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欢迎的姿态

张骆意识到，徐本厚还真是一阵见血地点出了他当下的心境。

他确实认为，英语，从八十提到一百分，甚至是一百二十分，可以，这能做到，但是，继续往上？

张骆一直觉得，任何一科，你想要考到一个特别高的分数，单靠努力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得有一点天赋。

比如数学，比如物理。他扪心自问，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花了比在其他科目上更多的时间吗？没有。但就是学起来游刃有余。

写作也是一样。

满打满算，他才写了多久？

也就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但就这麽点时间，他自己都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他确实会写东西，会表达。

都不仅仅是表达得精准这个程度，而是可以写出一种自己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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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陆拾口中的「作家的风格」。

所以，越是如此，张骆就越看到自己英语进步的时候，逐渐意识到，自己上升空间越来越窄了。

他根本不认为自己的英语有一天分数可以提高到130或者140。

除非他每天下硬功夫，认认真真做案头工作，学两个小时英语。

可是他不行。

且不说写作、办杂志、搞视频栏目等等跟学习无关的事情，就说学习这件事，有人或许会说，你数学和物理这麽好，你就挪一点时间出去，放到英语上面就好了——

问题在於，他不是今天数学和物理可以考到一个高分，他就不用再在这两个科目上花时间了。他照样需要写作业，刷题，保持自己对这两门知识的熟悉程度。他越要保持自己这两门上的优势，就越需要稳定地、持续地投入时间。

真的是时间不够。

张骆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能够从学习英语的第一天，他就能以现在这种状态学习英语，他相信自己的英语一定不会差。

问题是，他没有这麽基础。

结果，现在，徐本厚这个文科高考状元说，没有不可以的，可以。

-

徐本厚最让张骆受触动的一句话是，既然他学得好语文，而且，在写作上这麽有天赋，他在语言学习上，天赋一定是不会差的。

一句话，直接给了张骆信心。

或者说，改编了张骆过去的观念。

许衣感慨：「学霸就是学霸，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在小骆面前说话这麽斩钉截铁而且不容置疑的。」

陆拾也点头，赞同。

陆拾又说：「但是，我觉得你的学长说得很对。」

张骆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我会继续努力搞一搞的，看能不能继续把分数冲上去。」

徐本厚：「你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接近满分的程度，在这种基础上，你只要英语上来了，考振华和玉明也不是没希望，你这是一个天选的黑马分数结构。」

黑马分数结构？！

张骆震惊地看着徐本厚。

什麽玩意？！

徐本厚：「因为，最不能靠努力来提高的两门科目的分数，你反而最擅长。」

某种意义上，徐本厚说的也没错。

-

吃过午饭，张骆就要跟陆拾他们去签售会现场了。

徐本厚说：「我就不过去了，下午我约了人录视频，一切顺利。」

「好，谢谢学长。」

「记得把你的英语试卷拍给我看看。」徐本厚说，「我帮你分析。」

张骆点头：「……好。」

雪已经停了。

只是风仍然刮得很大。

在去陆拾他们停车地方的路上，张骆差点狼狈地摔一跤，还好被徐本厚眼疾手快拉住了。

张骆尴尬地说：「差点就得埋汰地去签售了。」

签售会是下午两点半开始。

张骆一点四十五到了图元大厦楼下停车场。

陆拾停好车，打了个电话，应该给现场的工作人员打的，说的是他们已经到停车场了。

当电梯来到第八层，电梯门一打开，张骆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不仅有一个人扛着摄影机对着拍，还有十几个人分散两边，中间站着黄胜连，以及《少年》杂志的主编吴斌。

他们一出现，掌声就响了起来。

张骆：「……」

尴尬从脚底板蹭一下冲了上来。

他们甚至还准备了一个横幅——

预祝畅销作家张骆玉明第一次签售会圆满成功！

眼前这麽大一个阵仗搞得张骆不由自主地跟着拍了两下手。

实在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也不知道能做什麽了。

一旁的许衣都直接靠到很边上，将头背过去了。

张骆：「谢谢、谢谢大家……好了好了，别鼓掌了，谢谢！我们赶紧进去吧……厕所在哪里，我想去上个厕所！」

他在黄胜连错愕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黄胜连都懵了。

怎麽回事？

陆拾都忍不住同时替张骆和黄胜连感到尴尬。

-

图元大厦很大。

他们还专门给张骆准备了一个休息室。

在休息室里，好些人都在江印这边的介绍下，进来跟张骆合影。

一个接一个的。

当然，这也是经过张骆本人同意的。

陆拾说：「这些都是一些平时有各种关系的人打了招呼的，所以就得拜托你做一下吉祥物了。」

张骆其实只要不是被人搞突然袭击，这种事情，摊开了说，他基本上都会配合。

他自己很清楚，这本身是一个巨大的人情社会。

江印他们在帮他做《停驻须臾间》宣传的时候，肯定也有很多人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人情。

