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折中

似乎是到了起床的点，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打水。

话说没法再谈了，江明珠安慰了老太太几句，两人提着水瓶回了病房。

孟小川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太太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江明珠将水瓶放下，往椅子上随意的一坐，“排队呢。”

孟小川几乎没下过床，对那些事也不了解，江明珠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

“妈，早餐快凉了，您快点吃。”

老太太去吃早餐，想喊江明珠一起，却见她已经拿出手机，低头刷着什么，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她平时吃东西的速度本来就快，今天更是快。

孟小川以为是自己方才那句话说错了，“妈，我也没让您这么快。”

老太太笑笑，“对不起，妈习惯了。”

一句对不起，江明珠跟孟小川脸色都变了变。

江明珠知道，老太太之所以这么赶，是怕耽误她的时间。

不过，这道歉……就有点奇怪了。

老太太很快吃完，孟小川也不吃了，江明珠让护工进来帮忙收拾东西，老太太想动手，被她拉了下来。

“阿姨，您不是说手机哪里不懂吗，我教您。”

老太太这才放了手，把手机从衣服里面的口袋掏了半天才掏出来，像是掏什么宝贝一样。

手机上还带着温度，江明珠拿着手机笑着说。

“这是最新款呢，我都还要找找功能键在哪，阿姨您等等，我先看看。”

江明珠的也不会，似乎让老太太轻松了些，她指着手机最底下，“按这个就亮了。”

孟小川刚吃完早餐，嘴巴里干得很，本来想喝水，但见江明珠跟老太太正认真的研究着手机，欲言又止一番，最后还是没喊她们。

江明珠语速慢，说话声音也轻，又没孟小川那么不耐烦。

老太太刚开始还有些绷着，慢慢的就逐渐放松下来，在江明珠也点错了之后，跟江明珠同时笑出声。

江明珠不好意思：“不能怪我，电子产品更新太快了，我也不是所有的都了解。”

老太太笑着道：“明珠很厉害了。”

江明珠调了闹钟，她在病房里陪着老太太，教她怎么用手机，一直教到八点。

等闹钟一响，她没有犹豫的放下手机起了身。

“阿姨，我得走了，明天再来看您跟小川哥。”

孟小川看着她说：“你要是忙就别过来了。”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又不敢说的样子。

江明珠上前搂了一下老太太，“没事，我明天还是早上过来，不耽误事。”

江明珠一路踩着限速的边缘赶到片场，小叶在停车场等着好，手里还提了份早餐。

两人汇合，江明珠一边吃早餐一边往片场里走，两人脚下生风。

十点钟就要开拍，这会快要九点了，时间还是有点赶。

小叶背着她的包跟着，边走边跟她说话，“你昨天回去的事没跟薛总先吗？”

江明珠还在往嘴里塞着早餐，“没有。”

她回自己家，这有什么好跟他说的，她又不归他管。

小叶看了她一眼：“昨天晚上你刚走没一会，薛总就过来了，脸色可不大好看。”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江明珠刚走，薛行知就过来了。

小叶猜着薛行知应该是踩着点过来的，江明珠下戏，再算上卸妆换衣服的时间，他还算提前到的。

只是没想到昨天晚上江明珠一下戏就走了，妆也没卸，衣服也没换。

昨天晚上还不好说，现在小叶可以非常确定，这两人绝对闹别扭了。

江明珠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事，你不用管。”

江明珠进休息室前快速的把早餐解决了，又喝了点水，坐下来让化妆师给她化妆，嘴里还指挥着小叶。

“你帮我看衣服要不要熨一下。”

衣服她昨天穿回了家，今天塞在包里带过来的。

小叶把衣服从包里取出来挂好，整体全部熨了一遍，连腰带都没放过。

江明珠这边催着化妆师，“快一点，时间快来不及了。”

江明珠平时来得早，做什么都很配合，也很好说话，在片场大家也都喜欢她。

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化妆师习惯了往日的节奏，被江明珠催得似乎不太高兴，嗯了一声，淡淡的说：“赶妆是最要不得的，你下次得早一点，给我留多一点时间。”

小叶听着话风不对，连忙插着话，“都快我，我明天早一点……”

江明珠打断她，“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点来，合同上写着妆发一个小时，我按时间来，你做不到可以跟方导提。”

