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请雷局长去休息

熊阳从水泵房里出来，左右看了看找到苏信的位置，走了过去。

苏信正站在江堤上打电话，见人过来，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熊阳安静的等着，脑子里却在思考怎么提醒一下苏信，亦或者他怎么保下苏信。

苏信关断电话，“熊局长，有什么事吗？”

"雷局长让我去柳林渡看看布控情况。"熊阳语气客气，"苏县长，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去看看？"

"好。"苏信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沿着江堤往下游方向走。"柳林渡那边布控不会出大问题。不过看一眼心里更有底。"

熊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提醒苏信。

两人安静的并肩沿着江堤走，各自都在想着事情。

冬日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冷，让熊阳不自觉紧了紧外套。

熊阳走在靠江的那一侧，边走边扫视江面，目光锐利，每经过一个有遮挡的拐角就停下查看地形和视野。

苏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没有打断他。判断出这是个业务熟练的干警。

熊阳时不时点头，全部看完甚是满意。

"你这个布控思路是对的。嫌疑人弃船点在下游，往东是唯一不经过镇区的逃窜方向。你把柳林渡作为重点设卡点，是从嫌疑人心理出发的判断的对吗？"熊阳偏头看了苏信一眼，自问自答："常规逻辑会把警力优先铺在通往省道的路口，水路容易被忽略。你却截然相反，先堵水路再封陆路，这个顺序说明你判断嫌疑人会选船。"

苏信没有否认，坦然分析："沿江的船主很多时候随身带现金结算，嫌疑人选船民下手说明他们对沿江的作业方式有一定了解。这种人上了岸之后本能反应是找另一条船继续走，不会冒险走陆路。"

熊阳沉默地走了几步，突然问："你做这个判断，是有依据还是直觉？"

"两者都有。"苏信回答得很干脆，"直觉告诉我要防水路，依据是嫌疑人登岸的位置，附近没有可以直接上公路的硬化路，顺着江堤走八公里是柳林渡，这段时间水位低，那个渡口刚好能停靠小型运沙船还有许多渡江船只。如果我是嫌疑人，我会选那里。"

熊阳满是欣赏的看了一眼苏信："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再多问，而是主动介绍起苏江市河道情况。水流情况、运沙船进出的频次、涨潮退潮时间。

他不知道苏信知不知道，但他就是想帮帮苏信。帮帮这个四面皆敌的正义青年。

苏信认真听着，偶尔接一句或者问一句，尽可能的收集所有信息。

两人深入浅出，甚是合拍。

聊着聊着，熊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苏县长，你对雷宪州怎么看？"

苏信知晓熊阳应是要说什么，笃定道：“我不喜欢他，我认为他身上的问题很多，一定会暴雷。”

熊阳闻言一愣，没想到苏信对雷宪州的态度竟然如此明确。

难道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是了是了，苏信破的鲁志南一案，他怎么会不知道。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你要小心雷宪州，他来之前和文书记通过话。我在边上听着……应该不只是来看看。”

苏信听完没有什么反应，语气淡淡道："无所谓。查案子是公安的本职工作，谁来查、跟谁一起查，不影响我破案。"

熊阳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真是英雄出少年！

也只有这样毫无畏惧，勇往直前的人才能将一谭死水的云仓县变成如今这般生机勃勃的模样。

熊阳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笑："我最早注意到你是看了一段你单枪匹马闯制毒工厂的录像带，很勇猛。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关注你，没想到你现在到我们这里了。"

熊阳顿了顿，斟酌片刻道："过刚易折，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要懂得保全自己……雷局长的行事作风跟咱们不是一条路。他今天把现场指挥权分给我和你，自己待在水泵房里不出面，你觉得为什么？"

苏信语气平淡："因为他不需要出面。案子破了，他有

统筹之功。案子不破，一线指挥不在他身上。他把自己放在一个怎么都不会出错的位置上。"

熊阳点了点头，见苏信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就没有再说。

一个能干掉副厅级干部的年轻人不需要自己提醒太多。

不多时，两人走到柳林渡，远处王有福正在指挥民警做布防。见两人来了赶紧布置完，就跟着两人准备随时介绍情况。

熊阳看了一眼布防的位置，渡口的地形呈口袋状，三面被芦苇荡包围，只有一条窄路通到江边，确实适合作为设伏点。

他心里已经对苏信的判断有了结论：很完美。

他站在码头边环视了一圈，偏头跟苏信说了一句："这个点选得准。嫌疑人如果往这个方向走，这里是他唯一的选择。"

苏信正要接话，王有福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秒，大喊“什么？！快把人拦住！”

苏信和熊阳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王有福。

王有福将手机点开免提，电话那头隐约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王有福和苏信解释道："三公里外的巡逻哨发现两个可疑人员，蹲在远处观察渡口方向，民警上前盘问的时候被对方用刀划伤了胳膊，人跑了。现在正在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像是有人从高处跳进了水里。紧接着是民警的喊叫声"跳江了跳江了！"。

苏信脸色瞬变，心中已经开始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几秒之后电话里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王所，那两个人跳江了，水太急，我们没法下水追……"

王有福对着手机低喝："赶紧找船，去捞人！”

不能让人从眼皮底下跑了，他兢兢业业一辈子可别晚节不保了。

王有福赶紧道："苏县长，两名嫌疑人……"

“我听到了，现在我说，你记。”

王有福赶忙点头。

苏信语速极快："你立刻联系港航监督，调所有能调的社会船舶和港监巡逻艇到那段水域，以跳江点为中心向上下游各覆盖两公里水域。”

