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车祸

白子嘉的神色依旧平静，她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你是知道什么了吧，谁和你说的，罗林？”

“程至峰都报复到我头上来了，我怎么能不知道。”丛溯看着那个面色平静如水的人，从没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子嘉，你到底都瞒了我什么？”

“丛溯，这事是我做错了，我早该想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程至峰突然跟你接触就是没安好心，我还天真的以为他和你一样也失忆了，他装的那么像。”白子嘉使劲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头皮也薅下来一块似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还连累了你。”

高中时丛溯在学校宿舍住过一段时间，因为和舍友相处的不融洽之后一直在外面租的房子住，高二那年运动会她因为痛经长跑在医务室躺到了快八点才醒，紧赶慢赶也没赶上最后一班公交，对面的两个学生像是也在找车，其中的女生一看见她俩就上去搭话，表明了来意后白子嘉很干脆的应了下来，“那一起吧，正好也顺路，学校这一块不允许出租车停驻，你得去前面的超市拦的士。”

白子嘉很热情，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出租车开到一半经过路灯坏了的一段路时，谁也没想到会冲出一辆小货车，司机来不及刹车直直的撞了上去，在安静的街道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

坐在后排左边的白子嘉侥幸没有受重伤，只是撞出好几块青紫，身上一大片擦伤，丛溯伤的重，头被撞出一道口子，不停的往外流血，也昏了过去，白子嘉第一反应就是背起丛溯往医院跑，刚把丛溯背起来，压在车下的男生有了意识，他拼命往外伸长胳膊，拉住了她的裤脚，“救救那个女生，求你……”

白子嘉几乎不敢往前看，司机被撞的面目全非，另一侧被车压住的女生只露出头在外面，身下一大片血，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有一丝意识……

“你，你先等等，我，我去街上帮你们叫人来。”白子嘉紧紧的抓着丛溯的衣服，把脚从程至峰手里挪出来后咬咬牙转身就跑，跑到公路上有好心的司机开车带她们去医院，到了医院白子嘉一边推着车一边焦急的和医生说车祸的情况，直到看到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伤者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有些脑震荡，可能会有失忆的情况，先住院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吧。”

“谢谢医生。”白子嘉几乎要哭出来，使劲点了点头，丛妈赶过来时鞋都跑掉了一只，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时好歹算是放心了。

在白子嘉真正松了口气时，她脑海里突然迸发出车祸的那一幕，男生恳求的样子，沙哑微弱的声音，想到这里，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有愧疚，但不后悔。

直到现在，她依旧这么认为。

“丛溯，我不后悔。”白子嘉扯起嘴角笑了笑，嘴唇干裂的皮外翻着，显得她很憔

悴，丛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和我妈都是，难道我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吗？”

屋子里灯没有开，昏暗的看不清东西，但谁也没有站起来去开灯，谁也不说话，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第二天丛溯给白子嘉做好早餐后照常去了公司，状态比前两天好很多，工作效率出奇的快，完成工作后她就离开了公司，她从来没在四点之前走过，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去其他部门，谁也没多问。

当她来到程氏企业，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时她愣了几秒，程至峰抱着一沓文件从一侧的隐形门走出来时，他也显然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对方会来那么早。

“当年车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丛溯低了低头，接着弯下了腰，她压的很低，长发几乎快垂到地上，“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白子嘉她不是那种人……”

“你的道歉，如果纪念邱还活着的话，我就原谅你们。”

丛溯不抬头都知道程至峰此时脸上的表情有多阴冷可怕，她直起腰，在看到男人的脸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抿着唇，眼底都是心碎，不像一个成年人，更像是一个执拗的少年，被夺走了重要的东西而散发出一股狠厉。

“你和纪念邱是很好的朋友吗？我可以给她们家一笔钱的，或者……”丛溯话还没说完被程至峰怒气冲冲的打断了，“别在这跟我提补偿！纪念邱，她对我来说就和白子嘉于你一样重要，换作是你，你会冷静吗？！”

