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父与子

李准听到北战王如此直白地问自己，顿时惊的汗流浃背，他跪着凑上前，急切地道：“父亲！若是怀疑我的德行已经如此败坏，请现在就废掉我吧，把我关起来，我发誓永不出世，永远不和兄弟们争抢，永远不参与家族内政外交。”

李准哭着道：“父亲，人言知子莫若父，您是了解我的，我平时为了维护太子威严，是得罪了一些人，但是要说我有如此狼子野心，要杀光自己的兄弟，我是万万不敢的。我知道父亲当年上位时候的刀光剑影，也知道这些事在父亲心里是最隐秘的痛处，我不敢提，也不敢问，但是我相信，但凡有一点办法，父亲都不愿事情到今天的地步。现在我已经走在了刀山火海之上，我不管其他兄弟们怎么想，我就是豁出去这个太子不当，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王座而和骨肉同胞生死决战啊父亲！”

李准说完了，就跪在地上，痛哭不停。

北战王叹口气：“你先起来吧，别哭了。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当年立你，有三个愿意，第一就是你为人最为善良，从小就同情弱小，厨房杀只鸡你都要哭上一会儿。呵呵，现在不会了吧？”

李准抽抽搭搭地道：“那时候小，想法天真，只以为每个生命都那么难得可贵，见不得任何杀戮和鲜血。现在自然不会了……。”

北战王道：“我小的时候，由此和你姑姑发现了一直小鸡，那只小鸡显然才出生不就，但是它好像是得了病，就要死了。为了这只小鸡，我和你姑姑苦苦求你爷爷，让他救它的命。最后小鸡还是死掉了，我和你姑姑哭了很久，哭的很伤心。”

北战王站了起来：“人心最初，对生命都是充满敬畏的。何况自己的骨肉同胞？我知道，你以为李画尘是个招摇撞骗的人，以为是他骗了我，所以要替我不声不响地除掉他。你聪明过头了，他却是是你的亲兄弟，当年的小九。”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李准抹去眼泪：“可是他现在跟我们北战国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处处以我们是敌人，还和外人沟通，我看到他和那个西凉国的老二眉来眼去地勾结，心里就堵得慌。”

北战王长出一口气：“这怨不得他，这事儿要怪，得怪我。”

“父亲。”

北战王道：“当年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一些的，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俩，导致他沦落江湖二十年。等到他回来了，呵呵，这个王廷却给不了他需要的安全感，他在这里如坐针毡，亦步亦趋地乞求活命。可是造化弄人，偏偏是你们这些亲兄弟，各个想要置他于死地。他能不怕么？能不逃么？你说你是他的亲哥哥，他敢相信你么？”

李准也一脸困惑：“那……那怎么办？我之前可一直没对他出过手，直到发现他里通外国，我才……。”

北战王一挥手：“不重要了。李梁他本来被捧成了天选之人，结果被李画尘误打误撞搞得十分狼狈，现在声名远不如以前，他有怨气，我能理解。你大哥最为年长，做的工作也最复

杂，任劳任怨，不争不抢，有这样的大哥替你保驾护航，你应该高兴。”

“是。”

“至于其他的兄弟嘛，你们的年纪有差距，生长的环境又不同，所以各有所爱，各有各的支持者，这本无可厚非。”北战王拉着李准站起来：“记住，将来你是要坐在王位上的人。要做王，仅有雷霆手段和不服输的脾气是不行的。你得知道如何化敌为友，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敌得过这个天下？你的兄弟们想法都很简单，只要让他们信你、服你，他们自然会支持你，他们不该是你的争夺者，而应该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和你一起浴血奋战的罪可靠的力量。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李准嘴巴动了动：“父亲，您这么想，可是我怕弟弟们不这么想啊，他们各有支持者，哄的他们都以为自己很强大，都想把我推翻，自己当太子。”

“所以，你得让他们明白，明白你的心意，明白你的胸怀，明白你的志向，明白你对他们的情感。你到底懂不懂？”

“是，儿臣懂了。”李准道：“我这就去给四弟道歉，我确实……没压住火，做的太过分了。”

