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应该不会的

看不到主人的日子，真的好难熬。

夜里，银发少女望着海平线时……

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能带着主人，离开这个世界吗？

见不到主人的世界，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可……

她的权限被限制，也无法再对这个世界进行改造了。

于是，璃光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这个世界的边缘看看。

她好像，从来没有试过游到最远的地方去看看呢。

“主人，我游远一点去看看！”

天刚亮，她就纵身跃入海中！

朝着日出的方向，奋力游去！

……好累！

以前那具不会累的身体，可以让她毫不费力地巡游整片海域。

如今人类的身体，却游一段就要浮上来换气。

但她没有放弃，一直游！

游的好慢。

她的四肢又酸又沉，呼吸也乱了，可眼前的海平线似乎还是那么远，一点都没有变近。

这个世界，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不少。

是她游的太慢了吗？

还是……

这个世界变大了？

明明是她创造改造的世界，她却感知不到世界的边缘了。

直到某一刻……

“砰！”

她眼前一疼，像是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

“唔……！”

她整个人被弹得向后仰去，鼻子酸得眼泪直流！

挣扎着浮出水面，她一边抹着脸，一边大口喘气，看向眼前。

……就是这里了。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到了。

这里，就是尽头。

虽然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海，但……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就触到那面无形之壁。

再往前半分都无法推进。

她用力按，用拳头捶，甚至用身体去撞……！

那面墙，纹丝不动。

她感觉好委屈！

这里明明是她为主人创造的世界，为什么会困住她？

于是左眼视野中，蓝光猛地一闪！

她试图调用那份被封锁的权限！

可下一瞬间，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攫住她全身！

身体瞬间无力，猛地向下沉去！

海水漫过了她的脸，她在海中扑腾了几下，才终于重新浮出水面……

“咳咳……！！”

剧烈地咳嗽起来！

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突破的天际，她眼眶一点一点红透了。

想看主人对她笑。

想被主人揉脸。

想扑到主人的怀里扭来扭去。

可这以前触手可及的愿望，现在却难以实现了……

呜……

……

游回海上平台时，她已经筋疲力尽了，湿淋淋地趴在甲板上。

主人想必又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子了。

好丢人。

可此刻，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主人……”

她喘着气，脸蛋贴着甲板，声音沙哑。

“这个世界，被关起来了。”

海风很轻，吹在她湿透的脊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璃光没办法打开，也没办法结束。”

“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有些听不见了。

“成了我们的牢笼。”

但主人听见了。

因为她面前的地板上，开始浮现出新的刻痕。

【没关系。】

【牢笼也好，有你在。】

璃光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喉咙里忽然一紧。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可是……璃光想和主人说说话，想抱抱主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璃光是不是太贪心了……？”

新的字迹又浮现出来。

【我也贪心。】

【我们一起想办法。】

璃光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冲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方向努力绽开一个笑：

“嗯！一定会有办法的！”

……

……

璃光去睡了。

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和海浪的起伏叠在一起，像一首没词的摇篮曲。

而方奇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木屋外墙，仰头看天，发了好久的呆。

月亮很亮，星也很多，海面安安静静。

真的好安静。

他低下头，看着璃光的睡颜。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着，小嘴微微张着，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米白色泳衣的裙摆……

连睡觉，都透着股不安的劲儿。

方奇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每一晚上都会试图用嗅觉寻找他的位置……

找不到，

就缩成一团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又“高高兴兴”地喊“主人”。

但他能看出来，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了。

他能每天看到璃光，但璃光每天……

只能看到那些凭空刻出的字！

……他不能，再做一个碰不到她的废物了。

“……”

方奇攥了攥拳。

但他能做什么呢？

这几天，他已经尝试了很多很多种方法。

太多了。

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最初他尝试了各种最简单的动作。

他对着面前的空气猛地吹气，指望着自己的呼吸能拂动她的刘海！

但没变化。

他又对着空气抓，在璃光眼前挥手，用嘴巴大声喊！

“璃光！璃光！！！我在这里！！！”

每天都会喊那么几句，希望她能听到，哪怕只是听到一丝丝。

但没有，她听不到。

然后他试着拿起木筏上的东西。

可是贝壳依旧拿不起来，鱼叉枪仿佛幻影。

他唯一能改变的，是他和璃光一起搭建的木筏。

其他的，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又试着调动那些应该还在他身上的权限……

想象自己能用权限和璃光沟通，能修复这个该死的世界，能让自己重新显形！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无论是自己的那三份，还是璃光说的那份。

