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长点志气

周一早上，高铁南站入口外，周羽手插衣兜站在那儿，微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摩来摩去。

林扣扣终于要走了，周羽今天得到特许，跟着二队的领导还有陆教练，一块过来送行。

林扣扣的救护车还没到达，听说是路上有点堵。

没人知道，周羽脑子里正冒着傻念头。如果时间就此停住，她就不会因为林扣扣的即将离开，心底有那么深重的孤独感，更不用去想，如何应付后面的事了。

“小姑娘，你是运动员吧，国家队的吗？”一位看着上了年纪的女士走过来问，又用手指指周羽胸前：“我看你这边贴着国旗。”

周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对方。

女士背着双肩包，一身旅行打扮，似乎是来搭车的。她后面还跟着一位发丝染霜的老者，推着行李箱，也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周羽。

“是。”周羽回答。

“练什么的呀？”女士看着不要太开心，转头对老者道：“老头子，被你说中了！”

注意到女士脸上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快乐，周羽到底笑了笑：“羽毛球。”

“年轻人，你真棒，为国争光！”女士冲着周羽比了比大拇指。

倒是老者过来，上下看看周羽：“这小姑娘有点眼熟啊！”

“你这老眼昏花都认得出来，小姑娘肯定顶厉害，”女士说着，邀请道：“我们能合一张影吗，以后你当上世界冠军，我们就拿照片跟街坊邻居炫耀，让他们羡慕死！”

“人家说不定都得过冠军了，老婆子不会说话。”老者在旁边打趣，又问周羽：“你怎么称呼，我得记住了。”

“我叫周羽，还没拿过世界冠军。”周羽解释。

“不要紧，迟早的事，我们看你长得就像冠军。拍张照吧，按我孙女的说法，你就是交给国家的人，真的好漂亮！”女士又夸了周羽半天，随后拿出手机，和老者一左一右地站在她两侧，打算来几张自拍。

“我来拍吧，”一直在旁边和领导说话的陆教练，笑呵呵地走过来，主动提出帮忙，还道：“您二位真有眼光，周羽是我们队里重点培养的球员。”

被夸奖到这程度，周羽的脸不由自主红起来。

合影非常顺利，周羽还言听计从地比出了剪刀手。

等老夫妇俩离开，陆教练对周羽道：“你的离队报告，我没交上去，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羽一怔，惊讶地望向陆教练。

那天从医院回到宿舍，晚上挂了萧子锋三个电话后，周羽愤笔疾书，手写了一份离队报告。怕自己反悔，趁着报告还热乎着，周羽敲开陆教练宿舍的门，把报告一塞，转头就跑。

可做完这一切，周羽并没有她想像中的畅快，反而心慌意乱。感觉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自己随意丢弃掉了。

之后的两天，周羽心里七上八下。而陆教练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她训练。

见周羽还在那愣着，陆教练伸手揽住她肩膀：“我一直没跟你谈，就为了让你自己冷静一下。我知道，你跟林扣扣相处得不错，他就这么离队，你在感情上无法接受。”

原来陆教练都看在眼里，周羽嘟起嘴，又低下头。

“咱们换个角度，林扣扣回去治疗，首先回到自己家，他父母不用那么辛苦；还有就是，他早一点做康复治疗，就有可能提前一天回来。你应该相信，大家都是为了他好，”陆教练拍了拍周羽，“傻姑娘，能进国家队的小孩，都是尖子里的尖子，没谁舍得轻易放弃。”

周羽：“……”

陆教练又笑了笑：“今天过来，开开心心地把林扣扣送走，给他鼓鼓劲！”

周羽嗯了一声，还知道跟人家道歉：“对不起，陆教练，让您操心了！”

“我挺喜欢你性格，特别重感情，”陆教练瞧着周羽道：“萧总很关注你的事。这两天他给我打了不少电话，了解你的情况，又叮嘱我，千万别让你再冲动。果然是亲手带起来的球员，萧总把你们一个个放在手心！”

陆教练说者无意，周羽的脸又红了起来。难怪陆教练今天掐着她的死穴讲出这一番话，原来有人在后面通风报信。

“刚才那对爷爷奶奶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能为国争光，不仅是得来不易的机会，也是责任，”陆教练神情认真地道：“那么多人都期待咱们拿冠军，周羽，你身上承载的，已经不只是个人荣誉了。”

周羽朝着高铁站里望了过去，那对老夫妇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群里。思忖许久，周羽转头看向陆教练，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铁站的特别通道前，周羽守在担架车边，仔细瞧着貌似在睡觉的林扣扣。

“真不好意思，让各位跑这一趟。”林爸爸向前来送站的众人表达感谢。

“孩子伤成这样，我们也愧疚，希望他快点好起来！”一位队领导握着林爸爸的手道。

陆教练走到周羽旁边，弯腰看着林扣扣：“小伙子，不管一年还是两年，我们都会等你回来，听到没有?”

