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于思琪的来电

顾烬收起手机，拿起桌边的车钥匙准备起身离开。

鼻尖忽然萦绕来一缕熟悉清雅的香水气息，淡而不俗，辨识度极高。

不用回头，单凭这独特的味道，他就立刻猜出了来人是谁。

“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最近搅动鼎盛股价动荡、把鼎盛搞得焦头烂额的幕后推手，真的是你。”

安灵雨缓步走到卡座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她眉眼间裹着一层浓郁的疑惑，目光静静落在顾烬身上，带着几分不解与试探。

“网上铺天盖地都在传，说你筹备成立新的娱乐公司，专门盯着老牌娱乐巨头开刀，借着打压对手站稳脚跟。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些的，怎么连我都瞒着？”

顾烬原本打算直接离开，见安灵雨专程找来，也没有刻意回避，顺势重新坐回座位。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底牌与目的，只是顺着网上流传的猜测。

“算是真的，娱乐圈的蛋糕本就固定，份额有限。他们深耕行业多年，渠道、人脉、资源都摆在那里，等我的公司正式落地，他们必然是我最大的同行竞争对手。”

“如今刚好他们内部漏洞百出、财务紧张、自顾不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趁这个机会敲打一番，提前削弱他们的体量，减少我后续发展的阻力，性价比很高，算不上冲动行事。”

这番说辞完美贴合外界猜测，滴水不漏。

可安灵雨闻言，只是轻轻蹙起眉头，眼底的疑惑丝毫未减，显然没有半分信服。

“仅仅只是为了同行竞争？”

说完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澄澈，看得透彻。

“他们现在早就不复当年巅峰了，这两年持续走下坡路，业务缩水、资源断层、口碑暴跌，早就没有了碾压新公司的实力。”

“就算你这一轮舆论打压真的让他们伤筋动骨，对你新公司的助力也极其有限。为了这点可有可无的行业优势，你根本犯不着耗费这么多精力，层层找人取证、持续造势施压。”

安灵雨太懂娱乐圈的利弊权衡，也太了解顾烬的行事风格，他从来不会做性价比极低的无用功。

被她一语戳穿表层借口，顾烬也不再刻意遮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坦然交底目前的困境。

“你看得没错，我确实不止是为了行业竞争。”

“但我目前能做到的，确实只有这些。我手上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是外围线索，只能重创口碑、市值、商业合作，让他们持续失血、伤筋动骨。”

“可这些东西，根本做不到一击致命，更没办法直接让他们破产倒闭。”

“说白了，只能磨血，不能绝杀。”

安灵雨认真听着，瞬间精准抓住了所有问题的核心，一针见血地点出当前最大的短板。

“问题就在这里。你手里的劳务纠纷、虚假宣传、小规模税务瑕疵等等，全部都是外围表层问题。”

“这些问题，顶多赔钱、公关、整改、口碑暴跌。只要核心财务总账，内部资金流转黑账不被曝光，他们就永远有喘息的机会。”

“只要风头一过，罚款交完、舆论冷却，他们依旧可以正常运营、重启项目、稳住股东，根本伤不到根基。”

顾烬无奈摊手，语气坦然。

“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我又没有什么系统加持，单凭外部走访、口述，根本触碰不到内部最机密的核心档案。

能扒出这些外围证据已经是极限了，要是能拿到一手内部核心证据，直接就能逼得他们低头全盘妥协。”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卡座内气氛微沉。

忙活数日，层层布局、舆论造势、股价施压，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始终卡在最关键的瓶颈上。

无核心证据，便无绝对胜算。

安灵雨低头沉思良久，脑海中快速复盘自己待的这几年所有人事与经历。

几秒后，她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眼神笃定。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大概率能接触项目黑账，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

顾烬瞬间精神一振

，立刻追问：“谁？说说看。”

“就是我当初签约时期的直属经纪人，霞姐。霞姐整整待了八年，是公司第一批元老级经纪人。手里带过公司最早期的一批艺人。”

“可能虽然接触不到最高层的终极机密，但中层的灰色操作她或许知道一些。

只不过去年因为和管理层理念不合，在我和他们闹掰后也主动递交了辞职信，现在已经不任职了。”

“那她会不会愿意把手里掌握的内幕资料交给我们？”顾烬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安灵雨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敢打包票。霞姐为人处事格外谨慎，即便闹得不愉快，也不会轻易冒着法律风险外泄公司核心机密。

而且霞姐离开我又被边缘化，我们两人联系并不算频繁，我也不清楚她手上有没有关键证据，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顾烬眉头微挑：“我记得你之前说霞姐是主动离职？”

“并不是。”

安灵雨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惋惜与愤然，将真相全盘道出。

“霞姐不是主动辞职，是被他们变相辞退的。”

“这两年他们野心太大，盲目转型砸钱做影视、做微电影赛道，结果投资失败、项目亏损、资金链直接紧绷。

公司为了节流止血，开始大批量裁员降薪，霞姐跟着公司拼了八年，任劳任怨，最后为了省下一笔元老赔偿金，故意罗织无关紧要的小借口，强行把她辞退。”

“八年青春，兢兢业业，最后一分辞退补偿都没有，净身出户。我猜霞姐心里，对他们是有大怨气的。”