她以前来得早，那是因为她提前，方便自己也方便别人。

但那不代表今天这事是她错了。

她平日好说话，那也是她人品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怼她。

江明珠第一次对工作人员说话这么冷硬，别说化妆师愣了，连小叶都愣了。

她平日里对大家温和惯了，小叶都快忘了她跟着是江家的三小姐。

江明珠说了这么一通话她才回过神来，不愧是豪门千金，说话有理有据，气场强大。

化妆师被江明珠说得无话可说，这事本来

她也没占理。

她抿抿唇，态度蔫了下来，“知道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江明珠化完妆，换好衣服，刚从休息室里出来，方导那边就催着开始了。

江明珠走进场内，做好开拍的准备。

今天拍的她跟简行的对手戏，开始前，简行日常的打着哈哈，活跃气氛。

但今天他一个人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难，江胆珠只是皱了一下眉，看了他一眼，“你好吵。”

……

拍摄途中，薛行知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叶看了眼正在拍摄的江明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薛总，我是小叶，这会正在拍摄，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或者让明珠晚点回您电话？”

薛行知那边沉默了几秒，“不用，你跟她说一声，我下班过去接她。”

……

薛行知下班过来的时候，剧组刚放饭。

薛行知带了食盒过来，小叶见他过来就收了剧组的饭盒，“不要浪费，我拿去给别人吃。”

小叶就是找个借口想下车，把空间留给江明珠跟薛行知。

江明珠却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

小叶左右为难，不敢吭声。她怕薛行知不假，但她是江明珠的助理，还是得听她的。

薛行知将食盒放在桌板上，“你们先吃，饭盒给我吧，我正好找方导说点事。”

他从小叶手上拿了饭盒就下了车。

薛行知身上那身衣服，一看就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里面是西装，外面就套了件大衣。

小叶咳了一声，又坐了下来，一边将薛行知带来的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状似无意的说：“今天这天可真冷，不知道得啥时候才能立春。”

江明珠看了她一眼，“想不冷，那得立夏。”

小叶面色讪讪，“是吗，嘿嘿。”

薛行知下了车，拿着饭盒直接去了方导那。

方导也在吃饭，见他过来，踢了把椅子给他，“要跟我一块吃？”

薛行知把饭盒放到方导面前，“你吃吧。”

方导狐疑的打量了他一下，“那你来找我有事？”

“没事，今天拍得怎么样？顺利吗？”

他像个日常监督自己的员工有没有偷懒的老板。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确算是这里所有人暂时的老板。

他不吃饭，方导就拿了支水给他。

“拍摄蛮顺利，不过……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明珠今天情绪不高啊，早上来还呛了化妆师一通，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薛行知问：“怎么回事？”

方导以为江明珠已经跟他说了这件事，男女朋友嘛，正常人碰到这种事，都会跟自己的男朋友抱怨一下，撒撒娇，甚至要对方帮自己出出气

他还以为薛行知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呢，他方才那么一说，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趁机把这件事小事化了。

但薛行知的反应，明显是不知情。

方导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薛行知听完皱着眉：“是明珠的问题？”看好书

虽然化妆师过来跟他诉委屈的时候，说得好像是江明珠的问题，但方导还是自己去了解了一下。

“不是。”

薛行知笑了一下，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是江明珠的问题，大可不必说得好像是她的问题。

“你做为导演，亲和自然是好，但该管的还是要管。”

方导无奈，手里的饭菜突然的就不香了。

“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吗？你们恋爱归恋爱，不能影响工作啊。”

薛行知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说拍摄很顺利？”

既然顺利，那又怎么叫影响工作？

方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摆摆手。

算了，他就是多余自讨没趣。

他不说了，薛行知却还有话要说。

“你的团队，需要重新挑一遍了。”

方导这下是彻底吃不下了。

薛行知这话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原来说的，新项目要带着现有的团队，薛行知跟江明锐那边都同意了。

他现在这话一说，算是否定了前面的说法了。

方导正了脸色，“到时候我会跟大家谈一谈的。”

利益当前，大家的利益都最大化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有什么冲突，矛盾也就暴露了。

今天这事确实不能算江明珠的错，往小了说，是化妆师的水平有问题，往大了说，那是职业道德问题。

薛行知点到即止，他起身，“你慢慢吃，我去明珠那看看。”

吃？他哪里还吃得下！

薛行知回到车上，小叶这回眼尖，在江明珠按住她之前先一步的起了身。

“我下去转转。”

说着也不等两人反应，就冲下了车。

江明珠看了薛行知一眼，动了动唇，下巴朝车上挂着的衣服那里抬了一下。

“你的羽绒服在那，挂了不少时间，你该穿回去洗洗了。”

那件衣服是江明青先前有一次在车上休息时，薛行知当毯子披在她身上的，后来就一直放在车里了。

薛行知坐下来，笑着说：“还好，不太冷。”

