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祝姜时永远平安快乐

啪的一声过后，走廊里迎来死一般的寂静。

程霁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落下，遮住了晦暗不清的眉眼。

于娴芝反应过来，慌乱地扑过去抓住程云山的胳膊，“云山，你打儿子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程云山一把甩开她的手，目光始终盯着程霁礼的脸，面色铁青如暴雨前的天色。

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身上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压得整个走廊的气氛都有种窒息感。

“畜生，看你干的好事。”程云山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事要是传出去，程家就被你毁了。”

程霁礼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脸颊浮现出一片红痕。

他直直地对上程云山的目光，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却出奇的平静，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混劲儿。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已经攥到泛白。

程云山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厌恶又浓了几分，“不成器的东西，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你和姜时的关系处理干净，跟程潇潇结婚。”

“第二，滚出程家，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于娴芝慌了，眼泪溢出眼眶，“云山！你说什么呢？霁礼是你的亲儿子！你唯一的骨肉啊！”

程云山不为所动，冷冷看着程霁礼，“你自己选。”

程霁礼忽然笑了一下。

看着这个从没正眼看过他的父亲，内心深处残存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都灭了。

像火苗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氧气，连烟都没留下一缕。

他嘴角带着笑，轻轻开口，

“我从小没做过什么好事，唯一做对的就是娶了姜时，所以第一条路，我肯定不选。”

孟凡停这话风不对，立刻上前劝道：“霁礼，别赌气！”

程霁礼“那个程家，我早就不稀罕了。”

说完，他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姜时。

她站在走廊的转角处，不知道来了多久。

灯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美

得像一朵洁白的玉兰。

程霁礼方才在程云山面前纹丝不动的表情，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步子很急。

走到姜时面前，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拉她的手。

可手伸到半空中，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缝上。

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程潇潇的血，已经凝固成暗沉的铁锈色，嵌在掌纹里，洗都洗不掉。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见状，姜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程霁礼的眼睛，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程霁礼，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程霁礼眼神骤变，“姜时……”

“两年了。”她打断他，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我们纠缠的时间够长了，让我们都回归各自该有的生活吧。”

“我没有原本的生活。”程霁礼声音发紧，“我的生活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你让我回归什么？”

姜时眼睫抖了抖，喉咙艰涩地吞咽了一下，移开视线没有再看他。

随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背影很瘦，肩背却挺得笔直。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密密麻麻地敲着玻璃，像无数根细小的针落在心上。

程潇潇送来得及时，手术很成功，脱离危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程云山匆匆离开，孟凡和秦朗一边一个搀着于娴芝去了病房。

留程霁礼一个人在走廊里发呆。

他去外面抽烟，突然接到了餐厅领班的电话。

对方语气小心翼翼的，“程先生您好，时间已经很晚了，您预订的位置还要帮您保留吗？”

“留着。”

挂断后

，程霁礼先去了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反复洗了四五遍手。

而后一个人开车前往餐厅。

他想了几天的布置还保留着，只是希望见到的人已经离开了。

程霁礼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轻轻踩在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丑萌丑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上面插着27的数字蜡烛。

领班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程先生，这个蛋糕是程太太亲手做的，她在这儿等了您很久。”

程霁礼没说话，拿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火苗在蛋糕上跳了两下，随即稳稳立住。

两根蜡烛在空气里安静地燃烧，蜡油顺着数字边缘慢慢往下淌，滴在巧克力酱上，凝成一滴淡黄色的小圆点。

餐厅贴心地为他放起了生日歌。

轻快熟悉的旋律回旋在空旷的穹顶上空，和满墙的道歉，散落一地的玫瑰，摇曳的烛光混在一起，衬着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荒凉。

程霁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轻地许下一个愿望。

祝姜时，永远平安快乐。

过了两秒，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蛋糕没有切，他拿起叉子，从蛋糕边缘挖了一大块，直接送进嘴里。

巧克力慕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又甜又苦的。

奶油打发得不够均匀，还能尝到没有完全融化的细小糖粒。

可他不在乎，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嘴角蹭到了巧克力酱。

他今天穿了身墨色的西装，难得打了条领带，头发四六分向后用发胶固定，尽显禁欲气质。

眼下却毫不顾忌形象地吃着蛋糕。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城市的夜色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干净，万家灯火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安静地亮着。

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映着男人低垂的眉眼。

忽然，一滴泪珠落在桌布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