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裂缝

罗林受伤的一个月里公司运营一直还算稳定，丛溯那边也没什么大变动，她公司的缺口渐渐补的差不多了，但连续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工作让她落下了病根，之前的胃病恶化成了胃溃疡，她不能住院，只能买药顶着，不久白子嘉学会了做粥，各种养胃的粥，但丛溯不怎么回家，所以也没吃过几次。

每次白子嘉下午习惯性的炖上一罐粥，她也有工作，可每每空下来某种无力感总会遍及全身。以前互相扶持的她们仿佛越来越淡，罗林和丛溯站在一个层次，她达不到，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是煮一罐粥。

丛溯忙的昏天黑地，入了深秋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完成，罗林伤好了之后空余时间帮她跟进项目省了她不少功夫，晚上十点多两人还在办公室加班，罗林抬头见丛溯整个人都埋在文件堆里，“十点多了，我点个夜宵吧，你胃不好别再又犯病了。”

“随你。”丛溯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真服了你了，你都不累的吗？”罗林捶了捶酸疼的肩膀，见丛溯眼睛始终没从电脑上离开，他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不知道要熬出什么病来，又不是缺了这点空子公司运营不下去，吃完夜宵你去休息。”

罗林说话直，但不无道理，她也确实是累了，她想休息，但每次一闲下来，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会拼命往脑子里挤，他的继父，还有程至峰，以后对她的报复肯定是只多不少。

丛溯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一无所有就好了，他们要的不过如此。可丛妈打拼了一辈子的心血就是三宁，绝不能断送在自己手上……

“你喝南瓜粥行吗？养胃的。”罗林的话打断了丛溯的思维，她木木的点点头，几分钟喝完了一碗粥，办公室只有几张躺椅，丛溯眯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她偷偷瞄了眼还在处理项目的罗林，又想起来继续工作。

“丛溯，你先别起来，我有些话想问你。”罗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没有看丛溯的方向，而是静静的盯着电脑屏幕，“他们那样对你，你想过什么办法还击吗？”

“……”

丛溯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她的所有软肋都在别人手里，她能有什么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丛溯声音很低，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她说什么，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被车来车往的声音掩盖，乱成一团。

罗林没再多问，没一会儿丛溯起来了，过了十二点丛溯硬是把罗林推走了，自己一个人处理到凌晨四点多，早上六点多叶玟到公司时，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到了七点多她忽然醒过来，“叶玟，今天去工厂看进度是九点吗？”

“是明天九点，乌眼青，你日夜颠倒过错日子了吧？”叶玟责备又心疼的叹了口气，“停下来歇会儿吧，就算被逼的没办法，你也总不能累死自己。”

丛溯听出来叶玟生气了，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边，“那我再睡两个小时，开会的时候叫我一声。”

“这还差

不多。”

这一觉丛溯睡得并不安稳，睡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惊醒，生怕睡过了，慌忙的收拾了下发型妆容就去开会了，各部门汇报完进度安排工作完就将近中午了，她几乎是晃进办公室，躺倒在办公椅上，双目无神的盯着电脑屏幕，什么都看不进去。

当初被夏书涵勒索的一千万空缺，其实已经补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那么多员工朋友陪她一起撑，可她还是心力交瘁。

治标不治本，只要夏书涵和程至峰还在，她和白子嘉都没有安生日子。

丛溯紧张的状态持续了三四个月，在空缺完全补齐恢复正常那段时间才稍微放松点，她把公司比较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后，晚上七点去了家高级的西餐厅，空旷的大厅只有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着，她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并没有立即坐下。

过了好几分钟，男人才状似无意的发现她，脸上浮现绅士的笑，“悄无声息的来了，怎么不坐呢。”

第一次在程至峰办公室见面，他凶狠的样子和现在的男人比仿佛是另一个人，丛溯懒得装，面无表情的在他对面坐下，许久没有开口，两人谁都不说话。

丛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程至峰慢吞吞的喝着面前的咖啡，浓郁苦涩的咖啡香味闻着提神，一杯咖啡快见底时，男人开口了。

“说实话，我现在见到你，都没有一开始那么恨了。”程至峰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脸上笑意更盛，“你和白子嘉受这么多罪，我心里舒坦多了。”

