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是个梦呢，主人

方奇静静地看着璃光。

她的异瞳正一眨不眨地锁着他。

……它们在颤抖，很轻很细的颤。

琥珀色的左眼，水光正在瞳孔边缘打着转，将落未落。

赤红色的右眼，数据流明明灭灭，闪烁地忽快忽慢……

她的睫毛也在颤，呼吸也在颤，就连那跪坐得笔直的背脊……

都在微微地轻颤着！

她整个人都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随时会断……随时都会直接扑上来！

看着这双颤抖的异瞳，方奇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

什么都知道了。

方奇的眼眶在发酸，但……

他没有让那点酸涩化成眼泪。

他本要心照不宣，他不能……不能表现的太异常！

看着眼前这张快要绷不住的小脸，这对颤抖得越来越明显的异瞳，还有那几乎要抖出残影的纤指……

他想说……

璃光，你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做的所做的一切努力。

你现在不是累赘了。

不……你以前也不是！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你真的好厉害！

好厉害！

他……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现在的璃光说！

但……

该死。

他不能说！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他这双……该死的眼睛！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小的穿越者，居然是什么……

“观测者”？

……这都是什么啊？！

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一受伤就能导致回档，导致整个世界的时光倒流。

他与世界的联系……

从一开始就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他的眼睛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眼睛。

而现在……

他的眼睛已经清晰了。

他的视线，也稳稳地落在了璃光的身上。

那么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正在通过他的注视，看着他的璃光！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问。

璃光她付出了八十二年的记忆，用了八十二次循环，好不容易才让世界规则紊乱了。

……她好不容易，才骗过了这个世界！

不能因为他的一句“我都知道”，一句“璃光我看到一切了”，一句“璃光，你还记得那82年吗”……

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全部浪费掉！

那他真的会疯掉！

所以……

他必须把那些快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东西……全部给压回去！

就像……眼前的璃光一样，忍到浑身颤抖。

所以……

闭嘴，方奇！你一句话都不准问！

然后？

两人就这样，谁都憋着……

“心照不宣”？

……该死……这双该死的眼睛！

这该死的世界规则！

谁允许你用我的眼睛，看我的璃光的！

他现在……真想把自己的眼睛给抠出来！

但……不行。

因为抠出来会回档……

那……遮住呢？

那更没什么意义了！

世界的眼睛，哪是那么容易被遮住的！

如果遮住眼睛就能有用……

璃光还需要用一次次回档让他迷失吗？

所以……他现在应该……

……应该抱紧她。

他看着依旧跪坐在床边盯着他的银发少女，深吸一口气——

“璃光……”

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

哑：

“别跪着了。”

他抬起了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温软的脸颊。

璃光的眼神颤得更厉害了。

他的指尖穿过了银发，擦过她微凉的耳垂，又碰到了……

那颗小星星。

真好，还在她的耳朵上呢。

“上来，到主人的怀里来。”

他轻声说。

银发少女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一直死死锁着他的眼神瞬间碎了，异瞳里迅速蓄满了水光！

她扑了上来，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膝盖压在了他的腰侧，小手撑在他脑袋两边，整个人都撑在了他的上方。银发如瀑般倾泻，散了在他的肩膀上。

方奇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这张……撑在他上方的俏脸。

璃光的嘴唇在颤抖。

琥珀色瞳里，水光还在打转。

她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神颤了颤，然后……一点点地矮下了身来，把脸蛋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中。

柔顺的银发盖住了他的半张脸。就像当初两人在木筏上私奔时，她用银发为他遮雨时那样。

方奇嗅着熟悉的草莓甜香，抬起手揽住了她的腰。

璃光的体温比平时要高。

她软绵绵地趴在了他的胸口，小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静静地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秒针的滴答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方奇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胸口那片温软的重量……脑袋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现在，他有些不敢想太多。