这是一定的。

张骆陪很多人合了影，又单独给他们签了书，基本上每个人都能笑着聊两句。

不过在有人提出可不可以加个好友的时候，全程陪在旁边的陆拾还是会第一时间笑盈盈地说：「这个不行啊，小骆还在上学，他父母都特别交待了，在这方面一定不能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加陌生人的社交帐号好友，万一你的号被人盗了呢，对吧？现在经常发生这种事。」

-

等到张骆快要出场的时候，外面的工作人员进来说：「现场已经排起长队了，来了很多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多！」

今天的签售计划是从下午2:30办到5:30，张骆感觉自己手腕都快断了，脸上笑容也都快僵了。

现场确实来了太多的读者和粉丝。

媒体也是。

结果，到了5:30，现场还有很多读者在排队。

江印那边的工作人员有些犹豫，因为一般情况下，人都到现场了，排了这麽久的队，如果就这样结束了，肯定会让人不开心的。一般情况下，签售会也持续不了这麽久。但张骆这个签售会，现场人这麽多，就是因为张骆除了读者，还有很多真正的粉丝。

在签售会是可以现场亲眼见到他的，所以都来了。

陆拾不得不来跟张骆商量，看看是否能加签一会儿。

张骆点头说行。

确实也是机会难得，他也不愿意让很多人来了以後，失望地离开。

然後，这一加，就加到了6:30——

还是在现场几个工作人员不再允许新的人进入排队队伍的结果。

-

「张骆的人气是真高啊，签到这个时候，还有人络绎不绝地过来。」

「今天签了差不多3000本。」

「就张骆这样的人气，如果能够在全国各个省会城市走一圈，今年销量肯定能破一百万册。」

「人家没有时间，这一次能来玉明开签售都是陆拾说服的。」

「唉，也是，畅销作家这个身份，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就是很多个身份中的一个而已了。」

「那话也不能这麽说，他还是很重视作家这个身份的，要不然他来搞这个签售做什麽？我们难得又挖掘出了这样一个超级畅销的年轻作家，你们别因为他跟其他的作家不一样，就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们可没有阴阳怪气，我只是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又出来了这样一个畅销作家，但他并不完全属於我们江印。」

「任何一个畅销作家都不可能完全属於江印，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反倒很庆幸，在所有人都说纸媒要开始走下坡路的这个年头，《少年》杂志又发掘出了一个这麽受欢迎的年轻作家，《少年》还是《少年》。」

「《少年》在文学界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多少作家都是被《少年》发掘的。」

……

陆拾听着旁边江印工作人员的小声议论，有些自豪地翘起了嘴角。

为什麽他这麽热爱《少年》杂志编辑的这份工作？

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

签售会好不容易结束。

张骆和所有人一起合了一张影。

大家一起欢呼，庆祝本次签售会的成功。

江印那边准备了庆功宴。

所有工作人员都参加。

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在包厢里，保持私密性。

陆拾在过去路上小声说：「看来他们晚上是要跟你聊一些事情了。」

张骆：「估计是执行主编续约的事情了。」

《停驻须臾间》虽然畅销，但带给江印的收益并不算高——

至少跟《少年》电子刊的收益比起来，并不算高。

陆拾：「到时候到了饭桌上，都是集团人，包括吴斌主编，我不是什麽情形都能帮你应付。」

「没事，我自己能应付，你别为难。」张骆也直接说，「他们也不会为难我的。」

「这倒是，他们肯定是千方百计想要留住你。」

「陆拾哥，你考不考虑来电子刊？不是让你放弃《少年》那边副主编的工作，而是两边都兼一下。那边你就再多带两个编辑。」张骆说，「《少年》电子刊这边确实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而且一直很熟悉的人来管理，我和我的同学马上就高三了，高考之後，上了大学，大家就更加如此，各有各的事情，它还是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人来带团队做的。」

陆拾：「我？」

他露出了为难和犹豫之色。

「《少年》电子刊你们做得挺好的，我平时也就负责稿件的责任编辑，要说熟悉，也不熟悉，你们做的很多栏目，我都是事後才了解，也确实觉得，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

