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朝圣之地

纯白大殿的台阶之下，毫无流云遮蔽的晴空烈阳正朝广场的地面上投射着灼灼光芒，一道身穿圆环局白色长制服的身影静静地举着黑伞，从刚才开始，他已经在这广场的中央站了两个小时以上，虽然头顶有伞盖将阳光阻隔开来，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已经让汗水浸透衣物的印记显现在了这年轻人的整个后背。

圣城，梵帝冈。

在过去的那场世界之战中，当大部分人类都仍在焚烧的家园防线前苦苦支撑，对那些恐怖的异族大军毫无对策之际，已经有一座城市独自击退了所有的来犯之敌，并迅速吸收着大量游离失所的难民，给予他们温暖与帮助来共度难关。虽然贫穷与困苦一直如同阴云般在笼罩着这座破败的城市，但是，在某一天，当来自外界的联盟军城市发出求援信号之时，这座流浪者的聚集之所的大门却是轰然开启，一支装备极其低劣，但眼中却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军队从中昂首走出，并以奇袭之势成功杀入了那求援之地外围的异族大军之中。

没有人知道，那些披着麻布的流浪汉为何能够运用出各种惊人的奇特法术，甚至能够以此跟异族的怪物们分庭抗礼，并隐隐有略占上风之势。围城被攻破，异族也暂时开始回撤，联盟军与这支意料之外的援军得到了汇合，直到这时，联盟军的首领才注意到，这些身披褴衣、裸足行路、如同苦行僧一般的战士们，手中皆是紧紧捧着一个个简易制作的十字架，而这，则正是他们那种神奇力量的来源之处。也正是那一天，联盟军终于意识到了除了武器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能够支撑着人类来继续抵抗着黑暗的命运，那就是——【信仰之力】。

那些衣衫褴褛的麻衣战士们，与后来逐渐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们，在后世皆被称之为【笃信者】；而这次击退异族围城大军的成功救援，同时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大规模笃信者以军队的形式进行战斗的战役，则被史书记载为【新十字军之征】。同样，作为虔诚笃信者最大的集合之地，在那黑暗时代如同灯塔一般温暖着众人的那座小城，也被当作了所有信徒的朝圣之所，冠以了其当之无愧的【圣城】

之名。

手帕轻轻拭过即将被汗水模糊的眼角，莱恩目光下移，视线在腕表之间迅速瞟过一眼，虽然他的性格沉稳且随和，但像这样被人刻意地忽略对待，总归会有一些不悦隐约在其心头滋生而出，然而，无论如何，在此时此刻，他都必须稳住心性，不能在此处做出任何【出格之举】。

因为，在这他的前方，在这偌大广场的最终端，在那上万阶大理石台阶之上，在那重重圣骑士组成的静谧保卫团身后，在那座纯白色的大殿之中——

教皇，正在进行礼拜。

也就是，【与神在对话】。

而静默，则是祈祷之时最为必要的环境因素，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擅自打破这神圣的仪式与氛围。

作为象征着帝国第二权力的交接仪式，身为圆环即将上任的局长继承人，莱恩必须要亲自来到这里，与教皇就此事进行讨论，并认真聆听对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与意见，或者说，要完全按照对方的意见来执行。因为，理论上来说，教皇在整个帝国之中的地位，甚至比帝首还远远高出许多，即使他并不掌管任何与帝国政事相关的事务，但是没人会有那个胆子来质疑他的权与力。

对于联合帝国的子民们来说，帝首陛下这四个字便象征着绝对的权威。为何要这么说？因为他带领人类击溃了丑恶的异族？因为他统一了全球，建立了着前无古人的巨型帝国？不，都不对，大部分民众对帝首的认可，皆是来自那次教皇对公众的宣布——

帝首，是神之选民。

当整个百年之战在二十年前落下帷幕之时，帝首的登基还伴随着些许质疑的呼声，而当教皇站出来，对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信徒们大声宣布，帝首是被神选中者，是真正的天选之王的同时，那些混乱的呼声这才得以平息。没有人会怀疑，作为神之意志的信使的教皇会说出任何与谎言相关的亵渎之语，就算他伸出手来，指着路边的一个满身烂疮的乞丐说，“这个男人就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那么，民众们也会立刻狂热地将其推上神座，并且不会在心底产生出半点怀疑的意向。

“怪不得

局长只让我自己来，早知如此，我就该强拉着他一起来的……就当是给他休个假了。”

已经热到刘海紧紧贴在额头了的程度，红棕双色的异瞳微微跳动，莱恩再度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虽然心情因无处不在的高温而焦灼不已，但在他的眼前，却是逐渐浮现出了那道伏案工作的身影，虽然不在菲尼克斯身边，但多年跟随其后的经验告诉莱恩，前者这会儿肯定还在为平叛鸢尾花区的后续布置工作而继续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仿佛一台永远不会停息的工作机器一般。

我必须坚持下去。

局长大人肩上的担子，必须要有人来替他分担了。

汗珠在颌下坠断而落，并在触碰到滚烫地砖前的一刹那瞬间蒸发成肉眼难见的水汽，正当莱恩咬牙坚持着的同时，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远方轻轻响起，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那层层阶梯之上，一道身穿神父黑衣的身影正在背着手缓缓而下，皮鞋后跟踏在大理砖石之上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巨大广场之间清脆地回响荡漾，莱恩眼看着来者慢悠悠地走完那难以计数的台阶，并从容不迫地来到自己面前，随后，一道沉稳的声线在他耳畔轻轻响起——

“礼拜时间已毕，圆环局的莱恩阁下，您已被获准，可以面见教皇陛下了。”

“求之不得。”

莱恩面色平静地向那位神父微微欠身行礼，随即整了整身前有些褶皱的衣领，并抬手轻声道，“麻烦阁下，请为我引路。”

“我的荣幸。”黑衣神父同样欠身回礼，在他那年轻且温和的脸庞之上，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正在穿过夹在鼻梁上的镜片，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即将接过帝国最重要权柄之一的青年。

而在那个瞬间，他也理所应当地注意到了对方那隐藏在极长刘海之下的红棕异瞳。

果然……正如传闻中所说，毫无差别……

“那么……”黑衣神父重新直起身子，并将自己身体让出一侧，同时，他朝着那同样纯白神殿的巍峨阶梯伸出手臂作出了“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