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蒙在鼓里

母亲车厘不禁大吃一惊，丈夫难道偷听自己和老教授的谈话了？

他怎会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她下意识观察一下丈夫那似乎有些痛苦的表情，心不禁凉了半截。

她能体会丈夫知道自己得绝症后的心情，丈夫如此热爱生活，格外珍惜这温馨的小家。

丈夫方霖在商场工作，女售货员可不少，一个个浓眉大眼，亭亭玉立。那水灵劲儿可就别提了。气质差的又岂能盯柜台？

成天在这儿美女堆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有几个男人可以坐怀不乱，岿然不动心的。

百货商场工作的男人，不出轨的太少了，原因很简单，诱惑太多。

可丈夫方霖根本就没走这脑子。上班来，下班回，三点成一线，无冬立夏，寒暑易节。

人家从没迟到早退，延误过工作。一丁点儿花边新闻都找不着人家。一普纳心为这个家，心里装的总是老婆孩子。

要说唯一有的那点小嗜好就是爱整两瓶儿，喝两口儿。方霖虽没跟老婆说，但车厘可不傻，这点小伎俩能逃过她那敏锐的直觉么！

上帝赐予女人那第六感往往很准。可她深爱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丈夫老实巴交没什么嗜好，也就不去勒箍他了。

她知道丈夫收入多少，原因非常简单，身份证号码往社保中心那一搜，工资基数就出来了。

车厘明知丈夫背着自己设了小金库，却并未把这层窗棂纸捅破。主要源于对丈夫的爱。故意放他几百里，自己在后面拿绳拴着。

想想心里就不是滋味，特别是老教授说的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只有半年的生命了呢？

看着丈夫那沮丧的表情，车厘也是悲伤地望着他。无可奈何地对丈夫说：“你都知道了！”

她表情十分凝重，强忍眼泪没滴下来，老教授说的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患者一个好心情。让他开心起来，这样对病情很有好处。

然而她最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丈夫知道了！

刚刚还无奈地说：“咱回家吧！”这不明摆着已经知道病情后，认为没有必要看了。因此才和她讲回家吧！

丈夫已经对自己的病情绝望了，不想再看了！他心里还不定多难受，多痛苦呢。妻子车厘正准备悉心苦劝。

哪知丈夫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老婆，我早就知道了！我看那么半天能不知道么！

你瞧瞧这些患者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出来时那痛苦表情。

胃镜可够难受的！你看那患者，从检查室出来就不停地趴在垃圾箱那猛吐！

哎呀！这老教授怎么让我做那么难受的检查呀！

老婆，我没病，除了吃饭时打嗝什么事儿都没有！

咱商量商量！能不做么！咱回家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使车厘虚惊一场，她不由自主地顺着鬓角热汗哇哇直淌。

可是被吓了一大跳，原来丈夫并没那个智慧去偷听一下老教授的话。

他对病情的严重程度还不知道！这紧紧提到桑眼儿的心不由自主地慢慢放下来了。

一听他那有些孩童般幼稚的话语更觉哭笑不得，原来他是害怕呀！

害怕做胃镜，可惜呀这么大个子，这么大人了，

瞧瞧这点出息。

车厘立即恢复笑容，“这么大人了，做个胃镜还害怕呀！”

方霖脸不由得一红，挺了挺腰板，“我害怕，我这么大男子汉怎会害怕做个检查，真是笑话，我才不害怕呢！

不过老婆呀！看这情形还真有点难受！我看他们出来都呕吐得厉害呢！”

车厘“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丈夫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太可爱了。

男人有时跟孩子没什么区别。想想这可爱的丈夫要能一辈子健健康康跟她在一起多好呀！

“听话！难受也就一小会儿的事，咱得听大夫的！大夫让咱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陪你一起进去好吧？”车厘安慰着丈夫，缠着他的手，走进了胃镜检查室。

做检查的是一年轻大夫，看到方霖有些紧张，赶忙安慰道：“没事的！没有想象当中那么恐怖。别担心！先把这个喝了！”说着将一个小白瓶递给他。

方霖看了看这年轻大夫，又瞅了瞅身边的妻子，有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利多卡因混悬剂，一种局部麻醉剂，可以缓解捅胃镜管时咽喉痉挛！”大夫很专业地说。

“喝吧！没事！这是麻药，喝完后就不那么难受了！”妻子那真切的眼神总能给丈夫以莫大的信心和鼓励。

方霖一扬脖将小瓶药水灌下，药劲很快发作，方霖只觉下半边脸从鼻子以下一直麻到下巴。

这嘴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咬合根本无法控制。只见大夫用一根又黑又细可伸缩的管子，往他嘴里一送。