江明珠斜了他一眼，

“谁关心你冷不冷了？”

江明珠对谁都软和，在薛行知面前是向来嘴硬。

不过嘴硬归嘴硬，她还是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快吃，要凉了。”

薛行知简单的吃了点，胃口不太好的样子。

江明珠看着他，“该生气的是我，你别弄得你好像不舒服似的。”

薛行知笑笑，“我不舒服是因为你不理我。”

江明珠啐了一声，“没皮没脸。”

薛行知去握她的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行知的手比她的手凉多了，江明珠皱着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冷风里站了一天。”

“凉到你了？”

倒也还好，没到凉到她的程度。

江明珠板着脸，“一会你穿羽绒服下去，怎么？耍风度给谁看？”

薛行知把玩着她的手，“自然是给你看的。”

江明珠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被薛容附身了？”

薛行知的表情裂了一下。

这招确实是薛容教他的，他昨天晚上接人扑了个空，正好薛容有事找他，两人就一块去了薛行知的住处。

薛容因为工作的事烦着，他则是因为江明珠的事。

两人各烦各的，开了两瓶酒，薛容一边喝一边叨叨着公司里的那点事跟人。

他说的那些，薛行知都经历过一遍。

况且，薛容现在经历的这些，已经算是小意思了。

薛容来回的抱怨，薛行知自然就不耐烦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就把自己的烦恼来源也说了出来。

他第一次在薛容面前示弱，就算是之前住院的时候，尽管身体倒下了，气场也能压住薛容，不像现在。

薛容像寻着机会，如果说前半场是薛容的抱怨大会，后半场就成了他的授课专场了。

薛氏哄女孩子特指江明珠，一百零八招横空出世。

薛行知这才刚用了两招。

第一招投其所好，他来之前去买了廖记的食盒，那是江明珠爱吃的。但也没见她高兴到哪里去，他又用了第二招，动手动脚法。

这名字是薛容取的，一听就不怎么正经，但薛容信誓旦旦的说名字好不好听不重要，招好用就行了。

招好不好用不知道，但薛行知没想到这么快的就被江明珠给看了出来。

“薛容说哄女孩子好使。”

江明珠冷笑。

她说怎么那么奇怪，之前薛行知一出手，不是别墅就是珠宝，今天现在这么抠了，感情是薛容教的。

“你可别忘了，他自己为了讨我妈欢心，买了盆八百万的兰花，他教你这些烂招？”

薛行知也觉得这是烂招，他就不该信薛容。

他收回手，“对不起。”

江明珠怔了一下，“你为哪件事道歉？”

如果因为薛容的这些烂招，那就大可不必。

薛行知认真的道，“孟小川母亲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江明珠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我原谅你了，不过这事我也不该跟你生气。”

本来也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那……”

江明珠打断他，“这件事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你不用想这事了。”

薛行知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他们也就一天没见而已。

江明珠道，“我早上去了趟医院，时间上还是可行的，以后我每天早上过去一趟，就是起早点，六点钟就得起来，不过也就这段时间而已。”

薛行知皱着眉，明显不认同她的做法，但一时间又没想到合适的说法。

“你去那么早，孟小川不是还没醒？”

“老太太起得早，我今天早上到的时候，他们都在准备吃早餐了。”

主要是方导这边也赶，时间撞一块了，不然也不用这么累。

不过，虽然累是累了点，起码问题是解决了。

薛行知还是道，“还是太早了，你会很累。”

“没事，我问过方导了，接下来也就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拍摄时间。就算我天天过去，也就半个月了，还是能坚持坚持。”

这明显不在薛行知的预期，他没料到江明珠会这么做。

但转念一想。

她确实是个执着的人。

问题既然出现了，她自然会去想办法解决。

“那以后早上我送你。”

江明珠拒绝，“别，一个人辛苦就可以了，没必要拉着大家一块辛苦，你公司的事还要你处理呢，你放心吧，受不了我会说的。”

薛行知眉毛仍是皱着，“孟小川怎么回事？”

江明珠原本也觉得孟小川有点怪怪的，老太太是他亲妈，他对老太太这时好时坏的态度实在说不过去，况且他以前也不是这样。

不过今天早上老太太把孟家的事跟她说了之后，她就明白过来了。

江明珠叹口气，“小川哥也是事出有因，不是有意的。”

谁碰到这种事都会受不了。

只是孟小川没跟她提过这事，自然是不想别人知道，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薛行知说实情。

薛行知跟江明锐早就让人盯着孟家那边了，自然知道江明珠口中的因是什么。

不过他也没点破，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让司机跟着你，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