法是比我们要更活。」陆拾说，「我不是你们电子刊那个思维模式。」

张骆：「这都可以慢慢熟悉调整的嘛，如果你不能来做的话，说实话，我也不愿意把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直接交给另外一个不熟悉的人，这都是我们付出的心血。但高考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难题，你也知道，其他同学都不说了，我自己都要冲刺的，到了高三，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还东跑西跑的。」

陆拾陷入沉思。

「如果是你来做，我会很高兴的。」

-

晚上的庆功宴，因为张骆这样一个年轻学生，桌上都没有摆酒，每个人都喝的饮料。

黄胜连一上来就发表了一番「我和你，心连心，携手共创辉煌」的主题致辞，并由衷地表达出了一种「我们江印会以全集团之力，为你保驾护航，让你有朝一日可以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意思。

张骆都听傻眼了。

你们社会人士，开口就跟水闸开了一样，源源不断地发大水吗？

然而，桌上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徜徉着一副「的确如此」的与有荣焉之意。

张骆深吸一口气，连连摆手。

「没有各位的帮助，《停驻须臾间》肯定不能获得现在这样的销量成绩，作为作者，写一本书是我自己的事情，但要做一本书、把一本书推到市场上、让这麽多的读者知道它、买到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张骆端起杯子，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谢谢黄总带领的江印团队，谢谢吴斌主编、陆拾编辑。」

满桌人连忙端杯。

一桌人，十六岁的少年成了第一个「提杯」的人。

而且，主要是为了打断黄胜连的「魔法吟唱」。

坐下以後，黄胜连又继续，问：「听陆拾说，你正在准备你的第一本长篇，准备得怎麽样了？明年能写完吗？我们乘胜追击，明年出版第二本书。」

张骆摇头，说：「长篇得等一等了，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黄胜连闻言，皱眉，「是遇到什麽难题了？有问题就多跟我们说，我们想办法一起帮你解决。」

张骆：「创作上的事，别人也没法儿帮我解决，黄总，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他笑了一下，「对了，我们《少年》电子刊好几个专栏，都要推出单行本的计划，还得请黄总多多支持。」

「那还用说？你这麽有才，我当然要全力以赴地支持你。」黄胜连强调，「你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是最优先的。」

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少年》电子刊现在做得这麽出色，可是一点儿都离不开你啊。」黄胜连又说，「我们还等着你把《少年》电子刊做成全国最大的电子读物呢。」

张骆：「《少年》电子刊现在在微博和公众号的订阅粉丝是挺多的，加起来都好几百万了。」

黄胜连：「是啊，我相信《停驻须臾间》能够一上市就卖得这麽好，肯定也有《少年》电子刊的功劳，它辐射的读者范围多大啊，也帮你积累了不少读者。」

张骆不否认，点头。

「我也觉得。」

黄胜连：「那执行主编——」

「高考肯定是最重要的。」张骆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黄胜连的话，摊开双手，「黄总，这件事我们已经说好了的。」

黄胜连心里面很无语：谁跟你说好了？！我说的明明是那後面再谈！

面上，黄胜连笑容满面，充满了恳切的挽留，「执行主编非你不可，你花了这麽多的精力在这本电子刊上，现在好不容易取得了这麽亮眼的成绩，而且，我们都可以看得见，在接下来的一年，它一定会继续高歌猛进，越来越好，难道你忍心看到这样一本你一手做起来的电子刊折戟沉沙吗？」

「……」

连「折戟沉沙」都出来了。

不愧是出版集团高管，文化人啊。

张骆想了想，适时地流露出了一点犹豫之色。

到这里就好了。

这点犹豫之色一定被黄胜连捕捉到了。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黄胜连马上就说：「其实你参加高考，我也非常希望你可以考出一个好成绩，我非常支持你高三努力冲刺，考一个好大学，你没有时间，没有关系嘛，只要你继续做执行主编，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一个我们都能接受的方式，把高三这一年撑过去就行了，比如，陆拾，你不是跟陆拾特别熟嘛，他又是你们《少年》电子刊的责任编辑，在你们团队需要冲刺的时候，可以让陆拾带一个团队，就到你们学校旁边，跟你们一起做这个电子刊，等你们高考完了，他们再回来。」

张骆震惊地看着黄胜连。

怎麽回事？

黄胜连……竟然直接就提出了张骆心中的最後解决方案？！

都不用他引导，黄胜连就直接提出了陆拾！

陆拾都懵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黄胜连一眼。

他差一点以为他来吃这个饭之前，黄胜连和张骆都已经提前谈好了。

不然，怎麽来之前，张骆问他愿不愿意去，现在饭桌上，黄胜连又突然这麽提呢？

陆拾转头一看，看到张骆脸上同款震惊。

他反应过来了。

他们两个没提前谈过。

张骆也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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