林扣扣闭着的眼睛，这时终于睁开，咧了咧嘴，算是对陆教练笑了一下。

“那边接站的车都联系了？”陆教练问走过来的林爸爸。

“一早萧指导就打来电话，锦城人民医院会派车等着我们，”林爸爸说到这里，走到担架前面，双手捧住林扣扣的头，“回去把伤养好，人这辈子总要遇到点风浪，爸爸妈妈陪你一块冲过去！”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别老怕我不开心。”林扣扣回了一句。

周羽终于松了口气，林扣扣情绪比之前好多了。

林妈妈拿来水壶，让林扣扣从吸管喝了几口，抬头对陆教练道：“总算可以走了。昨天我还跟我老公说，再多待一天，我也得躺倒。虽然这里条件不错，可到底不是在家，什么都不方便。我老公请萧指导帮忙，跟队里请求，能不能快点让孩子回去，没想到今

天就能走。真是十分感谢！”

周羽眼睛不由睁大，原来提出回去的是林扣扣爸妈，她真的错怪了萧子锋。

“周羽，我单独跟你说两句。”林扣扣到底开了口。

“两个小家伙还舍不得分开。”陆教练笑道。

“我以前喜欢乱说话，什么你不打球，我也不打了，纯属讲着好玩。听说你为这句玩笑，都打算跟我一块回去了，你别以为我被你感动。老萧说得对，他当年都能挺过去，我怎么就不行。所以，你无论如何要赖在国家队，我腿一好，立刻来投奔你。”等人一走开，林扣扣盯着周羽道。

“离队……他跟你说的？”周羽压低声音问，林扣扣也知道这事，最大可能，就是萧子锋给他报了信。

林扣扣没有回答，继续说自己的：“留下来好好训练，暂时找个跟你配对的。赵子昂……那就凑合了。反正我跟老萧说得清楚，你周羽还是我的，赵子昂就是个替补，我还得回来，他到时候有多远，滚多远！”

周羽很想拍一下又乱说话的林扣扣脑门，可到底下不去手。

“又想打我？我正难过着呢！”林扣扣还真了解周羽，又翻了翻眼皮，“我不是自己死还要拉一个垫背的人，不过，你也得跟我发誓，以后咱俩还是搭档。”

“行，我发誓，只要你能回来，咱们依旧是最铁的伙伴。”周羽真就举起手。

“周羽，给我好好的，千万不许受伤，你不知道，到底有多疼！”看了周羽好一会，林扣扣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晶莹。

“都答应你，你也赶紧好起来。”周羽不想跟着林扣扣哭，使劲挤出笑容。

“又说好听话。”林扣扣抽了抽鼻子，“这两天躺在病床上，我想了好多。就觉得奇怪，怎么糊里糊涂地成了职业球手，又糊里糊涂地进了国家队。我也太有狗屎运了。这几年过得真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认识你周羽，要不是还有个席溪，我一定会喜欢上你！”

“占我便宜呢！”周羽被气笑了。

“有些事情吧，想通就好了，”林扣扣叹了一声，“师父给我打电话，他说咱俩一路太顺了，老天爷借这事来试炼我。可我就奇怪，老天爷怎么不试你？对了，老萧也鼓励我来着，忘了他说了什么，不过真挺管用，我现在对未来又有了信心。”

听到林扣扣提到萧子锋，周羽眼睛不由眨了眨。

“师父告诉我，你跟老萧吵起来了，就为了我？”林扣扣都躺平了，居然还有心思八卦。

“瞎打听什么！”周羽将脸扭到了旁边，感觉萧子锋把他们的事到处在说，搞得师父也知道了。

林扣扣这回边说边乐：“周羽，别让我瞧不起你。现在就靠你把老萧拿下。他练咱们的时候，心狠手辣的。你长点志气，拿出凶我的本事，让他以后在你面前，连高声说话都不敢！”

“一路顺风，”周羽故作嫌弃，“真是太好了，以后没人在耳边吵吵，不知道得多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