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古城之旅

第二天并没有人定闹钟，大理的阳光比江城要慷慨，金灿灿地照进屋里。

阳台门没关严，大海的风溜进来把纱帘吹得鼓鼓的，带着水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地响，时近时远。

顾烬第一个醒过来，醒过来的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且侧躺着，右手支着脑袋，看着旁边的云疏晚。

少女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完全是两个人，嘴不毒了，平时用来怼他的小嘴唇微微张着，可爱极了。

头发散在枕头上的样子跟高中趴在课桌上睡觉时一模一样。

云疏晚睫毛动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顾烬正盯着自己看，立刻又把那只眼睛闭上了。

“看什么看。”

少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枕头里传出来，威胁力度大概约等于一只炸毛的奶猫。

“当然是在看我女朋友好看。”

顾烬纹丝不动，继续支着脑袋。

“油嘴滑舌。”

云疏晚翻身坐起来，伸手把顾烬的脸推开：“起开，我去叫汐汐。”

沐云汐正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和一截粉色的耳朵尖。

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被子鼓鼓的像只茧。

云疏晚弯腰轻轻拍了拍那团茧：“汐汐，起床了。”

茧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然后继续往被子里缩，连那几缕头发都缩进去了。

顾烬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被子鼓起的那块：

“小懒猫，再不起早饭都没了。”

被子又动了，沐云汐从被子边缘探出小半张脸，眼睛还眯着，头发跟蒲公英似的，额头前面翘着一撮呆毛，直直地指着天花板。

“这么早……天亮了吗？”

“早亮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顾烬伸手捏住少女露出来的那半边脸蛋，轻轻往外扯了扯，“醒醒。”

沐云汐眨了眨眼，终于把两只眼睛都睁开，她看看床边的两人，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接着裹着被子坐起来，被子把她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

磨磨蹭蹭收拾完下楼，院子里其他人已经快吃完了。

何晓天叼着个破酥包抬头，嘴角还沾着芝麻，看见三个人从楼梯上下来，表情立刻变得暧昧：“可以啊三位，起这么晚——昨晚干嘛了？”

“要你管。”

顾烬拉开椅子让两个女生坐下，自己在中间落座，“吃你的包子。”

阿姨又端来三份早餐。

破酥包撕开还冒着热气，层层酥皮薄得像纸，里面是猪肉香菇馅，咬一口汁水往外渗。

小米粥熬得黏稠，表面凝了层薄薄的米油，旁边一小碟腌菜清爽解腻。

沐云汐小口喝着粥，接着又把破酥包撕成小块慢慢吃。

“好好吃呀。”少女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

顾烬把自己盘子里的破酥包夹到她碗里，又把云疏晚碗里空了的小米粥碗拿过来，替她又盛了一碗。

“中午古城里还有更多好吃的，烤乳扇、凉鸡米线、雕梅扣肉，这条街上光是卖鲜花饼的就有五家，回头一家一家试过去。”

九点多，一群人慢悠悠往古城出发。

村子离古城不远，骑小电驴十来分钟就到。

巷口那家租车行门口停了一排小电驴，花花绿绿的。

何晓天挑车跟挑对象似的，每辆都踢踢轮胎、拧拧把手，最后被秦雨欣一把推开自己挑了辆白色带淡蓝色条纹的。

云疏晚径直走向一辆奶白色的小电驴，把遮阳帽的带子在下巴上系好，长腿一跨坐上去，拧了拧把手试油门。

顾烬在身后喊：“真不用我载你？”

“我自己会骑，你载汐汐吧。”

“这边路你不熟，环海路弯多——”

云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你在质疑我”的眼神。

顾烬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耸耸肩，挑了辆载人比较稳的黑色小电驴，拍了拍后座。

沐云汐乖乖坐上去，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身上绕

了一圈怕掉，然后两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顾烬把少女的手往前拉了拉，让她整个手臂环住自己的腰。

“抱紧点，掉下去我可不捡。”

沐云汐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背上肌肉的温度，混着小电驴突突的引擎声。

五辆小电驴排成一队，沿着海边公路往古城去。

安灵雨骑最前面带路，何晓天载着秦雨欣跟在后面。

一路上秦雨欣坐在后座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喊着“骑慢点我要拍那个云”。

陈硕和张紫玉骑得最稳，速度不快不慢，张紫玉侧坐在后座，一手扶着陈硕的腰，一手按着头上的遮阳帽。

云疏晚骑在队伍中间，少女骑车的姿势很好看，白裙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宽檐遮阳帽的带子在下巴上打了个蝴蝶结，发梢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

骑过一片靠湖的弯道时她加了把油门，小电驴嗖地窜到最前面去了。

顾烬在后面喊：“骑慢点！前面有减速带！”

云疏晚头也不回，举起一只手随便挥了挥，反而拧得更快了。

那抹白色拐过弯道消失在芦苇丛后面，只剩下一串突突的马达声。

顾烬低头骂了句什么，过了弯道，云疏晚的车停在路边，她正拿着手机对着洱海拍照。

看见他们过来，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们看晨光下的洱海，水面是浅蓝色的，远处苍山的倒影。

古城南门人来人往，城门楼高高立着，飞檐翘角，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响。

城墙砖缝里钻出不知名的绿植，密密匝匝地垂下来，把灰色城墙染出一片片翠绿。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何晓天停好车，仰头看城门，被太阳刺得眯起眼：

“没想到人还挺多，这石板路滑，你们走路小心点。”

安灵雨把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半截眼睛扫了眼城门口的人流：

“毕竟是暑假旺季，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不用排队进城门。走吧，从城门洞进去，主街走到头是文庙，旁边岔路进去全是小店。中午在那边找家馆子，我在网上看了几家评价不错的。”