他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问出口！

他真的太想问她——璃光，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按照她最后那段视角里的说法……

她用那八十二年的记忆，换来了八十二次回档后与他并肩而行。

所以……

那八十二年的记忆，恐怕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但……真的彻底抹除了吗？

真的吗？

如果真的抹除了，那……

她是不是也还知道一些什么呢？

因为他还记得……

在那八十二次的循环里，璃光总会跪在床边、趴在沙发旁、蜷在衣柜里时……对着沉睡的他喃喃自语。

她会向他倾诉爱意，也偶尔会……

说起他们曾经的故事！

说起那八十二年里的点点滴滴！

女儿方星小时候怕打雷，儿子方辰第一次骑车摔破了膝盖，曾孙满月时，满脸皱纹的她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哼摇篮曲……

她说过的！绝对说过的！

方奇的呼吸有些急促了，紧紧抱着怀中的温软！

那些呢喃，总是很轻也很碎。

他当时就只以为，那只是她情不自禁地回忆。

但或许……

并不是？

那会不会……

是说给现在这个，会梦到八十二次回档的璃光听的？

说给“忘记一切”后的她自己听的？

她……她是不是想……

在那八十二次循环里，用这种细碎的方式，把那些即将被抹除的记忆……

以故事的形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现在的她？

方奇把怀里的银发少女抱得更紧了。

璃光轻轻地“唔……”了一声，又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

方奇感受着脸颊上银发的丝滑柔软，微微愣神。

所以……

现在的璃光，到底还记得多少？

就算那八十二年的记忆没有了，她是不是也至少知道……

她与他之间，曾有过一场八十二年的完美人生？

只是有关那八十二年的所有内容，她都忘记

了。

她只能从那八十二次回档中、从她“自己”的诉说里……得知一些零星的信息。

但……

她至少应该是知道的！

应该……

应该是知道的吧？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好想问！

但他不能问。

也不敢确认。

现在这个机会，是璃光用八十二年记忆为代价，才从世界那里骗来！

他必须要珍惜！

怀里的人儿忽然又动了一下，银发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脸还埋在他怀中，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唤了一声：

“……主人？”

声音很软。

方奇低头，只能看到她柔顺的银发和泛红的耳尖。

“嗯？”

他应了一声。

璃光又不说话了，只是指尖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点着。

方奇没有催她，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她原本有些过热的体温……正一点点地恢复正常。

“主人……”

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鼻腔。

“嗯。”

“璃光……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好长好长。”

方奇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梦。

对。

是梦。

方奇垂下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璃光……梦到什么了？”

……他不该这么问的。

他不该问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璃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不动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

“梦到璃光……一直都在看着主人。”

方奇的睫毛不由得颤了一下。

璃光，我也梦到了。

我们都梦到了。

“梦到主人在睡觉。”

她轻声呢喃：

“璃光就在旁边看着主人。只是看着。”

方奇没有说话。

眼睛微微发酸，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了一点点。

璃光，不乖呢。

你在撒谎呢。

你可不是只是看着，你可是把我……

抱到了阳台阳光下！

塞进了充电仓里！

藏进了衣柜里！

你每一次苏醒，都会亲我的额头、鼻尖、嘴唇！

亲了那么多次都亲不腻！

不过……

嗯，这个谎，撒的好！

“嗯。”

他轻轻嗯了一声，抬起手，轻轻地顺着她柔顺的银发。

怀里的人儿继续闷声说着：

“梦里的璃光好像是做了一些事呢。”

“但是醒来之后……都不太记得了呢。”

她说着，又在他怀中蹭了蹭，蹭的微微有点刻意。

还微微抬眸，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主人，璃光是真的不记得了哦。

——主人不要问呢。

方奇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没错。

真的不记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记得，那就算了。”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散漫：

“反正就只是个梦。”

璃光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银发蹭得他脖子痒。

“嗯！”

她的声音依旧闷着，但比刚才亮了一点。

“……就只是个梦呢。”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