“你知道的，夏书涵这个人，他要做什么我可控制不了，丛溯，你要是有办法，可以收拾你继父的。”

“收拾他让他再也不敢犯事又怎样，你不还是一样不肯放过我和白子嘉。”丛溯语气死气沉沉，似乎没有一丝谈判的念头。

“你知道没有转寰的余地，还主动见我？”

“因为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丛溯缓缓抬起头，眼里的锋芒让程至峰愣了一下，“程至峰，你报复我可以，但是不要动我家人，这是我的底线。”

“丛溯，你别拼命啊，这样就不好玩了。”程至峰依旧笑着，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我是报复了你，但你可不能什么仇都算在我头上，我做过的我会认，不过话说回来，受点皮肉之苦算什么，最痛的，还是埋在心里的伤。”

“你什么意思？”

“你是同性恋的事，你妈还不知道吧？”程至峰优雅的用湿巾擦了一遍手，“纸包不住火，不用我透露，她也早晚有知道的一天。”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就算我不插手，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说的那个女生，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程至峰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心脏像被一把攥住了，疼得呼吸不过来，“别跟我提她，你没资格说她。”

“程至峰，其实我能理解你，这事是我和白子嘉的不对，没有及时帮你们求救，我失忆有多久就逃避了多久，对不起。”

“这不是替白子嘉道歉，是我自己

的道歉。”

丛溯的态度诚恳，程至峰盯着她像是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许久过后他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至少比白子嘉有良心，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被人利用了都不自知，怎么就你出来道歉，白子嘉呢，她不敢见我？只敢拿你做挡箭牌？”

“如果她向你道歉了，你会原谅她吗？”

“当然不会。”

程至峰回答果决，“丛溯，我这么和你说吧，你就等于是白子嘉的盾牌，我只有扳倒你才能收拾白子嘉，丛溯，你自己想想，躺枪多无辜。”男人微微往前伏低了身子，“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选择远离她，我可以放过你，但是她，我是一定要跟她算个清楚的。”

“两条路，我摆在这里了，你自己选。”

丛溯暗地里攥紧了拳头，她要保住三宁，可她也不能丢下白子嘉，那不是别人，是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她渡过难关的人，那是白子嘉啊。

她咬咬牙，“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很好，罗林说你顽固，看来是真的。”程至峰知道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从丛溯身边经过时他拍了下丛溯的肩膀，“丛总是个聪明人，该好好盘算盘算，那个叫白子嘉的值不值得你这样维护。”

丛溯抬手摸了下额头，渗了一层薄汗，她松了口气，居然笑出了声。

她笑自己太不坚定，居然因为程至峰的几句话对白子嘉起了疑心。

丛溯和程至峰见面的事她没和任何人说，回到家一股诱人的米香扑鼻而来，白子嘉系着围裙像个欢乐的小厨娘，“回来了，正好饭也做好了。”

丛溯走到饭桌前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唔，我还是更喜欢吃川菜。”

“我看你是胃不疼了。”白子嘉用筷子敲了下丛溯的脑袋，两人面对面坐着，三盘菜居然被一扫而光，丛溯摸着鼓起来的肚皮，“每次我吃的特多的时候，我都安慰自己，吃得肯定没叶玟多，心里就平衡多了。”

“她怎么那么能吃啊？”

“叶玟她爸爸是个赌鬼，老是拿家里的钱去赌，赌输了生气就买醉。上大学那会，我不怎么说话也没朋友，是她一直陪着我，也是我大学里唯一一个朋友。”

“叶玟人确实好。”白子嘉点点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丛溯瞟了她好几眼，犹豫再三，鼓起勇气问了她一直想问的，也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子嘉，你大学在国外……过得好吗？”

白子嘉知道，丛溯问的不止这个，她想知道她一声不吭跑去国外的理由，为什么又突然回来，白子嘉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还好，就是一开始有点水土不服。”

“是吗，也是，水土不服难免的。”丛溯跟着附和，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丛溯的试探就像两只飞镖，无一例外全都碰在了石头上，她知道白子嘉是在糊弄她，却怎么也追问不下去了。

再后来，白子嘉恍然明白，当两人间产生猜疑，要用谎言敷衍时，再深的感情，也终究会有一天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