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母老虎

“德莉丝？！”听到这个名字，阿萨希德一反方才的阴冷，猛的从宝座上坐直了身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而癫狂的见笑顿时响彻了整座偏殿！与其说是笑声，倒更接近于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啸叫。

“在哪？那个小贱人在哪？”阿萨希德双手紧紧地捏住了宝座的扶手，甚至于骨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而在他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完整的表情了，此刻笼罩其上的，只是一副扭曲到近似融化的魔鬼面孔而已。

“回大人，最后一次可证实的目击情报，来自伊斯顿码头的一位渡轮船长，他的船载着德莉丝和她的那些人，渡过圣地亚斯河，往北部荒原去了。”

托比亚斯依旧面色平静，似乎对他来说，贵为三皇子的阿萨希德出现这样的失态，却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已。

“北部荒原？她以为只要躲到无法之地，我这个‘官方人物’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么？”

听到北部荒原这个名字，阿萨希德只是冷笑了一声，仅此而已。

毕竟对这位黑白通吃的三皇子来说，在这种无法地带，反倒更能发挥出他的能力。

他阿萨希德，可不是皇室里那些整天只会在酒桌和床上证明自己的废物。

“大人”托比亚斯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自己的主子，“那地方现在有领主了。”

“领主？哈！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领主？让我听听，又是哪个家道中落的倒霉蛋被甩过去等死了？”

阿萨希德也来了兴趣，随意的向后一倚，眯起的双眼中又渐渐亮起了一缕寒光，就像一只盘旋着的秃鹫，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下方垂死挣扎的猎物。

对他来说，这种趁人之危的事，除却其中能够攫取的利益之外，于他自己也不失为一个“享乐”的好方法。

而如果说阿萨希德是秃鹫，那托比亚斯就是猎物身上的腐血蝇。

一边折磨着猎物的精神，让它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渐渐消耗自己的体力；一边又不断侵蚀着猎物的血肉，为后方尾随的秃鹫们留下一路的血迹。

在阿萨希德的幕僚团中，托比亚斯就是这样一个，从未令自己的饲主失望过的存在。

所以阿萨希德丝毫不怀疑，接下来托比亚斯会一如既往地，为自己献上丰美的血肉。

然而这一次，托比亚斯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回大人，北地荒原的领主叫刘二狗，是斯康尼卡大神殿的祭祀。北原这块领地，就是大神殿直接封赏的。”

“大神殿？那帮斯康尼卡的野鸡们？”显然，这个答案让阿萨希德颇为惊讶。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这头秃鹫再不似先前的贪婪与狂热，反倒是谨慎的与猎物拉开了距离。

就好像下方踟蹰着的，不再是血肉丰美的猎物，而是足以反杀自己的什么可怕存在。

斯康尼卡，对阿萨希德来说，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在吃之前必须要考虑一下，是否会崩掉自己牙齿的存在。

“回大人，根据调查，这个刘二狗是在半年前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实力也不清楚。”托比亚斯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当即回答道。

“据传，这个刘二狗在半年前突然出现，从皮沃夫的贩奴团手中救下了斯康尼卡的候选圣女希丽亚；随后又在大神殿中被战神亲自降下赐福，获封秩序祭祀。北原封地就是当时定下的。”

“获封北原后，刘二狗就带着几十个人往北原去了，希丽亚也在其中。另外，大神殿似乎并没有给刘二狗确定爵位。”

寥寥数语就把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托比亚斯显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种族呢？这个刘二狗是什么种族？”阿萨希德却问了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回大人，据他自己偶然表示，自己是龟族。不过由于完美兽化的原因，从外形上并不能看出太多细节。”

“龟族？就那个不海不兽的墙头草一族？哈哈哈哈哈哈！”听了托比亚斯的描述，阿萨希德几乎是狂笑起来，几乎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这么把自己罪恶的一生给笑没了。

狂笑了差不多五分钟，阿萨希德才缓缓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往日的阴冷，躺在宝座上缓缓道：