“明白！”

王有福马上照做。

苏信也不停歇，转头看向熊阳。

"麻烦熊局长现在联系长江航运公安局，他们那边有搜救艇，比港航的快。另外请消防部门协同，沿江两侧分段设置观察哨。"

“没问题。”

熊阳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苏信自己也没有闲着，马上将情况发往指挥中心，将信息共享。

然后又通知所有沿江线各个关卡分出力量观察江面。

罪犯也是人。

罪犯可以死，但必须死在法律的审判下，明正典刑！

不到十五分钟之内，三路人马纷纷响应，同时动了起来。

港航监督调了四艘巡逻艇从上游顺流而下，长江航运公安局的两艘搜救艇从下游逆流而上，消防部门的人在沿江两侧每隔五百米设置了一处观察哨。

熊阳看着电话不停的苏信，心中满是赞赏。跨部门协同能如此高效，充分体现了警务制度改革的成效，起码能够说明信息传达、交互方面的效率提升极大。

相比起其他部门的反应迅速，雷宪州就显得过于迟钝。

雷宪州是在所有部署完成之后才从水泵房里晃出来的。

他裹着那件警用大衣走到苏信旁边，扫了一眼江面上正在移动的几艘快艇的影子，语气带着不悦："苏信，你调了港航和航运公安的船过来？没有经过市局统一调度？"

这话就一个意思：你擅自行动，出事你得担责。

苏信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嫌疑人跳江之后在水里能撑的时间有限。当前的江水温度不超过10度，人泡在里面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失去自救能力。等市局走完调度流程再下水，捞起来的就是尸体。我需要的是活的嫌疑人，不是浮尸。"

雷宪州被顶了一句面色有些难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搜？上下游都要搜，你的警力和船能够？人要是没找到怎么办？如果人中途上岸了呢？"

"上下游

同时搜是最保险的……"苏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宪州打断了。

"搜下游就够了，江流方向往下走，人漂不到上游去。你如果上下游同时搜，是浪费警力，人要是跑了责任算谁的？"

苏信直直的盯着雷宪州看了两秒，心中十分恼怒。

不干事就算了，还先把锅甩出了？

苏信知道他不是在讨论搜救方案，而是在找茬，拖延时间，划分责任。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现在是回潮期，江底暗流的方向是往内河回流的。人如果失去意识会沉入河底，可能被暗流带到上游。如果人还清醒，会在水面顺流而下。我们不能赌他们是清醒还是昏迷，只能上下游全覆盖。"

雷宪州见苏信不接招，面色更难看，声音拔高："苏信，你要为你的调度方案负责。如果上下游同时搜最后还是没抓到人，这个责任谁来背？你现在敢保证能抓到人吗？"

"雷宪州！”苏信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告诉你，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做好你的坐台菩萨就行，别来给我指手画脚。"

苏信转头下令："刘一鸣，雷局长累了，请他回去休息。"

刘一鸣愣了一下。当即响应："雷局长，这边风大，您先回水泵房休息吧。”

刘一鸣说着就上手拽雷宪州。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大家都顶着风呼哧呼哧干活，这玩意裹着大衣毛毯闭目养神。现在还出来捣乱，要不是雷宪州是领导，早就轰出去了。

"你敢动我？"雷宪州被拽了一下，更加愤怒，"我是苏江市公安局长，你一个……"

刘一鸣压根不想听，你是局长多个蛋？

苏县长都发话了，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靠边站。

刘一鸣意志坚定，在他眼里，现在只有一个局长，那就是苏局长。其他人，靠边站。

于是，伸手架住了雷宪州的一只胳膊。旁边又一个警员快步上前架住了另一边，两个人半搀半推地把雷宪州往水泵房的方向带。

雷宪州被拖得踉跄，他被当众下了面子，十分恼怒。

他挣了一下胳膊没挣开，怒吼道："苏信！你这是公然对抗上级指挥！你知道什么后果吗？今天的行动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你就等着受处分吧！"

他的目的达到了，半推半就准备跟着走。

突然，他的余光看见正举着摄像机对准他的身影上。

是李根石。许青青在听到云仓县出了命案后马上让李根石带着设备赶来。取得苏信同意后，便一直在拍摄。

雷宪州的表情瞬间变化几次。随即他拼了命甩开刘一鸣。

雷宪州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开口。

"第一，这起恶性案件的性质极其严重，市局高度重视。我亲自带队到一线，是来确保侦办工作依法依规进行。第二，现场指挥权应该有明确的程序依据，不能凭个人意志临时调整。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苏信身上，"你现在的布控方案如果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整个云仓县公安系统的形象。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苏信没有让他说完。他偏头看了一眼李根石，朝水泵房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记者同志，办案的具体细节不能拍摄。你先休息一下。"

李根石干脆地收了机器，对苏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水泵房。

他知道自己的拍摄主角是谁，也知道许青青想要什么效果，更知道省台对于基层警务改革专栏的态度。

雷宪州胡搅蛮缠的样子已经拍下来了，至于播不播出……看案子的侦破情况。

雷宪州面色阴沉，一个两个都不给他面子。

苏信不给就算了，底下警察也不给，现在连一个小记者都不给自己面子。

但想到苏信当众一意孤行他心情稍微好了几分。到时候出了事情，苏信绝对跑不了问责。

雷宪州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又坐回了水泵房。

另一边苏信正在接港航监督的巡逻船打来的电话。

"……距离跳江点下游一公里处发现水面有动静，疑似有人在游动，我们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