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小光去苏联

1990年，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翻开第一页。

上午十时许，河东机场。

郭永坤等人还未出闸，便看到老郭家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在接机区垫脚朝这边打量。

“妈，来了！”

李秀梅已不再明亮的眼睛，最先瞥到小儿子，然后就定格在他旁边。

那是她的大女儿，数千个日夜的思念，她终于回啦！

“妈……”

郭永慧怔怔望着那张日渐苍老的脸孔，早已泣不成声。

再多的言语在此时都显苍白，母女二人走近后，紧紧相拥在一起，皆是泪如雨落。

“我说……怎么回事嘛，明明是大好事，哭什么哭。”郭永坤话虽这么讲，但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硬汉于郭永年，望着大妹，也是一个劲儿抹眼睛。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郭小妹，也难得撒了几滴猫尿。

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是虚的、都可以随一个想法而改变、都可以狠下心来割舍掉，但唯一割舍不了的，就是骨肉亲近、血浓于水。

“奶奶，你为什么哭啊？”小秋秋很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凶奶奶。

向来只有凶奶奶让别人哭，比如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哭。

“奶奶高兴。”

居然还边哭边笑……大人好奇怪哟！

母女二人终于分开，郭永慧的目光也落在小秋秋身上。

“愣着干嘛，还不叫大姑。”郭永年拍拍儿子的小脑壳说。

叫不出口怎么办？明明就一个小姑，突然又冒出一个大姑……但迫于父亲的淫威，他还是不带感情色彩喊了一句。

“大、姑。”

“诶！”郭永慧显然高兴坏了，蹲下身体，将这个老郭家第三代中目前唯一的独苗，揽入怀中狠狠地亲了两口，然后抱起，舍不得撒手。

哎呀，真是烦人呢，脸上肯定又有红印子，跟小姑一个样，抹了颜料就别乱亲人嘛……小秋秋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两把，逗得众人大笑不止。

“是嫂子吧？”郭永慧抱着小秋秋，望向大哥旁边的女人笑着打招呼。

蔡玉霞嗯了一声，回以笑脸。

与郭永慧不同，她的照片自己经常可以看到，所以蔡玉霞对她并不陌生。

一直惊叹于这个大妹妹长得俊俏、好气质，这回见到真人，发现比照片上还漂亮，还要有气质，使她都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也不知道将来谁有本事能娶得了她。

“张小勇，叫姐。”

根本无需郭小妹吆喝，张小勇话都到嘴边了，就等对方眼神朝自己看。

“姐！”

“诶。听说你俩快要结婚了？”郭永慧一只手抱着小秋秋，另一手拉着妹妹的手，眼神则落在张小勇身上。

张小勇搔着脑壳点头。

主要媳妇儿这个姐姐未免有点太漂亮了，盯着他看，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熬也熬到你回家呀，不然怎么收你的红包。”郭小妹打趣道。

“好。到时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郭永慧灿然一笑。

真好。

虽多年未曾回家，但家里一切都好，自己的很多担心都是多余的。

母亲看起来身体还算健朗。大哥已经组建自己的家庭，并且替老郭家生了个可爱的长孙。小妹也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浓情蜜意跃然于脸上。

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看到自己在乎的人，一切都好。

“走吧走吧，回家，咱们家是团聚了，人家小强他们还等着回家过节呢。”郭永坤催促道。

站在航站楼里又哭又笑的，算怎么一回事？

时候已经不早，再耽搁下去，都不好赶上中午饭。

要知道夏樱、王子强、李友善三人，也是几乎一整年没在家。

一行人随即离开机场。

“友善，你中午去我家吃顿饭吧。”郭永坤建议。

夏樱和王子强他就不说了，够时间赶回去和家人团聚。

“不了郭总，我打个车回去，也快，顶多一两点到家，老爹在家里等着呢。”

一年前的建筑工人，现在言行举止已经颇具场面。

这年头打车还是一个时髦行为，更别提百多公里的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这一趟也就耗了。

既然这样，郭永坤也不强求，点头道：“行。车费到时候报销。”

其实李友善无所谓，他也没什么开销，手上戴着劳力士，还差这点钱吗？不过还是表示了感谢。

……

寒冬腊月，没有什么比一顿火锅更愉快的了。

当然，也是因为方便。

火锅料是现成的，配菜一弄，也就可以开吃。

郭永慧还没将这个“新家”逛完时，李秀梅就在喊“慧慧，吃饭了”。

这五个字听着特别有感触，让她回想起不少往事。

她大声回应了一句，从自己的房间离开——母亲早已替她布置好一间房，崭新的席梦思床、衣柜、梳妆台、书桌……

应有尽有。

是她喜欢的白色。

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泛黄的书籍，都是她过去的读物，想不到依然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据弟弟说，现在这所有书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再藏着掖着。

这让她想起过去换书皮、躲在被窝看书的许多情景，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历历在目。