“龟族......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上古种族呢！就这也能被封秩序祭祀？看来大神殿的那帮老头子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一个下三滥的种族，被个半死不活的神封了个屁用没有的头衔......德莉丝那贱货，以为找了这么个玩意当靠山，就能挡得住我了么！”

“托比亚斯！”阿萨希德突然厉喝一声！“去给我查，把这刘二狗的底细，还有北原现在的情况，全都给我查清楚！”

“哼！德莉丝，我看你还能跑到什么时候！费尔穆的那件东西，我要定了！”

“是，大人，在下定不辱使命。”托比亚斯当即领命。

“伊斯顿的那个船长，处理掉了没？”阿萨希德想了想，对托比亚斯问道。

“回大人，所有的目击者都处理掉了，伪装成了船只失事，什么都没留下。”

托比亚斯依旧十分平静，仿佛蒸发一条载有六十八条人命的渡轮，对他而言就像伸手掸掉一粒灰尘一样稀松平常。

“嗯，办的很好。德莉丝这件事成了之后，费尔穆家的那块地方，就赏给你了。去吧，如果让我失望了......”

并没有说明让自己失望的后果是什么，阿萨希德又缓缓的沉入了阴影之中。

而托比亚斯，他相当清楚让这头龙翼剑齿虎失望了的后果是什么。

在他身旁的一张小桌上，正放着半杯喝剩下的葡萄酒。而那杯子的原主人，或者说原料，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之后，托比亚斯都再熟悉不过了。

这样的杯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总会多出一个两个来。

对眼前似乎空无一物的阴影行了一礼，托比亚斯转过身，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寝殿。

而在阴影中，阿萨希德的目光也落在了这只杯子上。

“等这件事结束了，就换个新杯子吧。嗯......虎骨的杯子......不过再多加一个蛇骨的也不错......”

淡淡的血腥气，一如既往的沿着宝座溢散开来，经久不散的弥漫在整座寝殿中。开了这座庄园，托比亚斯在密林中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掏出了一块小金属板。

如果刘二狗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这款金属板无论是材质，还是上面的徽章，都与刘二狗在遗迹中捡到的那块十分相近！

只不过，托比亚斯手里的这块要大得多，背面也刻有非常繁复的魔法阵。

将金属板握在手中，托比亚斯闭上了眼，按特定的方式向魔法阵输入了一点魔力。

仅仅过了数秒，一个声音就在托比亚斯的脑海里响起。

“事情办完了？”

“已按原计划将相关情报交给了奇美拉”

“奇美拉的反应呢？”

“他命令我追查刘二狗的底细。”

“桀桀......这头凶兽还真是好用”那个声音就像一柄生了锈的刀在刮削着一根骨头一样，即便只在脑海中，托比亚斯依然能够感到阵阵刺骨。

“锈刃，我应该说过，不要在远程通讯的时候在我脑子里发笑，这会让我很想拔光你的毛。”

“抱歉抱歉......桀桀......不过比起被做成羽毛笔，我更愿意把蛇眼先生拿去泡酒呢，桀桀.....”

显然，对于托比亚斯的威胁，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十分在意。

几声冷笑过后，那个声音又开口说道：

“蛇眼，去唤醒燃钢，让他到北原去，潜伏在刘二狗身边。”

“燃钢？”托比亚斯皱了皱眉头，“燃钢不是早就被弃用了么？”

“桀桀，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那个声音显然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锈刃，同我开玩笑，从来都不是一间令人愉快的事。”托比亚斯的神色渐渐阴冷了下来。在这一刻，他身上才真正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冷冽气息！

“蛇眼，我也没开玩笑，这是上面的意思。”即便是远程通讯，锈刃也能清楚的感知到蛇眼话语中的寒意。

“上面？是执政官的意思？还是求道者的意思？”

“都不是”锈刃顿了一会，又缓慢而严肃的开口道：

“是诠释者的意思。”

......

