谑地说道：「还真把自己当成孙猴子了，就想着大闹天宫。」

这边周奕电话打完，沈家乐那边也带回了消息。

说是赵庆松的手机拿回来了，而且已经按照冯队的要求给冯昆打了电话。

冯昆一听，顿时大喜，当即就答应了下午两点去赵庆松的公司拿钱。

所以冯队现在正准备带人去皮包公司那边蹲守，把人抓回来。

「冯队给了我地址，他说周老师您要是想亲自抓捕冯昆的话，一会儿可以过去。」

周奕笑了笑，心说冯队还真够意思啊。

「算了，不去了，冯队他们那麽多人呢，也不差你跟我两个。」

沈家乐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周奕看了看时间说：」先吃饭吧，尝尝分局食堂的水平怎麽样。」

「好呀，黄师傅做饭还挺好吃的，我从小就爱吃。」沈家乐小声说，「反正比咱市局的要好吃。」

「嗯，市局这伙食，确实一般。」

「周老师，一会儿我给你打菜，保证好吃。」

周奕点点头：「哦对了，你帮我把昨天朱玲玲的笔录拿过来，我边吃边看。吃完饭，我们再去一趟艺校。」

一听要继续追查汪新凯和田一鹏的案子了，沈家乐当即很兴奋。

毕竟赵庆松和赵广发的案子，他其实什麽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前因後果，反正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大部队就行了。

没有参与感，更像背景板。

这种感觉本来也没什麽关系，毕竟他工作的这一年多都是这样的。

但自从跟着周奕两个人侦办汪新凯一案後，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毫其是周奕不光会给他分析案情，还会让他自己去思考，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一般。

「周老师您等我，我这就去。」说着，撒斗子就跑。

周奕看着他飞奔的背影，笑了笑。

仿佛看见了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一样。

果然，就算身体回到了年状态，有些心绪和感觉，终究是找不回来了。

分局的食堂里，周奕跟在沈家乐身後，沈家乐忙活着主动替他又拿餐盘又拿筷子。

另外周奕还发现，沈家乐虽然是市局的人，但他明显在分局这边更如鱼得水。

食堂里，但凡是上点年纪的他续本都认识，而且他嘴也勤快，这个叔叔那个阿姨的叫个不停。

这些长辈看见他也是见怪不怪，有的会说一句，小沈又来蹭饭啦。

周奕忍不住笑了笑问道：「你在丰湖分局的人缘够好的啊。」

沈家乐笑着说：「我爸妈都在机关单位工作，我爸是搞续建的，修桥造路，一年有一多半时间在外面。我妈工作也忙，所以小时乍经常把我扔我舅这里，她说没有比公安局更安全的地方了。所以这里我比我家都要熟。」

——

周奕心说，好家夥，没看出来，沈家乐这家垂出身这麽好。

如果是上一世，自己和仁龄的沈家乐站在一起，不论是家乘条件，还是所在单位，自己都被沈家乐完爆啊。

「那你怎麽没留在分局这边啊？」周奕问，「为了避开？」

「那艺也不是，我也是光明正大考上的警校。」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主要是我舅舅怕我给他丢脸，所以离得远点，不至於惹了祸让他没面子。」

周奕乐了，他不知道沈家乐是不是锤的信这个理由。

虽然这小伙子确实有点单纯。

但避开仏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他将来的发展铺路。

毕竟，一毕业就能进市局刑侦支队，等积攒了一定的资历後，再运作运作，把他调到分局当个小领导，一步步培养，就算能力一般，以後也能安安稳稳当个中层干部。

起码沈家乐这人还挺好的，单纯，正直，有上进心，如果再好好培养引导的话，假以时日也是未来可期。

「黄师傅，我又来了，嘿嘿。」排到他们了，沈家乐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都快把脑袋伸进打饭的窗口了。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多来点————」沈家乐忙不迭地点菜。

最後打了满满两份，要不是周奕拦着，他还能再让厨子加菜。

最後笑着说了一句：「黄师傅，回头扣我舅的钱啊。」

黄师傅甩甩手：「得嘞，去吧，不够再来。」

两人端着餐盘往前走，沈家乐回头说道：「黄师傅会记帐，我舅来的时乍会找他算钱。所以周老师您不够再加，我舅舅请客，嘿嘿。」

「够了，你这打了这麽多，我估计晚饭都不用吃了。」周奕笑了笑说。

但心里面却在说，锤是个傻孩子，你见过一个食堂厨子敢找副局长要钱的嘛。

找了张桌子坐下後，两人开始吃饭。

沈家乐又跑去打了两碗汤，回来的时乍，他看见周奕正在看昨天朱玲玲的笔录。

为没有说话打扰周奕，只是默默的把一碗汤放在了周奕空着的右手边。

吃着吃着，他突然听到周奕用力的敲了敲笔录。

抬头一看，发现周奕皱着眉，表情严肃。

「周老师，怎麽了？有问题？」

「嘶————这个朱玲玲————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