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小羽，席队长刚才打来电话，通知我去接子锋，”电话那头，传来了萧教授的声音，“你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

握着电话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虽然周羽早已经想到这个结果，可当期盼终于成真的时候，她依旧激动到不能自持，随即，便是遗憾，只差半天，还是没有见到萧子锋。

“又怎么了？”钱教练注意到周羽的表情，问了一句。

“师兄可以回家了。”周羽略带一丝哽咽地道。

“早就该出来。”钱教练没周羽那么激动，一脸淡然地抱起双臂，作闭目养神状。

“席队长跟我说，是你发现了重要线索。还有，其中一个嫌犯听了你的劝说，主动交代了问题，”萧教授满是感激地道：“孩子，谢谢你，不仅为子锋，也为我们全家所做的一切。”

周羽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像特别爱哭。

“回去就要比赛了，是吧？”萧教授又问。

“一个星期后出发，随队去英国参加世锦赛。”周羽回答。

“我去不了现场了，到时候带着鹏鹏，在电视机前为你加油！”萧教授笑道。

“好啊！”周羽回道，却突然有话想说，“萧教授……”

“有什么话，就说吧！”萧教授显然察觉出了，周羽有些欲言又止

“师兄这次挺无辜，他真的什么错都没犯。如果他回到家，您……”周羽鼓起勇气，恳求道：“您别训他，好不好？”

周羽没敢把话说全，她还想请萧教练……不要给师兄脸色看。

“在你眼里，我这么不讲道理吗？”萧教授被逗得笑起来。

周羽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们都瞧得出来，师兄挺怕您的，”

话说到这里，周羽又觉得自己用词不当，立马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师兄一向敬畏您，所以，他才特别在意您对他的看法。”

说到这里，周羽不由叹了口气，

萧子锋在周羽的心里，早已经走下神坛，不再是那个可望不可及的偶像。

好像自从两人开始交往，萧子锋便接了地气。这个人吧，为人做事特别让人放心，就是有时候会让人猜不透心思，还喜欢自作主张，尤其是这一次，明明出了事，却要故意瞒住她。

“我答应你，回头看到那小子，一定不骂他，行不行啊！”萧教授回了一句，用的是平常哄鹏鹏的语气。

周羽咯咯笑了出来，萧教授向来言出必行，那就妥当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厢里。周羽微微眯起眼，看着金色的光束从自己手指缝隙间穿过。

那种久违的轻松愉悦，似乎又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缩靠在座椅上打着盹的周羽，被钱教练的说话声吵醒。

翻了个身，周羽注意到，钱教练拿着手机，正在那儿讲着，语气里还带着幸灾乐祸：“你小子也是活该，花那么多钱盖楼，怎么就不想着买点好的监控设备。现在出事了，差点害了朋友不说，你得少赚多少，哭都来不及了吧？”

“我就跟您老诉诉苦，您还冷嘲热讽了，不聊了！”周羽听到钱教练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

“不聊拉倒！”钱教练撇了撇嘴，便要挂电话。

“是尚可吧？我跟他说几句。”周羽忙朝着钱教练伸出手。

“哟，听说你还能睡得着，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差点被气死。”知道手机对面换了周羽，尚可立马嚷嚷起来。

“谁敢气你呀？”周羽好笑道，随即问：“师兄出来了没有？”

“没呢，还在办手续，”尚可说到这里，故意清了清嗓子：“他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想不想听听，林长远和王勇怎么弄死范林的？”

“是他们俩干的？”周羽不解，“王勇说他没杀人。”

“到底是合伙，还是协从，后头得等法院判决，”尚可兴致勃勃地道：“咱们从头说起啊，那个林长远是范林亲信，你猜他怎么说？他跟着范林，就想得点好处，结果范林混得一天不如一天，还爱财如命，没事喜欢从他那儿拿钱。”

周羽笑了笑，林长远这时候说范林不好了，当初他们可是一丘之貉。

尚可还在绘声绘色地讲着：“林长远看跟着范林没戏了，便打算走人。就在这时，范林只剩几十块的账上，突然多了五百万……”

“然后呢？”见尚可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周羽到底催了句。

“出事那

天晚上，林长远到碧月华庭找范林，临走之前，想要点离职补偿，这不是挖范林的肉吗，两人说翻了，林长远憋不住火，跟范林动了手，手下得有点狠，把他打了个半死。”