沸腾的火锅，浓郁的香气，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李秀梅有意让大女儿和小儿子去休息一会儿，可郭永慧哪里能睡着，堂堂计算机博士，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院子里与小秋秋玩得别提多欢。

还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围墙外过去没有的高楼，眼里充满向往，就想马上去看一看，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

虽然离开数年，但归来时，呈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崭新的中国，一个蓬勃发展的中国。

她并不可惜这几年与祖国分离的时光，唯一只有一个遗憾——

这些变化她没有参入其中，没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接下来的时间，她将弥补这一切。

她暗自握紧拳头。

下午很清闲，主要一家人叙叙旧，至于郭永坤则大睡了一觉，直到傍晚才起来，再睡是睡不着了，准备晚上搞点活动。

“逛街！”郭永慧第一个提议。

自然无人反驳。

于是一家人锁了门，全家出动逛街。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郭永慧始终满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感觉特别踏实。

在美国，她可不敢大晚上在街上溜达。

祖国的土地，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姐，整点烧烤，搞点啤酒？”

“好啊！”

路过一条小食街时，里面的繁华景象惊呆了郭永慧。在她赴美留学的时候，街头摆摊还属于违法行为，现在仿佛一切都挣脱束缚，获得新生。

“小坤，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

“这个嘛……帅。”

“……”

郭永慧显然还没意识到，他们老郭家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具备怎样的份量。

总有几万人，靠着他们家养家糊口。

翌日。

异常火热的

一天。

不是指天气，而是气氛。

老郭家从早上开始，家里的客人就没断过。

幸福小区的老邻居们，比如郝进步一家；隔壁左右的街坊们；还有郭永慧的一帮老同学；再就是家里以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现在看似关系越来越好的一众亲戚……

一股脑儿地全杀过来。

听说老郭家的出国留学好多年的大女儿终于回来，都想过来看看，亲近亲近。

当然，来看郭永坤的人也不少。毕竟他也整整一年未归。

中午家里是应付不过来，索性郭永坤就在饭店订了几桌，大家热闹一下也挺好，算是郑重地给姐姐接个风。

郭永坤这一桌倒都是他的朋友，比如老王、鬼哥、李有光这些人。

“小光，我先自罚一杯，实在不好意思，错过了你结婚的大喜事。”郭永坤满满的一杯茅台，一饮而尽。

“啧啧……已经多少年没见这小子喝酒这么豪爽了。”鬼哥嘲讽道。

李有光懒得废话，直接陪了一杯。

这事他没什么想法，坤哥如果在国内，不赶回来参加，那他肯定有意见。可当时人家远在美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再说，他人虽然没回，但特地让永年哥过来，还封了一个大红包，把自己和媳妇儿两边的亲戚，都给震傻了。

“小坤，你姐处对象没有啊？”鬼哥望着隔壁桌的一帮莺莺燕燕，好奇询问。

满桌子的姑娘都盖不住她一个人的光芒，可见这位郭家大小姐有多么极品。

“没有，怎么了。”

“年纪也不小了吧，要不要我帮忙介绍一个？我在北方还是有点人脉的，那些根正苗红的官家大少，也认识几个。”

“你还有这种爱好？”郭永坤白眼一翻，“行啦，我谢谢你，不过这事不牢你费心。我姐又不是嫁不出去，再说，她就一定要嫁给官二代？”

在郭永坤看来，他姐谈对象这件事，只有一个因素可以决定——她自己想不想处。

对象则完全不必多虑。

追她的男人能从这里直接排队对面的大街上。

而且关于这件事他看得很开，她姐无论看上谁，他都不反对，哪怕就是个普通市井小民，只要是她喜欢就行。

至于什么攀龙附凤的想法，别说他没有，以他姐的思想境界，也不可能有。

再说，他并不觉得老郭家有攀谁的必要。

酒过三巡，喝嗨的人开始“闹事”，吵吵嚷嚷，郭永慧和一帮老同学已经不知道溜哪里去了。郭永坤不好提前退场，拉着也没多喝的李有光，跑到窗口抽烟。

“国库券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上个月就没搞了。”

“哦？”

李有光耸耸肩道：“现在搞的人太多，而且有货的人也意识到这玩意能赚钱，已经不好搞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以小光这几年的赚头，弄门生意做做完全不成问题。郭永坤倒也不担心。

“我打算去北方。倒国库券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北方朋友，前一阵传来消息，说苏联那边现在生意很好做，我们这边最常见的日用品弄到那边就能赚大钱……”

“你要去苏联？”李有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郭永坤打断，惊讶道。

“对呀，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也想去见识一下。”李有光嘿嘿笑道。

“可你才刚结婚。”

“没事，家里那位也算懂事，知道我赚再多钱也是给她花。再加上娘家离得也不远，平时不怕没人照料。”

话虽这样讲，但郭永坤还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有安全风险。

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