而远在北原的刘二狗，对这些阴影中的风云涌动自然是毫不知情，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喷嚏打的有点多而已。

擦了擦鼻涕，刘二狗假装没看到桌子对面德莉丝略带嫌弃的眼神，低头端详着盘子里的东西。

在眼前的盘子中，摆放着两块切好的某种根茎，以及几片有些细长的绿色叶子。

“呃......你真的确定，这些都能吃么？”刘二狗抬起头，看着桌子对面的德莉丝。

“你已经是第五遍问我这个问题了，真的能吃！你再不品尝的话这些菜就要干了！”德莉丝也是颇为无奈。别的不说，盘子里的那几片叶子，真的就块打蔫了。

“可是......”刘二狗却依然十分犹豫，“你上次骗我吃月光草，结果让我吃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我那后来不是给你消炎药了吗......”德莉丝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上上次你还骗我吃火榴果，结果我牙疼了一礼拜......”

“那次是.....”

“上上上你还骗我吃凝烟果，差点把我牙都硌掉了！”

“我还听说你骗霍夫曼吃鼠尾花，结果让霍夫曼掉了一大半的毛！”

“还有那次......”

“你到底吃不吃？！”德莉丝终于忍不下去了，面色凶恶的盯着刘二狗的眼睛。“你不吃的话，下次就别来找我要九味粉了！”

凶归凶，德莉丝心里还是颇为尴尬的。毕竟刘二狗刚才数出来的那些事，可确实都是她这几天来的丰功伟业。

以至于现在的北原城中，几乎人人都知道德莉丝的炼金工坊是个有去无回的可怕地方，尤其是她本人热情洋溢的站在门口，招呼你进去吃饭的时候......

“赶紧吃！老娘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德莉丝一叉腰，吓得刘二狗也是一激灵。

图法恩说的真没错，一到搞研究的时候，原本那个端庄温婉的德莉丝，就会立刻变成自己眼前的这只母老虎。

“吃！吃！我哪敢不听您老人家的话嘛！马上吃！这就吃！”一听九味粉要没了，刘二狗赶紧满脸堆笑，一把就将盘子拽了过来。

所谓九味粉，其实是德莉丝在实验过程中，偶然将几种草药混合在一起，而制成的一种粉剂。

这种粉剂并没有什么特殊功效，但是口味却十分独特！刘二狗第一次尝到这东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居然能在这异界吃到咖喱！

对于吃腻了肉干和树果的刘二狗来说，这九味粉简直就是餐桌上的救世主！

不过德莉丝却不肯告诉刘二狗这东西的配方，而且还很笼统的给它起了个“九味粉”的名字。至于是不是真有九种材料？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现在，德莉丝等于戳中了刘二狗的命门。眼一闭，刘二狗也豁出去了！随手叉起一块就往嘴里送去！

不过，出乎刘二狗意料的是，这一次倒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相反还有点甜？

又嚼了嚼，刘二狗感觉自己仿佛在吃一块橘子味的土豆，口感脆生生的，却又很是甜美。

“你再尝尝旁边那块。”德莉丝指了指刘二狗的盘子。

刘二狗依言，颇为期待的将另一块也送入口中，还用力嚼了嚼。

这一嚼下去，刘二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这一块与方才那块迥然不同，竟是十分的绵软！

不过口味上就不那么甜了，相反还有点萝卜似的辣味。

不待德莉丝吩咐，刘二狗便主动将那几片叶子也送入口中。

叶子十分的脆嫩多汁，吃起来有点像芹菜，却又的的确确是一种叶子。

把这一盘都吃到肚里，刘二狗仰天瘫在了椅子上，甚至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却不想这一仰头，刘二狗的眼睛正对上德莉丝那双澄澈的大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刘二狗，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发生。

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眼神。现在的德莉丝看刘二狗的方式，就像一位研究员，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眼前即将发生的化学反应。

“你这不是什么延迟发作的毒药吧！”被德莉丝这么一盯着，刘二狗立刻反应过来！作势就要从桌边逃走！

不过，过了十多分钟，刘二狗还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点撑。

看来这一次，德莉丝的确是没打算坑他。

刘二狗正这样颇为感动的想着，却听德莉丝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嘁......居然还真就没什么事。”

说什么！下次刘二狗也再不会信这母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