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李飞的一天（中）

一伙儿人蹲在小院子里的，蹲累了就站会儿，站累了就蹲会儿，但是谁也没有说要离开，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有大事情要做。

混混的大事情无非就是砍人、打架、砸场子、手保护费那几件，不过砍人什么的，估计在场这些青皮也没几个真的敢做，他们最多也就是起起哄，打打群架而已，但这已经算是很大的事情了，最起码在李飞看来，打群架绝对算是一件会让他感到荣幸的事情。

而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一件在李飞看来比打群架还要光荣的事情——他们要去第二工人文化宫那里，和那边的混混抢地盘！

是的，抢地盘，北桐市被这些混混们大大小小的划分成了很多的区块，哪一块属于谁，谁就能在自己的地盘里收保护费。当然了，保护费什么的，如今的混混已经不太敢收了。毕竟经历了几次严打之后，真正牛逼的大混混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关进了监狱里。如今还能在街面上晃悠的，都是当年的漏网之鱼，还是非常小只的那种。

这一批当年的小鱼小虾，如今也都渐渐地吃肥长大，不过终究还是和当年那些真正的深海大鱼不能比，最起码在如今的北桐市，真正敢收保护费的人根本没几个。比如说之前周方远摆摊时向他收保护费的，那只是个例而已，那些小混混也就敢欺负欺负摆地摊的人，街边的商户他们都不敢去骚扰，更何况那些规模较大的企业。

所以对现在的混混而言，所谓地盘，其实更是一种领地意识在作祟，其根本原因还在于面子问题。就算根本收不上多少保护费来，但只要地盘够大，说出去就面儿，走在街上也霸气，小弟也会渐渐变多。

总之，在混混的这条路上，地盘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东西，抢地盘火并也成了这些混混们的日常。

当年的大混混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的小混混们，自然也会本能的模仿前辈的“成功之路”。

在院子里一会儿蹲一会儿站，一直等到上午十点钟，小院里唯一建筑物，那间破破烂烂的平房的房门才打开，然后一个光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大哥！”

“哥！”

院子里的混混纷纷起身打招呼。

李飞也是其中之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之中的老大。差不多一米七多点的个子，人很胖，大夏天还穿着黑色皮衣，头推得光光的，脖子后面还有层层叠叠的赘肉。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头那么粗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耀着俗气的光芒。

李飞看着光头佬，他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有的样子，是男人就应该这样才对。

光头佬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一干小弟，撇着嘴点点头。

“都来了？那是谁？”

他一伸手就指向李飞。

李飞立刻就有点吓蒙了的感觉，一下子说都不会话了，站在那只是发呆。

还是他身边的张哥反应快，立刻弯着腰走到光头男面前。

“老大，那孩子跟我一条街长大的，叫

李飞。我前几天不是和您说过么，我有个玩伴想跟着您一起混，您看……”

“多大了？还是个小孩子吧。”

光头男皱了皱眉眉头，他也是有理想的混混，他也想和自己的前辈一样，所以他希望自己手下都是一些能打能冲的人物，而不是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今年十六了，老大，您别看他岁数小，但这孩子胆子大，前两天刚刚从学校里出来，以后也不准备回去了。您就留下他吧，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学习，绝对是一个好苗子啊。”

张哥说道。

他说的还真没错，在北桐本地人的心里，从小不爱学习的人，就是当混混的好苗子。而且这里从小就不爱学习的孩子里，大部分都走上了当混混的道路或者曾经当过混混。像周方远这样既不爱学习又安分守己的，还真是少数群体。

光头佬听着张哥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李飞，看了一会儿他才点点，表示同意。

而这整个过程里，李飞的脑子都是乱哄哄的，尤其是被大哥的大哥盯着看，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当官的遇到皇帝一样，那一刻他还真有种给对方跪下去的冲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恭敬之意一般。

等张哥回来把光头佬已经同意他入伙的消息告诉他之后，李飞更是满心欢喜，恨不能当场欢呼出来。不过考虑到刚刚入伙就这样做可能会引起老大的不满，他才将这种激动之情强压了下去。