一行人穿过城门洞往里走，主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扎染布从二楼窗台垂下来，深蓝底子上印着白色的蝴蝶和花，风一吹像一面面旗子。

银器店的老板坐在门口敲敲打打，小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人群嘈杂声里。

鲜花饼的香味从烤炉里飘出来，混着玫瑰和奶油的甜腻，整条街都是这股味道。

烤乳扇的摊子支在路边，白族大婶把牛奶皮子摊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刷一层玫瑰酱，卷起来递到客人手里。

秦雨欣闻到鲜花饼的香味就跟被勾了魂似的，拉着张紫玉一头扎进路边第一家店。

店主端着托盘在门口请人试吃，现烤的鲜花饼切成小块，外皮酥得掉渣，玫瑰馅还在冒热气。

秦雨欣连吃了三块试吃品，店主又递来第四块，她正要接，何晓天在后面没好气的说道：“你中午还吃不吃饭了。”

何晓天伸手从她手里把那块试吃品截走了，塞进自己嘴里。

秦雨欣：“……………”

顾烬三个人倒是没进鲜花饼店，他们走在队伍最后面，走得慢，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小店就钻进去转一圈。

路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铺子，沐云汐的目光落在玻璃柜台最里面那层，一只细细的银镯子安静地躺在一块深蓝色绒布上，镯身刻着小小的梅花纹，花瓣只有米粒大，一朵挨一朵，连成一圈。

镯子很明显不是那种机器冲压的整齐花纹，每一朵都稍有不同，看得出是手工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少女看了一眼后，快速收回目光，脚步重新跟上来。

不过顾烬已经推开了旁边玻璃门，沐云汐见顾烬直接朝着自己刚刚看过的镯子走去，立马拉他的衣角小声解释：

“我就是看看，你干嘛呀。”

顾烬低头：“我也就是看看，你干嘛。”

说完拉着她的手腕直接走进店里，直接朝着刚刚看的那款

镯子方向过去。

老板是个白族阿姨，围裙上还沾着银粉，笑眯眯的看着几人。

“小姑娘眼光好，这是纯银的，手工刻的山茶花，本地样式，每个只有一件，卖完就没有了。”

顾烬拿起那只镯子，拉过沐云汐的手腕，轻轻套上去。

镯子卡在手腕最细的地方，不大不小，花纹刚好转到外侧，银色的光泽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好看。”

沐云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转了转。

云疏晚站在旁边，拿起柜台角落里一条细手链。

链子很细，中间坠着一个小小的银坠子，形状是洱海的轮廓，一弯不规则的椭圆，底下微微凹进去一小块，像双廊那边的岸线。

顾烬从云疏晚手里把手链拿过去，扣在她手腕上。

手链很细，银坠子正好落在腕骨的位置，轻轻晃一下就会折射出细碎的光。

少女手腕细，手链扣到最里面的孔刚好合适。

“这个也好看，洱海的形状，适合你。”

他说，“戴着这个走环海路，相当于走到哪都把大海带在手上。”

云疏晚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银坠子，转了转手腕让它在光下闪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就会贫”，但说出口的是“这个也买了？我还没说要”。

顾烬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走出银饰店的时候太阳正毒。

两个人手腕上各多了一样东西，沐云汐的山茶花银镯，云疏晚的洱海银坠手链。

往前走没多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

烤乳扇的摊子支在路边，白族大婶把牛奶皮子摊在炭火上，乳扇受热鼓起一个个小泡，刷上玫瑰酱，卷成筒状。

顾烬拉着两人走到摊子前，买了三个，一个刷玫瑰酱，两个原味。

外皮酥脆，里面绵软，奶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不甜不腻。

沐云汐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扯着顾烬的袖子把剩下的半截举到他嘴边：“好好吃！甜甜的，还有玫瑰味，你尝尝！”

顾烬低头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乳扇，嚼了两下，评价道有点太甜了，玫瑰酱放多了。

云疏晚把手里的原味乳扇递到顾烬嘴边：“那你你尝尝这个，原味的，不甜。”

顾烬咬了一口，乳扇的边角被她咬过，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嚼了两下，奶香在嘴里散开。

“嗯，好吃，还是原味的好吃，玫瑰酱那个太甜了。”

云疏晚把剩下的乳扇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小口，那个牙印旁边多了一道新的。

中午大家在大理古城里找了家白族馆子。

店面不大，在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

安灵雨在网上翻了好久才找到这家，说是本地人推荐的，非常权威。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白族大叔，系着蓝布围裙，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笑着用白族话吆喝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贵客来了”的意思。

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桌上铺着扎染的蓝白桌布，墙角的陶罐里插着几枝干花。

菜单是手写的，贴在墙上，字歪歪扭，几人轮流选了几道菜，安灵雨最后又补充了几道网上推荐的招牌菜。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雕梅扣肉，五花肉切成薄片和雕梅一起蒸得酥烂，酸甜的梅子味渗进肥瘦相间的肉里，筷子一夹就能把肉夹断；

酸辣鱼用的是洱海里的鲫鱼，酸木瓜和辣椒一起煮，鱼肉嫩得一抿就化；

清炒水性杨花，嫩绿的水草只放了蒜末和盐，脆生生的，嚼起来有股淡淡的水草清香。

何晓天夹了块扣肉塞进嘴里，“比学校食堂强一百倍。学校食堂那个红烧肉，肉皮上的毛都没拔干净。这个扣肉你吃吃看，梅子味全进去了。”

秦雨欣从他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块雕梅扣肉，“这么好吃的东西让你评价得跟食堂比，你这舌头也就配吃食堂。”

何晓天：“那是我唯一的参考系。”

“那看来你今天之后参考系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