顾烬瞬间了然，瞬间明白这层关键人情恩怨。

安灵雨继续说道：“而且霞姐的性格，和圈内大部分圆滑世故的经纪人完全不一样。

她正义感极强，最见不得资本压榨艺人、克扣员工、暗箱操作、违法做账。

以前在职的时候，身在其位、受制于合约、受制于管理层，很多事情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人微言轻，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乱来。

现在她离职，如果我们去找她，她大概率愿意帮我们。”

顾烬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那我们现在就联系她，登门拜访。”

……

当天傍晚。

在安灵雨的提前沟通下，两人顺利约到了霞姐见面。

一处安静的私房茶社包厢，氛围平和安静。

霞姐今年三十出头，气质干练沉稳，眉眼通透，没有娱乐圈常年浸淫的市侩油腻，反而带着一股正直利落的气场。

落座之后，没有多余客套，安灵雨直接开门见山，将顾烬目前正在取证、搜集违规证据的事情如实告知。

霞姐全程安静听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等安灵雨说完，霞姐淡淡开口：

“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一点不冤。”

“我早看出来那公司烂到根里了，只是以前我在职，有枷锁在身，不敢多说、不敢多管、也管不了。”

安灵雨轻声问道：“霞姐，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手里有没有他们中层做账漏洞、项目黑账的相关线索？”

霞姐沉默片刻，坦然点头。

“有。八年经手，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我见得太多了。”

随后，霞姐毫无保留将自己八年从业期间，亲眼所见、亲手经手的所有灰色操作一一说出。

项目虚报成本、私下拆分酬劳、规避税务项目差价私吞、虚假报账、资源内定交易等等一系列违规操作，全部娓娓道来。

顾烬全程认真倾听，可越听，他心里越沉。

这些信息，全部是他已经掌握、或者提前预判到的外围线索。

没有任何一条，是能够直击命脉的核心致命证据。

霞姐似乎也看出了顾烬眼底的失落，无奈苦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东西，杀伤力不够，锤不死他们？”

顾烬坦然点头：“确实。这些只能佐证舆论，无法一击致命。”

“正常的。”

霞姐语气释然，毫不在意。

“我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中层经纪人而已。”

“我能接触到的，只有中层执行层面的脏操作。真正顶层的财务总账、高层私下洗钱、大额违规走账、股东暗箱操作，全部由老板亲信、财务总监、高层圈层牢牢把控。”

“那种级别的核心机密，别说我一个经纪人，就算是公司副总，都未必能碰得到，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顾烬心里彻底明了，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唯一的内部知情人，依旧没能突破瓶颈。

线索彻底卡死，再次陷入死局。

一旁的安灵雨也忍不住轻轻蹙眉，眼底满是无奈。

原本以为找到霞姐就能破局，到头来依旧止步于此。

包厢内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顾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看着眼前坦荡真诚、仗义相助的霞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霞姐有八年从业经验，熟悉娱乐圈规则、熟悉传媒公司运作、熟悉项目流程、熟悉行业所有潜规则与坑点。

人品又正直、三观端正、恩怨分明、敢说敢做。

这样的人才，极其难得。

顾烬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几分试探。

“霞姐说实话，你这八年积累的经验、眼界、判断力，比市面上绝大多数所谓资深经纪人都靠谱太多了。”

“你现在已经离开娱乐圈也没有固定工作，有没有兴趣，来我新开的传媒团队？

我这边是初创公司，规模不大，但是绝对干净不搞资本压榨。”

顾烬真心想要挖人，却也自知家底薄弱，担心霞姐看不上。

“就是实话实说，我现在初创阶段，资金有限，给不了你当年的高薪待遇，怕你看不上我们小团队。”

霞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用这么不自信，你们做事有底线、有初心，比那种烂透的大公司珍贵太多了。”

顾烬眼底一亮：“那你的意思是？”

霞姐轻轻摇头，温柔地婉拒了。

“但是我真的不打算再入娱乐圈了，八年，足够我看透这个圈子的所有浮华、肮脏、利益纠葛。也累了，倦了，不想再接触娱乐圈了。”

“接下来我打算彻底休息一段时间，换个行业、换个环境，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很谢谢看得上我。但娱乐圈这趟浑水，我是真的不想再踏进去半步了。”

顾烬听完，完全理解，没有半分勉强。

“人各有志，安稳平淡，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再三感谢霞姐仗义提供所有已知线索，随后道别。

送走霞姐，包厢里只剩下顾烬和安灵雨两人。

气氛再次陷入沉闷。

安灵雨看着窗外夜色，轻声感慨：“绕了一大圈，还是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没有顶层核心证据，我们永远拿捏不死他们。”

顾烬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算是正常结果，我们本来就很难仅凭外围人脉摸到顶层机密。”

本以为前路彻底封死，再无突破口。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陷入绝境卡点的时候。

顾烬的手机，忽然突兀响了起来。

来电备注：于思琪。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顾烬和安灵雨同时愣住。

下一秒，两人脑海中同步闪过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们闹了这么久、博弈了这么久，竟然从头到尾，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环破局点。

安灵雨公司在业内多年，树敌无数，而于思琪所在的传媒公司，就是和他们常年对立、恶性竞争、恩怨极深的死对头。

顾烬划过接听键，按下通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于思琪轻快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

第一句话，谨慎至极。

“顾烬，你现在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方便说话吗？”

顾烬随口回道：“没人，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