远处，光头佬开始安排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到时候谁负责喊号，谁负责威慑，如果真的打了起来，谁负责冲锋，谁负责保护自己等等问题。而且整个过程也就是点人头，谁手下人多谁就冲到前面，谁能打谁就保护自己，反正没有任何策略可言，就是一群街头混混罢了。

但他的表现落在李飞的眼里却成了挥斥方遒和指点江山，当然这两个成语李飞是说不出来的，他只是觉得老大的老大现在看上去特别帅气，他希望成为这样的人。

最后张哥和李飞被分配到了正面硬刚的那一组，和张哥一脸苦色不同，李飞则是非常的激动。

他觉得自己的机遇来了，一入伙就被安排了这么重要的工作，如果能表现好一些的话，自己会不会成为老大眼里的红人？就想电影里那样，也成为管理某个街道的小头目？

这么想着，李飞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恨不能现在就冲上街，将所有敢和他们抢地盘的人全都砍翻。

任务分配完，大家开始收拾家伙。

轮到李飞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大家拿的家伙居然全都是木棍？

“刀呢？”

李飞瞪大眼睛，没有刀怎么砍人？难道用木棍砍人吗？

负责发放工具的小头目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这儿有你说话的资格？滚一边去。”

对方根本不跟他废话，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而李飞，果然也乖乖的跑到了一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张哥走过

来，轻轻的拍了拍李飞的肩膀，“小飞，别不高兴，今天大家都有些紧张，所以说话下手都有些重。其实今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大家过去先谈，谈不拢才动手。就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我们是帮派，不是抢劫犯，哪有上来就动刀子的？而且你刚刚入帮，确实也没有资格拿刀具，等你以后立了功了，升了官了，老大自然会给你发刀子，你找什么急呢？”

明面上是安慰，实际上张哥自己心里也心说呢。自己这个小街坊不会是个求愣（北桐本地‘傻子’的意思）吧，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几个人轻易敢动刀子？动刀子不难，但是到时候受不住劲把人砍死怎么办？现在警察多厉害啊，还真当是十几年前呢，那时候北桐是三不管地带，最混乱的时候别说刀子了，枪也有的是。但现在呢？敢玩儿枪的全吃了花生，玩刀子的被抓住也得关好几年，所以棍子是最稳妥的。只要不是硬照着要害的地方打，基本上出不了事儿。

不过……这货到时候不会真的照人头上抡吧，不行，一会得教教他才行。

张哥心里这么想着。

却不知道，李飞此时心里满脑子都是自己立功以后的场景。

他开始幻想，以后等自己当了老大了，也要穿一身黑色的皮衣，也要把头推光，也要带金链子，也要弄一大帮手下，到时候看看自己上街的时候还有谁敢拦自己？还有谁敢说自己的不是？

任务下达，工具也分发完成之后，一些小头目开始去召集自己的小弟，其他人则是散去，只等下午五点钟再在这里汇合。

一下子没啥事可做了，张哥索性带着李飞在街上找了个网吧。

“前几天我刚研究了一个套路，来我教教你。”

张哥说的是他玩的一款游戏，作为社会上真正的闲杂人等，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有很多的空闲时间，这些时间除了用来睡觉和蹲马路以外，就全都用来玩电脑了。

这个年代北桐去网吧的主要人群也正是这些街头的混混，可以说，就是他们的存在，推动了整个北桐市网吧业的发展。李飞也很喜欢玩电脑，所以张哥这么一说，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两人究竟找了一家黑网吧，随便开了两台机器，坐在那就玩了起来。

因为他俩是混混，所以网吧老板也不敢找他们要钱，只能任由他们白玩。

两人玩起来就游戏忘了时间，中午饭就是在网吧吃的，一人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瓶矿泉水，同样是赊的账，而且别指望他们会给钱。

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两人才意犹未尽的走出网吧。

“电脑太特么好玩了。”

李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非常开心的说道。

“嘿嘿，晚上还有更好玩的呢，走，咱们先去集合，办完事儿，哥就带你去好好玩一玩。”

张哥说着搂住了李飞的肩膀，李飞用力的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憧憬之色。也不知道是憧憬一会儿的大事儿，还是憧憬晚上“更好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