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咖啡记得给我报销

和樱花游戏的谈判，陆然还打算继续。

陆然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沪城六月的夜晚热得像蒸笼，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

玻璃窗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嘴角还带着刚才那抹压下去的弧度，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约山本。这周五下午。地点就在公司对面的咖啡馆，别太正式，但也别太随意。你跟我一起。”

陈默回得很快：“你确定要见他？”

“确定。有些话隔着电话说没意思，得当面讲。”

羞辱嘛，必须当面。

周五下午两点半，陆然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开在TUTU办公楼斜对面的街角上，门面不大，装修走的是工业风，裸露的水泥墙上挂了几幅黑白摄影作品。

下午两三点店里人不多，靠里的卡座空着好几排。陆然选了一个靠窗但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然后靠着椅背等。

陈默比他早到五分钟，坐在他旁边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小半的拿铁。

两点四十，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山本带着一个翻译和一个随行助理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比上次在龙国见他的时候显得瘦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陆然之后快步走了过来，步子迈得比平时急，走到桌前微微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日语。

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过来：“陆总您好，感谢您拨冗相见。”

陆然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排空着的座位说：“坐。”

山本坐了下来，翻译和助理在他身后落座。

服务生过来问要点什么，山本点了一杯绿茶，翻译要了一杯水。

等服务生走远之后，山本先开了口，语速比上次谈判时慢了不少，姿态也明显放低了：“陆总，我知道之前我们之间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地方。但商业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我来，是带着很大的诚意的。”

“什么样的诚意？”陆然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山本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夹，双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文件夹不厚，但封面印着樱花游戏的logo和一行日文字。陆然没有伸手接，只是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先说大概内容。”

山本清了清嗓子：“我们愿意以低于欧洲代理商的分成比例来承接TUTU产品在倭国市场的发行运营，具体数字可以详谈。同时我们可以开放樱花游戏在倭国本土的线下渠道网络和电竞赛事资源，协助TUTU搭建跨国电竞体系。这是之前的方案，但经过内部讨论后，我们还愿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还愿意接受由TUTU派员参与内容本地化审核，确保游戏在倭国市场的内容方向与TUTU全球战略保持一致。这是在代理合作中非常罕见的让步。”

山本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看起来很诚恳。

陆然听完了，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目光从山本脸上移到那本文件夹上，然后移了回来。

“山本先生，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像是有诚意。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套方案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你们还是把自己摆在合作者的位置上，而不是求助者的位置上。”

山本的眉头动了一下：“求助者？”

“对。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觉得跟TUTU合作是一件好事情，是因为你们樱花游戏在龙国市场栽了跟头，倭国本土的市场份额也在缩水，你们需要傍一条大腿来续命。这不是合作，这是求援。求援就要有求援的姿态。”

陆然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好的事。但那些词句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山本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想要TUTU产品的倭国代理权，可以。但你要满足三个条件。”陆然坐直了一些，目光直接落在山本的眼睛上，“第一，樱花游戏无偿转让10%的股份给TUTU。不是合作互换，是无偿转让。这10%的股份作为我们愿意进入倭国市场的入场费，也是你们对过去行为的一个交代。”

山本的表情变了。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陆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TUTU的产品进入倭国市场之后，所有游戏内的历史相关内容，必须按照龙国官方标准进行审查。包括但不限于二战相关的角色设定、地图名称、背景叙事。如果出现任何扭曲历史、美化侵略的内容，TUTU有权单方面终止代理协议并要求全额赔偿。”

山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旁边的翻译在转述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度，像是在替说话的人分担压力。

“第三，樱花游戏必须在官网及所有公开渠道发布一份声明。声明内容由TUTU法务部拟定。承认历史上对龙国所犯的罪行，承认侵略战争的不义性质，承认对龙国人民造成的伤害。声明必须是日文版和中文版同时发布，置顶至少三年。”

这番话说完之后，咖啡馆卡座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服务生正好端着山本点的绿茶走过来，在离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迟疑了一秒才继续往前送。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走的时候也快了很多。

山本没有说话。他盯着面前的绿茶，过了好几秒才伸手去端。

茶杯到了嘴边又放下了，茶水的表面还在轻轻晃动。

翻译坐在旁边，脸上也挂着一副随时可能要起身告辞的表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山本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刚坐下时那种“我们可以谈”的从容了：“陆总，您刚才说的三个条件，第一和第二个虽然严苛，但理论上我们还能在内部进行讨论。但第三个条件——发布那样一份声明，樱花游戏在倭国市场的品牌形象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的用户会认为我们是在

向龙国资本低头，我们会失去本土市场的基本盘。”

“你们在龙国市场试图吃我们蛋糕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品牌形象。”

山本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抖了一下，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的翻译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敢开口替他说什么。

陆然的目光从山本的脸上收回来，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山本先生，你上次来龙国的时候，带了几百页的调研报告，签了一份联合开发协议，觉得龙国市场是一片可以随便收割的稻田。你们把倭国市场玩剩下的东西打包搬过来，换了个包装就上线了，觉得龙国玩家会买单。你们做的那些事，我们都记得很清楚。今天你坐在我对面，跟我谈合作、谈诚意、谈长期价值。但你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看待我们市场的。”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开口说：“陆总，您提出的这些条件……我确实无法接受。”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就是让你来听一遍。”

陆然站了起来，顺手把咖啡杯端起来最后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山本先生，今天这杯咖啡我请了。你们回倭国之后好好想想，历史应该怎么写。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再来找我，我们可以再谈第二个条件的具体条款。至于第三个条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陈默也跟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山本的方向，然后跟上了陆然的脚步。

咖啡馆的玻璃门在两个人身后合拢了，店里的冷气被关在了里面，外面的热浪一下子扑上来。

陆然站在门口的遮阳棚下面把衬衫袖口重新挽了一下。

陈默站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里面。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山本还坐在原位没有动，面前那杯绿茶一口没动，他的翻译和助理站在卡座旁边，三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服务生端着托盘路过旁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

“你刚才说的第三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答应的。”陈默收回目光。

“我知道。我就是故意说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叫他来？”

“因为他需要被提醒。提醒他他欠龙国的。他现在是穿着西装坐在空调房里谈生意的人，但他背后的公司、他背后的家族、他背后那个国家做过什么，不能因为他们现在态度好就一笔勾销。我不是要跟他做交易，我是要让他知道，我陆然记性好得很。”

陈默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走回TUTU办公楼的大堂。

电梯门关上前，陈默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你刚才在咖啡馆里最后说的那句话——'今天这杯咖啡我请了'——倒是挺周到的。”

“那当然。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拿出来大国风范。”

电梯门打开了。

两个人走进走廊的灯光里。身后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把六月的热浪彻底隔在了外面，门里的空调冷气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寸空间。

“对了，咖啡记得让公司给我报销。”

陈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