北战王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九弟。”

就在这个时候，李画尘迷迷糊糊地道：“李准……李准……我次奥你大爷……我整死你……。”

李准的眉头锁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北战王看着李准的表情，眼眸深处，有一丝恐惧和无奈。李准发现北战王在看自己，立刻整理表情，平和地道：“九弟他对我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对他我也是气坏了才下了重手。等他醒了，我和他的关系，再慢慢修复吧。”

北战王点点头：“你下去吧。”

李画尘慢慢地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好像做了一个十分累人的梦，让自己感觉即得到了休息，又有些疲倦难遣。

李画尘睁开眼睛没几秒钟，就看到了眼前的男人，是北战王。他的汗毛几乎瞬间都竖了起来，几乎不能反映地释放神识，猛地从床上蹿了出去，一个翻滚，做出防御姿态。

他像是一只惊恐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面对一只老鹰，恐惧和绝望难以掩饰。

北战王看着李画尘这个反映，心如刀绞。

李画尘的腿几乎是站不直的，双腿都在抖，抖的厉害。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伤口崩开，鲜血染红了纱布。

北战王挤出笑容：“你的腿，还不能剧烈运动。”

北战王一提醒，李画尘才发现，下肢传来的疼痛简直钻心，他扶着一张桌子：“你要杀我，就给我个痛快。”

北战王叹口气：“这世上，哪有当爹的杀自己儿子的？”

李画尘脑子一时转不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腿关节处的痛感，却十分清晰。

“你先坐下，

腿如果继续受伤，以后会有残疾。”

李画尘扶着一张凳子做好，紧张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北战王道：“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我？”

李画尘想了想：“你让我怎么信你？你的儿子各个都想杀我，我怀疑你也在利用我。”

北战王长出一口气：“我当年，对王位一点心思都没有。但是后来，事情变得复杂了，我不得不做王，也不得不和自己的兄弟开战。理由也是，我不做王，他们会杀我，我要做王，就得和他们刀兵相见。我赢了，但是我没有杀他们。我将他们变成了凡人，让他们移居海外，富足安宁。”

北战王看着李画尘：“我理解你，我当时和你一样，恐惧，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杀了我的老婆，还要杀我的儿子，为了保护你，我和他们全面开战，但是最后打乱了套，我把你弄丢了。我对外宣称你已经死了，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当年的九殿下已经死了。我不确定，我找了你二十年了，但是一无所获。直到最近，你突然出现，我才知道，你还活着，还活的不错。你的师父，南极仙翁……。”

李画尘惊讶地道：“你说什么？我师父是南极仙翁？！”

“你不知道？”

李画尘摇头。

北战王叹口气：“他是无老翁之首，南极仙翁。他当年力主我来继承王位，可是我想退，我不想争。我以为，退了，就能息事宁人，就能保全家小。但是最后，我失去了你娘。所以，他恨我，他要自己照顾你，他再也不会信我了。我看得出，他对你的照顾还算不错，把你教的坦坦荡荡，像是咱们老李家的人。”

李画尘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等等等等。”李画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就是说，你真的是我爹？我也真的是……是你的小儿子？那你老坑我干嘛？”

“我一直在保护你。”

“保护我！？”李画尘道：“你想玩死我还差不多！你让我成为了众矢之的，让我被他们追杀，让我……。”

“只要你乖乖留在北战国，文成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你活着。”北战王道：“但是你总是往外跑，北战王只是个名头，你以为整个北国的古武者都那么老实听话，我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么？”

“文成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们需要磨合期。”北战王道：“文成最近一直在帮你，台前幕后，他都居功至伟。”

“帮到我差点被你的二儿子打死，帮到我现在双腿残疾，帮到我现在只剩下半条命，啊？你之前怎么不认我？为什么？因为我的娘族给你丢人了，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会让高高在上的北战王脸上蒙尘，是吗？”

北战王道：“我是为了保护你！”

北战王的下巴都在抖，咬着牙，瞪着眼，双眼通红：“我想让你……做一个平凡人，远离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