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住口！孩子是无辜的！

安姐紧紧盯着面前的焰色小蛇。

它金色的瞳孔，它身上鳞片的颜色，那种边缘像被火烧过一般泛着幽然光泽的焰红色，那跳动火焰一般张扬美丽的暗纹，每一样都在敲打着安姐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安姐恍惚觉得，那就是记忆中的她。

她缩小了，变小了，变回幼年时那副它从来没有见过的稚嫩的模样，趴在缸上在跟它说话。

可是不对。

安姐的目光从焰色小蛇身上移开，看向旁边那条懒洋洋趴着、但同样也在好奇打量着它的小白蛇。

多了一个。

而且两个都是幼年形态，跟它记忆中的她完全对不上号。

难道……是后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姐就在心里把它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唯一的，她跟它们都不同。

她没办法像它一样繁衍子嗣，更别说是指定两个继承自己能力的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条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蛇，到底是哪来的？

安姐的前足肢不自觉地凑在一起，焦躁地搓了起来。

它必须得搞清楚。

-孩子，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安姐的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原本如腹语般低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亮了几分，连足肢都从垫木上往前挪了半寸，整个蛛身微微前倾，八只蛛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缸沿上的两条小蛇：

-你可以来我身边看我的。

小貂贩子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

咦。

这个新来的漂亮大蛛，刚才不是还很高冷不理它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紫貂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闪过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堪称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它懂了。

漂亮大蛛不喜欢跟它说话，但是喜欢跟它的两条漂亮小长虫说话。

那就是说，只要它把它的宝贝长虫孩子们带来，大蛛就会理它。

要是它每天带小长虫来跟它见面，大蛛不就每天都跟它说话了？

说得多了，熟了，不就能成它的---

嘿嘿。

小貂贩子的尾巴尖不自觉地晃悠起来，黑豆眼里闪烁着盘算的光芒。

-好呀好呀。

焰色小蛇和小白蛇完全没有察觉到小貂贩子此刻正在心里打什么算盘。

它俩高高兴兴地从缸沿上滑下来，贴着缸壁绕了小半圈，找到一个离安姐最近的角度停下来，支楞着小脑袋看它：

-姨姨你好大呀，我见过蜘蛛，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大的！你有没有名字？你什么时候来爹爹这里的？你喜欢吃什么？你吃不吃蛇？你不吃蛇吧？妈妈说长得漂亮的动物一般都不吃蛇，我觉得你应该是属于长得特别漂亮的那种。

……这孩子的话怎么这么多。

饶是安姐自诩沉稳、见过大风大浪，面对焰色小蛇姐弟俩这连珠炮似的一套问句组合拳，也不由得卡壳了几秒。

-我叫……我的名字有点长，你们可能不是很好记住，但是你们可以叫我安。我是来这里给陆霄帮忙的，刚来了一天。我什么都可以吃，但是不吃蛇。

安姐逐一回答，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认真。

回答完之后，它立刻把话题拽了回来：

-你们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你们的妈妈是谁？

-我们是从据点跟着爹爹来到这里的，妈妈，妈妈就在这里呀。

焰色小蛇甩了甩尾巴尖儿，把虫缸的缸壁拍得啪啪响，示意安姐看外面的小貂贩子。

妈妈??

你们俩光溜溜没毛的管这个毛茸茸的叫妈妈？

都不是一个物种了呀！

至于爹爹……她也不可能变成爹爹吧……

但是保险期间，安姐还是又问了一嘴：

-那，你们的爹爹是……

-爹爹就是陆霄呀，安姨姨你不是说是来给爹爹帮忙的嘛~

小白蛇晃晃脑袋。

-呃，我是说，不是跟你们生活在一起就算养的爸爸妈妈，我是说，生出来你们的爸爸妈妈……是谁呀？在哪儿呀？或者说，你们有见过跟你们长得很像但是体型更大

的蛇吗?

安姐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是随口的闲聊。

焰色小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我们没有生我们出来的爸爸妈妈，我们是因因姨姨捡回来送给爹爹的蛋孵出来的……而且跟我和弟弟长得像的蛇？也没有见过耶。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两条小蛇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非常笃定。

安姐沉默了片刻，前足肢在垫木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

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被她带大的。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听起来，这两个孩子的生命轨迹和她没有交集。

可是偏偏这么像。鳞色、气息、声音的质感……要不是清楚‘她’的特殊，它真的会以为面前的这条焰色小蛇是她返老还童了。

-那……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因因姨姨有没有说过，你们的蛋是从哪儿来的？

安姐又问。

-因因姨姨好像是有说过一次……是什么来着？在地里刨出来的？

焰色小蛇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家弟弟。

-好像是吧，姨姨说看咱们的蛋很顺眼，就带回来给爹爹了。

小白蛇晃晃尾巴。

-那后来呢？

-后来姨姨把我们带给爹爹，爹爹就把我们孵出来啦！爹爹可厉害了！然后我们就一直跟着爹爹，爹爹去哪我们就去哪！

焰色小蛇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裸露着，毫无防备。

小白蛇也跟着翻过身子，跟姐姐并排躺着。

安姐看着两条条毫无戒备就在自己面前露出最脆弱部位的焰色小蛇，沉默了半晌没开口。

听起来完全跟‘她’不沾边的来历，但是又偏偏是和‘她’如此相似的孩子。

安姐慢慢爬近了些，用足肢在两姐弟光溜溜的腹鳞上划来划去--看起来像是很贴心的挠肚皮，实则足肢上的所有绒毛全部炸开，在仔细‘分析’着姐弟俩身上的气息。

不对……不对。

八只蛛目盯着舒服得扭来扭去的小白蛇。

那条焰色的和‘她’长得一样气息一样，这条白的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是气息也和她一样……