周羽拧了拧眉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在我的房子里，发现范林的血迹？”

“你别插嘴，我还要给你讲另一条主线，”尚可不好好说，非要卖关子，“王勇在接受审讯的时候说，惠英宁出了车祸之后，范林不管不问，还把她的房子和钱占为己有，王勇气不过，就拿着你爸和弟弟当年的事威胁范林，让他出五百万。”

又一个五百万？

周羽灵光一闪：“谁给了范林五百万？”

“打什么岔呀，”尚可立刻表示不满，最后还是周羽服了软，他才肯继续道：“范林让林长远去打发王勇，结果一来二去，王勇和林长远混熟了，还是林长远把五百万的事告诉了王勇，王勇却说，那钱是他的。”

周羽摇了摇头，尚可说的这些，她没多大兴趣，于是又忍不住问道：“害死我爸爸和辉辉的真凶，王勇交代了没有？”

“放心，这事儿我惦记着。不过现在警方正在调查，暂时不能对外透露信息，我也没打听出来，”尚可说着，又把话题拉了回去：“王勇交代，他接到林长远电话，跑去碧月华庭的时候，范林已经死了，两人在别墅里搜了一些钱，就商量怎么处置尸体，最后决定，伪造范林跳楼……”

周羽不由打了个冷战，想不到有人对他人生命如此的冷漠。

“两人把范林塞进纺织袋，从小区地下停车场，随便找了个楼洞进去，结果进的就是你那个三栋，然后拉着死人上了顶楼。”

“小区里不是都有监控，他们就不怕吗？”周羽觉得不能理解。

尚可哼了哼，道：“那天小区监控系统大半出了故障，就为了这个监控，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回头看看，是谁找来的破公司。”

见尚可又跑了题，周羽摇了摇头。

“那小子说话颠三倒四的，别给他绕昏了。”钱教练在旁边取笑道。

尚可还在那说着：“这两个家伙在楼顶把范林推下去，也知道被查到是要命的事。王勇这混蛋就想了个坏主意，把装过范林尸体，还沾着血迹的编织袋扔进你那房子。”

周羽抖了一下，原来屋里的血迹，是这样来的。

“为什么走廊上也有血迹？”周羽问了一句。

“王勇的行动路线是，从顶楼跑下25层，然后将编织袋藏在走廊角落，又搭电梯到负一层的保安办公室取钥匙，随后打开你家的门，”尚可说到这里，哼笑了声：“这老小子上蹿下跳，真不怕麻烦，就仗着知道监控出故障。子锋也太不走运，如果他晚几分钟下楼，王勇开门就能撞上他，戏就唱不下去了。”

“他为什么挑我的房子？”周羽心里直发凉，难道是王勇知道她要查出当年车祸真相，所以干脆栽赃？

“碧月华庭保安有一个工作群，当天晚上有人把萧子锋和范林起冲突的照片发了上去，王勇长了这个心眼，他知道范林跟萧子锋不对付，就想把疑点往他身上推。这家伙是只千年狐狸啊！”尚可啧啧地道。

听到这一句，周羽心又怦怦跳了好几下，等到电话挂断，再抬起头时，火车已经迎着阳光，奔驰在一片碧绿的田野上了。

而就在这时，周羽手机上，蹦出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回来了。

当一切归于风平浪静，时间也过去了一个星期。

首都国际机场的登机大厅，周羽正与队友一起走进来，准备登上前往伯明翰的飞机。

找到座位，周羽正要坐下，有人已经重重地坐到旁边。

“你怎么过来了？”周羽奇怪地看着邢小龙。

邢小龙拿手指了指对面，原来江雨菲手里拿了一包零食，跟林扣扣坐在一块，两人一边吃，一边在那笑。

“没一点纪律。”邢小龙嘟囔了一句。

周羽一脸的好笑，显然邢小龙是被林扣扣赶到这边的。

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扣扣脑子总算转过弯，知道了江雨菲的心意。从回到国家训练馆，两人就有点不一样了。

“周教练！”一个孩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周羽感觉是在叫自己，立刻站了起来，实在那孩子的声音太熟悉了。