它们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真的被锁住了。

他连一点边角都摸不到。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躺在了璃光身边。

他碰不到璃光，但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草莓甜香。

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

狠狠地回忆！

回忆自己曾经的记忆！

喂……

未失忆的我，快出来啊！

我的记忆，快回来啊！

你干嘛呢？

老婆现在好失落！

你躲在脑子里，干什么呢！！

他感觉如果能恢复记忆，他应该是有办法的！

不对……肯定是有办法的！

未来的他，可是能在世界毁灭后布局一切的男人！

连世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混蛋！

简直强的离谱啊！

无敌！

这样的他……

怎么会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

怎么能让自己落到这种荒唐的境地呢？

……他努力了。

真的努力了！

他紧闭双眼，额头冒汗，脑子里……

居然真的翻涌着那些记忆碎片！

废土，尘雾，断裂的高架桥，风沙里的警报声。

他想起了那间地下避难所，也想起了自己穿着防护服的模样。

但那些记忆……

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了。

他越用力，就越抓不住。

越想，就越模糊！

然后……

刺痛！

大脑像被狠狠捏了一下！比刻字都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夜空，眼泪都疼出来了！

……不行，还是不行。

他的记忆不肯回来！

……特么的！

他想骂人！

撑着发昏的脑袋喘了半天的气，他又看向一旁璃光微微蹙眉的睡颜。

又侧过身，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海。

月光铺成一条银白，从木筏边一直延伸到天边，浪在轻轻晃。

他忽然想……

如果自己下海呢？

那个什么“深海巨兽”，不就是在这片海里出现的吗？

他愣愣地盯着这片海。

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改变，不就是……

……

他犹豫了好久。

后半夜，他还是决定行动了！

他走到平台边缘，看着漆黑的海面，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银发少女……

一咬牙！

总不能一直这么怂！

璃光能在海里游到世界尽头，他为什么不能？

于是……

他脚下一蹬，纵身跳了下去！

跳入海中的瞬间，没有水花，也没有声音。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凉。

海水包裹住他的时候，只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跳进了一团浓稠的雾里。

他扑腾了两下，发现……

自己居然可以勉强浮着！

方奇心中一喜！

也许能行！

他或许真的能从这片海中，找到……

“哗——”

浪来了！

一个大浪，毫无征兆地拍了过来！

方奇：“！！”

他只是感觉自

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起来！

又被狠狠地抛了下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海水扯着他，拽着他的四肢！

喂……！

他想喊，却直接呛进一大口水！

眼前瞬间黑了！

他似乎不能像之前那样，在“海里”呼吸了！

他拼命地划水，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

周围只有水！

他的游泳技术其实不算的差，但在海浪中……却没有任何意义。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拉向某个方向，越来越快！

“璃……！”

他下意识就想喊“璃光”，但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又意识到……

她、听、不、见！

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要被卷走了？

我会不会就这么消失在深海，再也没法给璃光刻字了？

……那璃光呢？

她会以为他抛弃了她吗？会像上次那样沉入海底吗？

……不。

他不能沉下去！

沉下去，璃光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他猛地一蹬！

废物！

给我起来！！

……他居然真的从浪里挣脱了出来。

整个人被扔上了海面！又沉下去，又浮起来！

“咳……！”

他呛得厉害，四肢已经感觉不到力气，但……

还是拼了命地，朝着有月光的方向划！

平台在很远的地方，在模糊的视线中忽远忽近！

他也不知道花了多久，总之……

他终于重新摸到了木筏的边缘！

已经几乎脱力的双手，死死掐着木板！

用力把自己往上面拖！

死手，给我坚持住……！！

“哗啦——！”

爬上去了。

他直接瘫在了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

躺着，仰面朝天，耳朵里嗡嗡作响，失神地看着漫天的星空。

……好险啊。

真的，好险啊……！

他目光发直，身体微微发抖！

如果刚才他真的被卷走……

他侧过头，看向木屋里的璃光。

她还在睡呢，呼吸平稳，小眉毛还轻轻蹙着。

看上去楚楚可怜。

但对刚才的一切，一无所知。

“呵呵……”

方奇笑了。自嘲的笑。

特么的，自己真是个混蛋啊！

只想着做出改变，却没有去想后果！

……差点就完蛋了。

差点，就把璃光一个人留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海上了！

而自己要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会刻字回应她了……

那她会疯的。

她一定会疯的。

她没有权限，她无法回档，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女孩！

要是再失去他留下的一字一句……

方奇稍微一想象，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直到身体不再抖了，他才撑着坐了起来……

看着木屋里睡着的银发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能冒险了。

他要活着。

哪怕只是用刻字和她说说话。

哪怕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还能写几个字，让她安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走到璃光身边，蹲下来，伸出还湿着的手指——

【我在】

手指有些颤抖，两个字，却费了他好长的时间。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痕迹。

嗯，这样就好。

等明天璃光醒来，就会看到。

她会甜甜地说“主人早安”，会笑着说“主人你又趁璃光睡觉后刻字！”。

嗯。问题不大。

毕竟……

那个失忆的他，还藏在他的脑海中呢！

别看他现在傻，等他恢复了记忆，他可强了！

到时候，他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继续下去……！

……嗯？

方奇愣住了。

真的吗？

他真的，不会让这种事情继续下去了吗？

说起来……

天才小姐是不是说过，现在这个局面……

是他，一手引导的？

哈……

不会吧？

嗯，应该不会。

他怎么会，这么折磨自己最爱的老婆呢？

……肯定不会的。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

所以明天，他要继续给她刻字，刻很多很多字。

再顺便……想办法，恢复记忆！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等能碰到璃光了……

他要把璃光的脸蛋给亲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