安姐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应该也是和‘那一位’一样的存在啊……

安姐正一头雾水着，足肢忽地捕捉到焰色小蛇的肚子里传来细微的‘咕’的一声---很难想象一条蛇的肚子能发出这种声音，但它确确实实听到了。

-我饿了。

焰色小蛇翻回身，用脑袋拱了拱身边的小白蛇：

-弟弟，我饿了，你饿不饿？回去温室吃东西吧。

-我也饿！

小白蛇猛猛点头，看向一旁的安姐：

-安姨姨，我们饿啦，先回去吃饭，晚点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说着，冲着旁边还在琢磨怎么把大蛛收编的小貂贩子轻轻吐了吐信子：

-妈妈，吃饭。

-要回去呀？

小貂贩子如梦初醒，连忙凑过来：

-走吧走吧，我带你俩回去……

话音还没落地，安姐就先一步截住了两条要往外爬的小蛇：

-等等。

小貂贩子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缸里的漂亮大蛛。

安姐往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盘问---虽然它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人家的样子，实在谈不上多自然：

-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焰色小蛇歪头：

-什么都吃呀。爹爹给什么就吃什么。

-那……有什么特别爱吃的？

安姐追问着，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它记得她吃东西很挑的。

如果这两条小蛇和她的口味一致……

虽然哪里都对不上号，但它还是没死心。

-特别爱吃的……

焰色小蛇想了想，然后开始掰着尾巴尖数---虽然它的尾巴尖儿也没啥可掰的，只能甩着计数：

-好吃的东西我和弟弟都喜欢。人参好吃！但是很少能吃到，因为爹爹说不能吃地蛋老舅……阿锦老舅也不行，虽然阿锦老舅也不怎么好吃就是了。

安姐：？

人参？老舅？

-那……别的呢？

-唔，还有一些亮亮的、圆圆的小果子，吃了身上会暖暖的那种。爹爹说是草药还是什么结的果子，但是不多，也不经常能吃到，上次爹爹给的好早就吃完了。

-除了这些……？

-还有……哦！还有小鼯鼠的粑粑！那个也好吃！

安姐的八条腿同时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什么？

-小鼯鼠的粑粑！我超喜欢的！姐姐也喜欢！上次爹爹说那叫什么，那个，五灵脂！爹爹说虽然听着不怎么样但是确实是能吃的，就是不能吃太多，吃太多了会---

-够了。

安姐截断了焰色小蛇正在兴头上的描述。

它现在非常、非常想见小师弟。

你XX的一天天的到底都在喂孩子们吃些什么东西！！

人参须须、药草果子，还有鼯鼠的粑粑---这是一条正常蛇的食谱吗？

吃不好也就算了，还能长成这样精神头十足的模样……倒也算小师弟有本事。

但是说回来……这些东西跟她爱吃的完全不沾边。

她吃东西可讲究得很，差着一点点她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要说吃屎了。

这一点也是完全不像。

唉，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不懂。

惆怅归惆怅，看着这两个跟故人长得如此相像的孩子，它也不能真的叫两个孩子饿着回去吃那些完全称不上是食物的东西。

安姐抬起足肢，冲着焰色小蛇姐弟俩招了招：

-孩子，过来。

焰色小蛇和小白蛇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小貂贩子。

小貂贩子眨了眨眼---它现在满脑子都是‘让漂亮大蛛跟小长虫宝多待会儿以后漂亮大蛛就会跟我好了’的算盘，于是非常大度地点了点头。

两条小蛇便重新爬了回去，一路蜿蜒着来到了安姐的面前。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安姐能清晰地看到焰色小蛇鳞片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清晰地感知到它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泥土的干净气息。

就是这个气息。

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属于小师弟和外面那个不明毛茸茸的不怎么好闻的味道，但那个底子，它绝不会认错。

安姐沉默了许久，用前足肢将两条小蛇的脑袋揽到自己的身下，然后缓缓张开了螯肢。

这还是它来到小师弟这里之后第一次完全张开螯肢---两根粗壮弯曲的螯肢向两侧分开，露出隐藏在下面的口器。

螯肢尖端，两滴琥珀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沁出来，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折射出蜂蜜般黏稠的光泽。

-张开嘴，姨姨送你们一点好吃的东西。

安姐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几分小心和怅然。

焰色小蛇看看安姐，又看看那两滴琥珀色的液体，然后非常坦然地---把嘴张开了。

见姐姐张嘴，小白蛇也忙不迭地赶紧把嘴张开，生怕比姐姐少吃着一口。

眼见着那大颗的粘稠液体就要落下的一瞬。

房门被推开了。

陆霄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两个小盒子---一个里面是刚从过滤管里捞出来、这会儿正百无聊赖拍尾巴的小白，另一个则是给安姐准备的一盒子巨蚜虫和蝶蜜。

008则稳稳当当趴在他肩头。

他看向虫缸，眼里正好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貂贩子扒在缸外像是不敢进去一样，虫缸里的安姐八足撑着，两条粗壮的前足肢将他的两个宝贝孩子圈（困）在身下。

螯肢完全张开，琥珀色的毒液已经汇聚得快要滴落。

而焰色小蛇和小白蛇---他的一双宝贝孩子，正仰着头张着嘴，似乎像是在嘶喊着求救一样。

陆霄的表情凝固了。

-喔！爹爹回来啦！

焰色小蛇从余光里瞥到了门口的人影，欢天喜地地喊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毒液’就稳稳当当落在了两个孩子嘴里。

陆霄嗷地一声就嚎出来了：

“安姐！你要的食物我都给你带来了啊！蝶蜜管够，管够！别吃那俩啊那俩是孩子不是食物啊！！你有啥不满冲我来啊孩子是无辜的！！”

……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