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一无所有的富足

你醒了。

你睡得很香。

昨晚的梦里，你似乎梦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你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觉得这很正常，人总是记不住梦中发生了什么。

你伸了个懒腰，起身。

这是你来到这片海的第三天。

你从窝棚里钻出来，踩在已经很平稳的木筏上。

海风迎面吹来，你眯起眼睛，迎着光看向远方。

海面波光粼粼，漂浮着杂物，一望无际，与前两天没有任何的变化。

你的肚子叫了一声，你饿了吗，可你没有吃食。

但你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你很笃定，只要你一饿，海面上就一定会漂来木箱。

就像现在。

你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正从远方慢悠悠地漂过来，半浸在水里一起一伏。

你抄起铁钩，熟练地甩了出去。

中了。

你把木箱拖上木筏，打开一看……

两瓶水，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热乎饭团，还有一张字条。

【小奇奇，今天是你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哦。饭团是璃光现做的，趁热吃呀。要好好活下去，不然璃光会哭的哦~】

是她的字。

你收起了字条，把饭团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米饭里裹着碎鱼肉和海藻，是你喜欢的味道。

好吃。

太好吃了，以至于你你几口就吃完了，险些噎着。

你清了清嗓子。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所以你决定——

【1、继续扩建你的海上平台。你想让它变得更大，更稳，更像个家。】

【2、你不能总吃软饭。昨天你看见好几条鱼在木筏旁边游来游去，你要制造鱼竿，开始钓鱼大业。】

【3、什么也不做。海风很舒服，阳光也不晒，你决定躺在甲板上发一天的呆，软饭吃到底。】

【4、一切都是幻觉。你决定跳海自尽，或许能回去见你的病娇女友。】

你选择了1。

你想把你幻想中的二层海上小屋，尽快造出来。

你抄起铁钩，朝海面上漂浮的木板和叶片甩去。

今天的手感比昨天更好，一甩一个准。

到了中午，你的木筏再次比昨天又宽了整整一圈，踩在上面，你感觉踏实了不少。

你满意地拍拍手，盘腿坐在新铺的木板上。

海风迎面吹来，你望着四周望不到头的蓝，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至少比那八十二天好太多了。

有风，有太阳，有海水。

没有天花板、锁链、和那张永远微笑着俯视你的脸。

但你居然有点想那张脸了。

你觉得自己又在犯贱了，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了出去。

然后你决定——

【1、生火做饭。刚才捞上来的木桶里有个小破锅，你决定给自己煮点热乎的。】

【2、继续勾木板。你隐约觉得，海上的风快变大了，得趁天气好把木筏再加固些。】

【3、你的幻觉太严重了。你决定跳海自尽，或许能回去见你的病娇女友。】

你选择了2。

海风确实越来越大了。

傍晚天边就堆起了厚厚的乌云，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推着你的木筏。

你把藤蔓编成粗绳，把木板和圆木牢牢捆在一起。

天色渐晚。

等最后一根藤蔓捆好，你直起身看向海面。

你看见一个木箱，正从翻涌的浪里朝你漂来。

你立刻抄起了铁钩！

木箱被拖上，打开……

里面是两瓶水，一碗用密封盒装着的热汤，和一张字条。

【小奇奇，今晚会下雨哦。喝完汤，记得躲进窝棚，不要坐在外面看星星啦。】

【还有，璃光把粥熬得很浓，喝完暖暖地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哦。】

你喝了。

汤是鱼骨熬的，又浓又鲜。

一路暖到胃里，你被海风吹僵的手脚都活了过来。

你放下空碗，缩进了你那间用叶片和木板搭成的小窝棚里。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地砸下来，打在叶棚上，声音规律又催眠。