当看到后面一处过道边站着的竟然是贝贝时，周羽眼睛一下子亮了，一边朝着他招手，一边抬脚走了过去。

“亭如姐，你们要去哪儿？”周羽到了跟前，先是抱了抱贝贝，随后高兴地问旁边的贝贝妈妈。

许久没见的贝贝似乎长高了，虽然有些瘦条条的，看着还挺精神。

“这孩子刚进来的时候，听说国家队也在登机，一路找过来的。”贝贝妈妈笑着对周羽道。

“周教练，我们也去伯明翰，我要亲眼看着你拿世锦赛冠军。”贝贝仰着小脸，抓着周羽的运动服，大声地道。

“压力好大呀！”周羽玩笑了一句。

“孩子一直有这个愿望，他爸爸说，就算机票再贵，也要让他去一趟。”贝贝妈妈说着，看了一眼贝贝。

“好吧，我一定会加油，不能让我的小徒弟失望。”周羽拉住了贝贝的手，突然想起来自己随身带了纪念品，小跑回去，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精致的小球拍徽章，又跑过来，亲自给贝贝带在胸前：“这是我们的纪念章，戴上它，就是咱们国家队的编外队员了！”

贝贝的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爱不释手地用手摸着徽章。

周羽又鼓励了一句：“加油，说不定几年之后，我们贝贝也要代表国家队出征了！”

贝贝一个劲地点头，脸上尽是憧憬。

周羽注视着正开心得不要不要的孩子，却没有注意到，贝贝妈妈望向儿子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伤感。

坐上飞机，周羽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出发了。

乔芳的电话好一会没人接，周羽顿时紧张起来，马上把电话打给萧子锋。

等了好久之后，手机里传来“喂”的一声。

“师兄，赶紧去帮我看看我妈，她怎么回事儿，老不接我电话。”周羽快急死了。

萧子锋忙道：“没事，我和你妈妈正在席江办公室。”

“出了什么事？”周羽一慌。

“你爸和弟弟的车祸，警方上周重启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萧子锋回了句。

周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半天后，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真凶是……谁？”

“就是闵如芬，”萧子锋回道：“出事那天，撞到你爸爸和辉辉的电动车后，闵如芬给李世鸿打了个电话，便丢下伤者，自己一走了之。李世鸿当时跟范林称兄道弟，让他帮忙去处理。范林提议由当时李世鸿的司机王勇顶包。随后范林当中间人，双方达成交易。李世鸿给了王勇100万安家费，让王勇代替闵如芬坐几年牢。不过王勇交代，他只拿到30万，其余的都被范林抽走。”

“闵如芬呢？”周羽立刻问道，因为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个女人是李世鸿第二任太太，不过很快就离了婚。李世鸿说，她后来去了美国，前年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车毁人亡。”萧子锋说道。

周羽半天没有说话，真凶已经死了，在没有受到惩罚之前。

心里憋着怒火，周羽道：“李世鸿呢，他一定要坐牢！”

“李世鸿的律师早上找过你妈妈，希望求得家属谅解，李世鸿愿意给出巨额赔偿，以便在后面的法庭审判中，能够从轻量刑，”萧子锋想了想道：“你妈妈态度明确，绝没有这种可能。”

“你让那个律师给李世鸿带个话，我们家永远不会原谅他，”周羽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个人不仅害死我姨妈，也毁了我们的家。让他等着，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上法庭，要求法官重判。”

“我也是跟他们这么说。”萧子锋笑了笑。

“我妈她……”周羽猛地回过神，害怕乔芳又受到了刺激。

萧子锋显然了解周羽的想法：“乔教练听到消息后，还算平静，你不用担心。对了，明天你妈妈和她的朋友们就会出发，我会陪着他们一起。”

“萧教授和鹏鹏那边有人照顾吗？”周羽问道。

“交给尚可，那小子不就这点用处吗？”萧子锋随口道。

周羽笑了出来，倒是萧子锋叮嘱了一句：“回头记得给尚可打个电话，他和席溪领证了，祝贺他一下吧，这小子算是上了岸。”

“昨天席溪跟我说了，我还让她再考虑考虑呢！”周羽调侃道。

萧子锋被逗得笑起来：“这话你别跟他说，能把那小子气死。”

林扣扣正好坐过来，看周羽正笑着，随口问了句：“这么高兴？”

“席溪领证了。”周羽道。

林扣扣似乎愣了愣，好一会后，嘟哝了一句：“鲜花还是插在了牛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