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少女的情愫似光转瞬明亮，少年的领悟似雾后知后觉

周六下午，陈硕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

票是昨天买的，他在手机上比了好久的价，最后选了下午场，这样晚上出来还可以一起散散步。

裤兜里还有两百块钱，是他上周帮人搬了三天家挣的。

老板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五十，他把那五十单独折起来，打算给张紫玉买个爆米花套餐。

陈硕把票揣进去又掏出来，反复确认时间，票面被他捏得有点潮了。

张紫玉从宿舍楼里出来，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走到陈硕面前，看他正低头对着票面吹气，想把褶皱抚平。

“不好意思呀，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

陈硕把手里那张已经被捏得有点皱的电影票递过去。

“《夏日奇迹》新上的，我看评分还行。”

“我昨天也看到这个了，正想看。”

张紫玉接过票，低头看了看座位号，又抬头看了看陈硕。

陈硕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明显打理过，但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了，估计是出门前对着镜子压了半天没压下去。

“你头发。”

张紫玉指了指自己后脑勺的位置，陈硕伸手去按，按了两下，那撮头发又弹起来了。

张紫玉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帮他按了按，但也没什么用。

“算了，挺可爱的。”

…………………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扶梯要一层一层往上绕。

周六人多，扶梯上挤满了人，两个人被挤到扶手边上，陈硕下意识伸手护在张紫玉身后，手掌放在她后背上。

电影是一部青春片，讲一群高中生组乐队参加比赛的故事。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商场的灯全亮了，周末的人潮涌进来，到处都是说话声和店铺的音乐声。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路过一排餐厅，门口的服务员一个比一个热情。

“两位吃烤肉吗！今天新店开业八折！”

“火锅火锅！两位里面请！”

“日料新推出双人套餐。”

张紫玉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了一下，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桌布。

门口竖着菜单牌，牛排的图片拍得很诱人，价格也很清楚。

“要不咱们去吃牛排吧。”

陈硕看了看菜单牌上的价格，又摸了摸裤兜里那两百块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没带那么多钱。”

张紫玉笑了笑，“没关系，你没有，我有呀。”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陈硕。

红包有点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纸币的棱角。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奖学金和兼职攒的，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加上平时在学校图书馆帮忙，攒了一些。”

陈硕把红包推回去。

“咱俩吃牛排应该用不到这么多钱，最多两三百应该就行了，你拿这么多干啥。”

张紫玉没接，“等你下次要是想吃，你可以列方程。”

陈硕一脸茫然。

“列方程干啥。”

“求解。”

“啊？”

张紫玉笑了一下，没再解释，把红包又推回他手里。

“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饭。”

其实这也是张紫玉第一次自己用自己攒的钱吃牛排，看陈硕饭量大，不知道用几张，赞了很久......

陈硕还想说什么，张紫玉已经推开餐厅的门走进去了。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双人座。白桌布，暖黄灯，桌上一小瓶插着假花的花瓶。

菜单是皮面的，翻开第一页就是牛排套餐的价格。

陈硕看了一眼，把菜单翻到最便宜的那页，点了个意面，张紫玉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走，翻回牛排那页。

张紫玉点了两份牛排套餐，又加了沙拉和汤。

牛排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响，油星溅到陈硕手腕上，张紫玉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递给他，他把手腕擦了擦，又擦了擦桌子边溅到的一点油。

“你吃饭也这么仔细。”

“习惯了，我妹吃饭容易洒，每次吃完饭桌子都要重新擦一遍。”

“曦曦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上次复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她最近迷上了画画，天天在家里画，墙上都贴满了。”

“画的什么。”

“什么都画，画猫，画树，画她班主任的肖像，还把班主任的鼻孔画得特别大，因为班主任上次没收了她的漫画书。”

张紫玉被逗笑了，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牛排煎得刚好，肉汁在嘴里化开。她慢慢嚼完，放下刀叉。

“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攒的钱吃牛排。”

陈硕抬头看她。

“好吃吗。”

“好吃。比我想的好吃，以前总觉得这种地方跟我没什么关系，坐在里面会不自在。今天坐进来，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桌子比我以为的小一点，灯光比我以为的暗一点。”

吃完饭，张紫玉把单买了，服务员把找零递给她，她接过来塞进红包里，红包已经瘪了不少。

“花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又不是你付的。”

“下次我付。”

“那下次再说。”

两个人在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散步，广场很大，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板，啪嗒啪嗒地从他们身边滑过去。

喷泉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弹吉他唱歌。

张紫玉在喷泉边停下来，看着水里倒映的灯光。

“陈硕，你以后想做什么。”

“没太想好，先把债还清，把妹妹的病治好。然后可能找个稳定的工作，你呢。”

“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想过以后的事，因为以前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上学，回家，不想明天，因为明天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醒来，觉得今天可能会发生点什么。”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先把期末考试考完。然后——”

她的目光从喷泉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然后再说。”