程至峰痛苦的拧着眉，他背对着丛溯，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想起女生展颜的眉眼，联想到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画面，肩膀颤抖不止。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回高二那一年，程至峰所在的三组在班级元旦晚会结束后被安排打扫卫生，老师同学走了之后同组的另外三个人懒得再装样子，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什么也没说，自己一个人默默地从第一排开始扫，满地的瓜果皮核一列就能装满一个垃圾桶，他刚扫到第三排，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纪念邱忘了有一门作业忘在教室里了，回教室时发现打扫卫生的只有程至峰一人，那时程至峰刚转学两个星期，纪念邱不知道他的名字，开口就问:“这么多垃圾你怎么一个人打扫？其他人呢？”

“走了。”程至峰头也不抬默默的扫地，没想到女生也拿起扫把在他旁边的一排扫地，抬头间两人对视了一眼，“你一个人得干到多久，我帮你。”

纪念邱人实在，真的帮他干完了所有的活儿，整间教室的工作量不小，结束后他很诚恳的说了句谢谢，严谨的不像同龄人，女生大大咧咧的摆摆手，身体突然向前倾，拿起了他胸前的校牌，“你叫程至峰啊，平时你都不怎么说话，难怪他们欺负你了，以后有这种事你

要硬气一点，要还是不行就和老师说，你自己越忍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嗯。”程至峰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纪念邱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程至峰自己好像都不在意这些，女生想办法转移话题，“我看你校牌上的素描挺好看的，你喜欢素描啊？”

“嗯，美术我专攻素描。”程至峰有点意外女生会那么细心，看他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纪念邱笑着把自己的校牌翻了过来，里面夹着一张彩绘，“我喜欢画彩绘，可惜你转学比我晚，不然每年八月份的创意校牌大赛就可以参加了。”

“还有这种比赛？”程至峰眼里透出难以置信。

“国睿中学很注重学生的创意能力，有趣的比赛很多的。”纪念邱越说越得意，“今年的比赛我是第二呢。”

“第二名，请你喝奶茶，随便点。”走到路边看到奶茶店程至峰随手指了家她最常去的，程至峰这么说了纪念邱也不客气，点了自己爱喝的抹茶，男生也喜欢喝带苦味的饮料，越聊越投机，最后发现小区也离得很近，就在对面，“以后有机会一起回家吧，我走了。”女生指了指小区门口，程至峰挥了挥手，转过身脸上浮上一抹笑，像是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心花怒放到失态。

有了第一次交集，之后的所有交流都显得顺其自然，程至峰只和纪念邱聊天，在女生和其他人说话时他也不会去搭话，纪念邱平时都和班里的几个学习好的男生女生一起玩，两人说话的机会并不算多，某天男生值日完锁门时发现纪念邱在门口走廊一边看书一边等他，“你家不是有门禁吗？怎么没和她们一起走？”

“门禁随便编个理由就应付过去了，我觉得，你好像更需要我。”纪念邱把书放进包里，表情看不出是随和还是认真，程至峰握着钥匙的手紧紧的攥了一下，“你可真行，纪念邱，你当自己雷锋啊，我可没权力给你加操行分。”

“程至峰，你这人还真是欠揍。”纪念邱皮笑肉不笑的给了男生一拳头，“我可不是雷锋不求回报，你陪我去书店买书吧。”

“没问题。”程至峰答应的很干脆，坐公交需要转车，纪念邱平时去的书店店面不大，里面的杂志小说一应俱全，她不喜欢看偶像杂志，偏爱文学杂志，男生不解:“那你是怎么和那些喜欢谈明星的女生聊天的？”

“就迎合呗，总不能一声不吭扫大家的兴，本来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总不能别人找你聊你不感兴趣的话题你就不理人家，不太礼貌。”纪念邱轻车熟路的在书架上找杂志，一本本翻过去从最边上抽出了一本，“就剩一本了，让我找到了，运气真不错。”

程至峰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也想笑，纪念邱一本杂志就能开心半天，他想到自己成天拉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也难怪同学都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