管子一经咽喉，那呕吐难忍的感觉可就别提了。方霖两眼立刻挤出了两行泪。

这管子任凭大夫如何捅都进不去，把方霖难受坏了，又恶心又打嗝，这一打可就停不下来了。

弄得大夫也没办法了，胃镜愣是没做成。小大夫也觉奇怪，做了那么多检测，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胃镜管如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就是捅不下去。

大夫看着方霖那痛苦的表情，嗝了胀气的没完。对旁边正给方霖又捶背又揉胸的车厘说，“没办法，病人做胃镜看来不很适合，要不先别做了！让病人好好缓一下。”

车厘心中当然明白这胃镜管为什么下不去，食道喷门口有肿瘤在那堵着，这管子怎么可能下去呢！

老教授把原理都给自己讲清楚了。心中不由有些上火，她终于明白老教授说的病人家属的痛苦了。

此时此刻妻子心里又急又担心。胃镜都做不了又岂能不担心。表面还不能带出来，得笑脸相迎的。

她当然知道胃镜做不了的后果是什么？这就意味着检测结果出不来，那样老教授给心爱的丈夫动手术时就没有检测报告和图像做参考。

这意味着肿瘤的具体位置未知，老教授相当于摸着石头过河。无形中又增加了手术的难度。

看着丈夫那痛苦的表情，车厘心都碎了。

日子过得依然很快，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都难以抓住，更别提已经时日无多的丈夫了，可以说过一天少一天。

而这夫妻俩在一起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眼见丈夫一天比一天消瘦，精气神儿也大不如前。车厘那心里别提有多急了。

丈夫呢！还总吵着闹着要上班，他不希望耽误工作，车厘也不

好太苦劝了，不能让他看出来，这个尺度好难拿捏。

无奈之下，车厘只能偷偷找到丈夫单位的领导，也就是那百货商场的经理。

经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西装笔挺，西服上衣之所以总敞着怀。

还不如说是有些衣不蔽体，那发福的肚子总觉这衣服瘦。举手投足一看便知是服务行业老售货员出身，一副死人都能说活的伶牙俐齿，不笑不说话，外场接人待物面子特足，怎么都能让你过得去。

车厘还是在经理室找到这百货商场最大的领导，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品茶道，读报纸呢！

一看有个陌生女人找自己，却不知所谓何事。

车厘十分尊敬地对经理说：“经理，您好！我是方霖的妻子，我叫车厘！”

“嗯！有什么事么？”经理十分关心地问。

“是这样的！方霖得了绝症！”

“什么？再说一遍好么？他得了什么奖？”经理这耳朵还真有点不好使。

“方霖得了食道癌！”车厘把声音的分贝又放大些。

这下经理可是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他惊讶地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呀！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别的事儿，想让我准你丈夫两天假呀？

没事呀！歇多少天我批，方霖是我们商场不错的员工，他工作兢兢业业，从不乱请假，可以说是大伙儿的榜样。

他有事儿就歇，绝不扣他工资，这事我能定。该歇歇！没必要编出这么个理由咒他呀！

说这个单位谁病了我都信，唯独方霖病了我是真不信，他这体格得照着一百往上活呀！身子骨又硬朗又健壮，他怎么会生病呢？”

“经理！您看我这把脸儿，像是跟您开玩笑么？”

经理不由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女人，三十挂零的年纪，容颜憔悴，心事重重，说她四十都有人信。莫非她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已经有些日子了！起初吃过饭！总似食管反流和胀气，渐渐的越来越厉害。

现在发展到喝口水都打嗝不停。到医院做胃镜都做不了，胃镜管下不去呀！

过一阵还得手术。现在他吵着闹着要上班，我劝他又不听！无奈之下，我才过来找您的！大夫说如果不动手术，顶多活半年。”车厘边说边抽涕着。

经理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多好一人呀！怎么命那么苦呢！这么说，他自己不知道他得的是啥病！”经理也是很聪明的一语道破。

“您都知道了！”

“否则你也不可能过来找我呀！这样吧！你先回去，方霖想上班就让他来上，我自有办法，让他好好安心地配合大夫治疗！”经理善解人意地说。

“那就谢谢您了！”

“不必客气，遇到这种事儿对谁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你也要想开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方霖还是那样早早来到单位，努力完成那一摊重体力劳动，体力已大不如前。

没搬几个箱子了，就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子虚得热汗直冒。

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休息，经理从外面直奔方霖这边走来，“方霖！你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方霖闻听此言，不禁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