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阿水永远的躺在了这片不知名的山脚下。

高兴与阿水的父亲并肩站在坟前，这坟是一老一少两人合力挖的，没有光亮，没有其他声音，两个人的指尖满是鲜血与泥土混合之后的泥污，殷红的血液仍不时顺着磨破的指尖向下低落，但二人都像没有知觉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

如果自己直接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还连累了一个善良的女孩。

她是为了自己死的，高兴原本漆黑一片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消退，当满眼的黑色尽去之时，高兴眼眶上早已蒙上一层水雾。

有人因为他而死，此刻再多的愧疚和不舍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可以，高兴宁愿躺在地下的是自己，而不是现在，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从此天人永隔。

“走吧。”

阿水父亲抹了一把怎么都擦不干的眼泪，内敛的汉子很少说话，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没有，仿佛这一切与高兴毫无关系一般。

高兴很难受，这时候对方打他骂他，哪怕是一两句的责怪也好，至少不会让高兴觉得，自己与这世界的联系再次脱离。

自幻魔开始跟随，虽然自己还真真正正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高兴总有种错觉，自己正在和这方世界一点点的剥离，这种剥离不会给任何人产生那怕一丝一毫的感觉。

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阿水的出现，如果不是连续数天来对付形影不离的陪伴，高兴觉得自己似乎在掉下悬崖一头扎进大海里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每个睡不着的晚上，只有徐徐不断的海浪声和身边女孩清新的体味才能给自己一点生气，手指的痛觉正在一点点的消失，这代表魔能开始治愈高兴指尖的伤口。

这本是好事，经过魔能改造过的肉身已经无法感应到人间界灵力的波动，那么自身对魔能的适应感越强，则代表高兴自保的能力却强，这是高兴目前唯一的依靠。

高兴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大颗大颗的雨滴开始掉落在高兴头顶和双肩上。

下雨了。

见高兴仿佛没听见一般仍呆立在原地，阿水父亲转过身，路过高兴身旁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唯一的女儿死去，阿水父亲仿佛失去了活下去的目的，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一瘸一拐的向着一片狼藉的家走去。

海滩上还有数以十计的尸体，夜色之下，满地都是爬伏着的黑色影子，阿水父亲

步履蹒跚的向前走着，这地方必须尽快处理掉，虽然海边人迹罕至，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来，被别人看见了，吓着都是轻的，万一报了警，自己有嘴也说不清。

高兴始终没动，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眼前这方连墓碑都没有的简陋坟包上，这是自己一捧一捧堆起来的，下面埋着一个愿意对自己付出全部真心的女孩，也许高兴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这是种很混蛋的说法，但如今的高兴清晰的知道，自己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关心迷住了双眼，那里有欲望的影子，但那不是爱。

这也是高兴越发愧疚的原因之一，他恨自己，更恨幻魔，如果没有这该死的魔化，自己就不会碰上阿水，她可以和她父亲继续过平淡的日子，也许一辈子都出不了方圆几十里的地方，但至少安全。

雨势渐大，雨滴仿佛连点成线不断砸在高兴身上，体表的魔能自动形成一层细密的防护罩将高兴与雨水隔绝开来。

高兴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正是这该死的魔能，将冰凉的雨水隔开，让高兴刚刚平静下来的精神和肉体再度陷入一股莫名其妙的火热之中。

高兴有心收回，但这魔能护住的意识似乎是天生的，任凭高兴怎样驱使都不能散去，高兴的拳头死死握着，对于这种连自己都不能掌控的局面显得十分无力。

从始至终，幻魔始终在远方一直盯着高兴，包括他遭遇山民，大开杀戒，甚至连最后依靠双手一捧一捧的挖土都看在眼里。

他无法感受到高兴那时候的心情，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高兴会亲手为一个只是接触了十几天的女孩亲手挖坟。高兴身上不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诞生，但雨势越来越大，似乎受到了大雨的影响，幻魔对这种陌生气息的感知时断时续，当他再次穿透雨帘的阻碍去感知时，那股气息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幻魔对自己的这一手安排似乎很满意，至于死去的人类......在魔族眼中，人类与蚂蚁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毕竟数量那么多，死几个对人间界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高兴身上的魔能波动越来越剧烈，这是高兴再次主动操控魔能时的表现，一切都随着自己的预想向前发展，幻魔这时候应该做的便是再次布下魔音，继续进一步促进魔能对高兴的影响。

但几乎就在同时，幻魔刚刚产生这种想法，高兴一直没动的脑袋突然间向右偏了过来！

哐！

剧烈的能

量炸裂声响自幻魔面前传来，满天的雨帘仿佛被某种力量从中斩断，幻魔清晰的看到眼前的雨幕出现了一道至少有二十公分宽的空隙，而这空隙的另一端则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那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尽管距离他至少有数百米远，但幻魔丝毫没有怀疑那冰冷的目光是否具有杀伤性。

幻魔一时间的惊惧无法言表，冰冷与火热两种不同的感觉不断交替，那人的目光仿佛两把属性相克的剑，不断向着自己心口戳来。

噗！

幻魔本能的向后一甩披风，身形急速后退！

只一个眼神，再次逼退幻魔数百米！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高兴的杀意，幻魔才堪堪停下身形，而他此时才惊奇的发现，那方落雨的黑云似乎面积很小，正好将刚刚的他与高兴完全笼罩其中，脱离雨幕范围之后再向前看去，高兴的影子已经十分模糊，而刚刚那道仿佛突然出现的真空区域早已消失不见。

大颗大颗的冷汗自幻魔脸上流了下来，心脏哐哐的跳着，这一切完全来自于高兴那一个眼神。

知道他吸收魔能后会很强，但这才几天，一个眼神而已......竟然差点击碎了自己的心防？

幻魔越想越后怕，击碎心防，是魔化的第一步，当初自己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勉强办到，但就在刚刚，高兴以尚还不够熟悉的魔能瞬间锁定了自己的位置，而那两把不同属性的奇异剑气才是幻魔恐惧的根源！

十几天而已......他直接掌握了魔剑？

两道剑气一冰一冷，袭击自己的时候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幻魔低头看了下胸口，完好无损的披风之下，内里的衣服被剑气搅出一个破洞。

这......超出幻魔认知范围内的能量已经足够令他恐惧，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了继续加身高兴魔化痕迹的举措，想的都是如何在高兴面前自保。

本不想搬救兵的，但现在这个形势，别说制住高兴，如果对方突然来追杀，幻魔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死在高兴手上。

几乎瞬间拿定了主意，幻魔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

幻魔的气息消失，高兴并没有追击的意思，跟他之间的过节以后慢慢算，而今高兴只想好好的送阿水最后一程，随着幻魔消失，那股自顾自升起来的魔能逐渐褪去，高兴终于如愿以偿的立于大雨之中，似乎这雨可以将他身上的罪孽洗刷干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