喷泉突然换了个花样，水柱猛地往上冲了一截。

张紫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陈硕伸手挡在她面前，被溅了一手臂水。

他甩了甩手，张紫玉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你反应好快。”

“习惯了。”

广场边上有一排玩游戏的小摊，打气球的、套圈的、捞金鱼的，喇叭里放着热闹的音乐。

张紫玉停在一个游戏摊前，摊位顶上挂着彩灯，中间放着一排小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计时器和一个按钮。

规则很简单，只要两个人同时按下按钮，看谁坚持的时间最接近一分钟。

最接近的人可以拿到奖品，一个巨大的毛绒熊。

“试试这个。”

张紫玉拉了拉陈硕的袖子。

两个人各自站在一台机器前，主持人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拿着话筒在中间来回走动，看到他们俩停下来，立刻凑过来。

“两位来挑战！一分钟计时！最接近的可以拿到我们的大奖，看到那只熊没有？比你人还大！带女朋友来玩正好！”

陈硕张嘴想解释不是女朋友，张紫玉已经按下了按钮，他赶紧也按下自己的。

倒计时开始，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陈硕盯着计时器，余光能看见张紫玉的侧脸。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彩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倒计时跳到五十八秒的时候，张紫玉按下了按钮。

陈硕在五十九秒的时候按了，两个人的成绩都离一分钟很接近。

主持人夸张地喊了一声。

“哇！两位心有灵犀啊！都是五十八和五十九！恭喜两位，你们获得了我们的小奖，一张便利贴！”

主持人从奖品堆里抽出两张便利贴和两支笔，递给他们。

“来，两位可以随意写一句话给对方，写什么都行。”

张紫玉接过便利贴和笔，趴在游戏摊的小桌子边上认真地写。

陈硕站在她旁边，也拿着便利贴，想了半天，写了四个字，张紫玉把他俩的便利贴对折，然后递给陈硕。

“给你。”

“你写的什么？”

“回去再看。”

陈硕把

便利贴揣进兜里，问主持人熊还有没有机会拿。

主持人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们差了一点点，下次再来。

“你要是喜欢那个熊，咱们可以去游戏厅试试抓一个。”

陈硕指了指广场对面的游戏厅。

“不了，那个熊太大了，宿舍放不下。”

张紫玉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人沿着广场走了一圈，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轻，路边的银杏树刚换了新叶，走到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张紫玉停下来，把便利贴递给陈硕。

“现在可以看了。”

陈硕接过来展开，张紫玉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上面写着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下面空着一行，没有写，他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翻了翻背面，又翻回正面。

“这……什么意思？”

张紫玉看着他。

“你不懂？”

“是古诗吗？”

“是。”

“下一句是什么？”

张紫玉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让陈硕早点回去吧。

因为张紫玉最近有考试，所以她就回学校了，而陈硕自己回家。

于是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在分开后的路上，走了大概几百米，陈硕把便利贴从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山有木兮木有枝。

陈硕又想到了刚刚张紫玉给他说的话。

求解，求解，求解………求姐……

陈硕把这两个人在口中念了很多遍，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张紫玉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于是他拿出来的手机，把刚刚张紫玉纸条上的那句话输入，很块就得到了后面的那句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女把心事藏在古诗里，不知道藏了多久。

少女的情愫似光转瞬明亮，少年的领悟似雾后知后觉。

陈硕突然反应过来回头，他好像明白了张紫玉的意思，一脸悔色，心中暗骂自己是猪。

他现在突然想立马追回去，追上她，他想把这句诗的后半段告诉她，可是陈硕担心自己追不上………

学姐都走了这么久，或许已经到了学校，说不定已经把这件小事放下了。

她那么善解人意，大概不会怪他笨，但正是因为她不会怪他，他才更想追上去。

陈硕更加懊悔，他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他觉得他要追一下……

万一学姐走的慢还没有到学校呢？

陈硕想到这里，于是想要转头追回去，可就在他回头后，他猛然发现在自己身后的几十米处的路灯下面，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生跟在自己身后，一直跟着自己。

路灯的光从少女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里，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少女见陈硕回头，于是歪头朝他笑了笑，眼神里好像在说，你终于回头啦，我一直在等你呦。

陈硕跑过去，在少女面前站定。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他手在裤兜里把那两张电影票的票根攥成了一团。

空气变得沉默。

陈硕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着什么，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这么沉默着。

“那个、学姐我喜欢你。”

陈硕打破了沉默，“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想……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也太直白了，好像还缺少一些什么，他想起游戏摊上那只巨大的毛绒熊，想起便利贴上那句他刚刚才看懂的诗。

对，仪式感。

那些韩剧里女主角最在意的仪式感，可他一样都没准备。

至少该有一束花，不用很大的一束，哪怕一朵也好。

张紫玉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看着他，笑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应该先准备点什么的。”

“不用准备。”

张紫玉往前走了半步，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

“你再说一遍。”

陈硕深吸一口气。

“学姐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张紫玉的眼睛弯起来。

“能，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