你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

下一天，又是忙碌的第一天。

傍晚时分，你看着已经扩建的差不多的木筏，擦了擦汗，决定——

【1、继续扩建木筏，你要尽快建造出你的海上小别墅。】

【2、吃软饭是不对的。试着自己做一个简易的钓鱼竿，现在风平浪静，说不定能钓到鱼。】

【3、能吃软饭为什么要努力？你要在木筏上晒太阳。】

【4、都是幻觉。你决定跳海自尽，或许能回去见你的病娇女友。】

你选择了2。

这次你没有选择继续建造。

你在海面上漂了这几天，实在是少了些娱乐。

你翻出几根结实的藤蔓，又找了一根细长的木板，用铁钩的钩子部分做了个简易鱼钩。

没有鱼饵，你就从昨天勾上来的破渔网里挑了几根发亮的海藻，缠在钩子上充数。

你站在木筏边缘，把鱼线甩了出去。

钓鱼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你坐着等了一会儿，鱼线一动不动。

你打了个哈欠，开始神游天外。

啪嗒。

你忽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声响。

你低头一看，是一条巴掌大的小鱼，正躺在新铺的木板上，尾巴一翘一翘地扑腾着。

你愣了。

……哪来的鱼？

你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鱼竿，鱼线还好好地垂在水里，鱼钩上还挂着海藻。

这鱼显然不是钓上来的，它居然是自己从海里跳上来的。

你看着那条鱼，鱼也在看着你。

它的鳃盖一开一合，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你犹豫了。

一条自己送上门来的鱼，不吃白不吃，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决定——

【1、把鱼放回海里。自己蹦上来的鱼太傻了，吃了会降低智商。】

【2、把鱼留下来烤着吃。天上掉下来的鱼，不吃才是傻子。】

【3、鱼还能自己跳上来？纯纯幻觉。你决定跳海自尽，或许能回去见你的病娇女友。】

你选择了2。

你只是稍微笨了点，可不是傻子。

你拎着那条鱼的尾巴把它提起来，它还在你手里拼命挣扎。

你动作生疏地处理了这条鱼，然后生了一小堆火，把鱼架在上面烤。

鱼很小，烤出来的肉只有几口，但你吃得很满足，因为这是你自己亲手钓……

额，捡到的。

吃完后，你把鱼骨扔进海里，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海面倒映着橘红色的晚霞。

你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到了你的窝棚里。

或许是因为你吃过饭了，今晚没有木箱。

你也没有再发现新的字条。

你躺在窝棚里，听着海浪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明明昨天你还在庆幸没有疯婆娘在耳边叽叽喳喳，现在却开始怀念她的声音了。

你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叶片里，闭上了眼睛。

睡吧。

明天还要继续呢。

……

……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你会醒来，伸懒腰，看一会儿海。

然后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勾木板、搭平台、钓鱼。

木筏的规模一天比一天大，你的“海上之家”初具雏形了。

你还用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屋，四四方方的，有门有窗。

你在屋外绑了一根横杆，在上面挂了一排贝壳。

海风一吹，贝壳就叮叮当当地响，就像风铃一样。

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叉腰笑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你简直是海上生存专家！

但你其实心里也清楚，你能活得这么好，很大程度是因为……

那些每天都会准时漂来的木箱。

每个木箱里都有两瓶水，一顿由璃光亲手做的饭，和一张字条。

字条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时是天气：

【小奇奇，今天风浪会大一点哦，记得把窝棚加固一下，不然晚上会漏风的。璃光可不希望小奇奇第二天醒来时浑身湿漉漉的。】

有时是食物：

【小奇奇，今天的鱼汤里放了一点海藻，是不是比昨天更好喝？璃光用了好多种做法才让海藻不那么腥哦。】

有时只是碎碎念：

【小奇奇，今天璃光做饭的时候多切了一块肉，但是璃光不小心把它煎糊了，璃光下次会注意的~】

你看着看着……

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算了。

犯贱就犯贱吧。

……

这天早上，你趴在地上绑木板，一抬头，就看到一道灰黑色的背鳍从水面划过。

海面上，开始出现鲨鱼了。

你立刻抄起鱼叉，严阵以待。

但那鲨鱼只是绕了几圈，就游走了。

你愣了愣，放下了鱼叉。

你有些惊讶，这鲨鱼不咬木头吗？

但你又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荒谬。

鲨鱼又不是白蚁，为什么要咬木头？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此后的日子里，鲨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一条，有时候一起来三四条，但都只围着你木筏打转，从来不攻击。

它们在附近游弋着，仿佛在巡逻。

你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无视。

你甚至学会了在鲨鱼的注视下，悠哉悠哉地钓鱼。

你最近彻底迷上了钓鱼。

用你自制的鱼竿，配上璃光字条里建议的海藻鱼饵，每次下钩都能钓上来不少鱼。

大多数时候小鱼，偶尔也有大家伙。

最大的一条是一条近一米长的石斑鱼，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拖上来。

现在，你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钓鱼佬，甚至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你钓到的鱼。

【今天总共钓到三条小鱼，其中一条小银鱼挺好看的。要不是今天鲨鱼又来了，我肯定能钓到更多！】

【今天钓到一条石斑鱼，超大！】

【今天没钓到鱼。海风太大了，竿都拿不稳，但璃光送来的鱼排很好吃，不过……】

【……她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你划掉了最后一句。

但你也发现了，你越来越难以忽视这件事了。

你也开始，越来越期待每天饭点的木箱了。

尽管身边没有一个人，尽管触目所及只有海和天，但你知道……

有一个人在为你准备食物，在为你写那些字条。

你把这些字条都收了起来，夹在你从木桶里发现的一本旧杂志里，偶尔会翻出来看。

你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被人家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

可是下一次木箱漂来的时候，你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打开。

没办法，已经习惯了。

这种感觉很矛盾。

你被“囚禁”在了海上，却觉得安心。

你明明一无所有，却感觉富足。

……

……

但偶尔，只是偶尔，孤独会像海水一样涨起来。

第二十七天的傍晚，你像往常一样打开木箱，里面是两瓶水和一份热腾腾的烤鱼，还有一张字条。

【这次的烤鱼，烤的正好哦！小奇奇可要趁热吃！】

你吃着烤鱼，忽然觉得……

为什么只有她能给你写字条？

你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你决定——

【1、冲着天空大喊，喊出你想对璃光说的话！】

【2、写一张字条放进木箱里，推下海，就当是给她回信。】

【3、还是算了吧，一直这样下去，不也挺好的吗？】

【4、你的幻觉已经深入骨髓。你决定跳海自尽，或许能回去见你的病娇女友。】

你选择了2。

你也可以写点什么啊。

然后放进这个木箱里，然后把它推回海里去。

她或许，能看到呢？

你翻遍了窝棚，找到了一小块被海水泡过的纸板，又用烧焦的木棍削尖当成炭笔。

你在纸板上写：

【今天钓到了一条好大的鱼，大得差点把我拽进海里去。璃光，你看到了吗？】

写完后你把纸板放进木箱，把木箱推向海中。

木箱慢悠悠地，随着海浪漂远了。

你站在木筏边，一直盯着那个木箱，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你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璃光能不能看到。

你只是觉得……

你必须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