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言感激

2013年11月14日，晚上9点55分，叠嶂中路丽晶国际2层金莎夜总会，816包房。

金医生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额角的汗珠子顺着微胖的脸颊往下淌，双腿晃动，举手投足间失去了往日的儒雅。

大妈咪爱丽丝坐在他身旁，冲点歌公主嚷：“叫你把空调打低点打低点，怎么还这么热？”

公主委屈道：“姐，已经调到最低了呀。”

爱丽丝冲公主挤挤眼，晃动着肥硕的身体，一手搭上金医生的肩膀，又嗲又糯地宽慰道：“主任莫急，空调刚开，一会儿就冷了。”

小吉呆呆地看着金医生，知道晚上来金莎，她特意回家换了条紫色的短裙，此刻感觉冷得有些受不了，暗自后悔。

我吐了个烟圈，怎么这几天烟抽得频繁许多，抿一口科罗娜，刚想说话，金医生冲我一摊右手道：“拿来。”

我不解其意，询问：“金兄要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烟，我恍然，笑道：“歉意歉意，我记得金兄不吸烟，所以没有发。”

迅速递上烟，给他点上，我道：“金兄今天似乎不在状态？”

金医生深深吸了口烟，举杯示意。我喝了一小口，金医生干了满杯，爱丽丝慌忙满上奉承道：“主任好酒量。”

金医生又是一气喝完，定定神，这时手也不抖了腿也不晃了，叹息一声。

我心里暗道：酒是个好东西，酒壮男人胆。伸手与金医生碰了下杯，自己喝了口。

小吉在一旁轻笑，说：“老大，这不是你的风格嘛，你喝啤酒向来一口一杯。”

我斜她一眼，假怒道：“什么老大，没见金哥在？金哥才是老大。”

小吉用手掩了下嘴，哦了声，双手举杯，迎至金医生跟前，笑盈盈地说：“金大哥勿怪，我不会说话，敬您一杯。”

金医生似乎并未听清小吉说什么，来者不拒，再次干了。

小吉赞道：“金大哥好酒量，豪爽！”

听闻美女夸奖，金医生情绪再度好转，微醺的脸上首次有了几丝笑意。

爱丽丝察言观色，趁势举杯阿谀道：“主任厉害，千杯不醉，我也敬主任。”

我按熄烟头，侧头低声问小吉：“你怎么知道我喝啤酒一口一杯？”

“听说的。”小吉冷冷道。

我一怔，这丫头今天的态度不怎么友善，追问道：“听谁说的？”

小吉哼了声，不回答，却再次迎上酒杯，转瞬间笑靥如花，像换了个人，冲着金医生道：“

小妹再敬金大哥一杯，祝您身体健康，步步高升。”

金医生又干一杯，笑意增加了几分道：“还是这个丫头乖，会说话。”

那就是我不会讲话，我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金兄，是不是单位里有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金医生略生醉意，说：“蒋龙呀，那个宣城五虎刚被人劫走了，真不明白抢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干嘛。”

我暗自心惊，明白若是真有这样的事发生，警方在侦破前必然会暂时封锁消息。也终于明白金医生郁郁寡欢忧心忡忡是为了什么，之前有三拨人向他打听过蒋龙的情况，他敢对我说蒋龙被劫走，担心的显然不是我，他在害怕谁呢？

“主任，曹总，一来就谈公事，都下班了还不图个清闲……”爱丽丝腻上金医生，整个前胸都要贴进了金医生怀里，看得小吉直蹙眉。

金医生肩膀往后躲，讪笑道：“别呀别呀，给你家小男人看到要找我拼命了……”都知道爱丽丝有个比他小十八岁的男朋友。

“没事没事，这没良心的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哪里泡小妹妹去了……”爱丽丝悻悻地说。

“没事没事，找个老的养个小的，经济流通，都一样。”金医生学着爱丽丝的语气调侃，心里暗道：来夜总会是找小妹妹的，你这老姐姐凑什么热闹。

爱丽丝听明白了金医生的弦外之音，拍了下金医生肩膀，一半委屈一半不甘道：“男人没几个好东西，我帮主任找小姑娘去。今天是叫阿曼达还是莉迪亚？对了凯瑟莉好像还没上班。”

我听着忍俊不禁，好像到了国外，都是英文名，其实这些女孩子大多别说没出过国，甚至连自己这英文名都不会写。好像听操守说过个笑话，所谓夜场公关，就是白天在菜场卖菜，晚上换件吊带衫，都是工作，属于淘宝卖家客服级别。

小吉惊讶地瞪大眼睛，问我：“这里都是外国人？”

我看着她明晰清澈的眼神，内心一紧，这小妮子也太会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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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包房的洗手间可能是整个金莎夜总会里最小的，三四个平方样子。

灰色成套的墙地砖，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能是地方小的缘由，没贴腰砖，不像金莎其他卫生间富丽堂皇，倒也复古别致。

我站着方便时，听到悠悠的古筝丝竹之音，似乎是渔舟晚唱……

我回头，只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是自己。

我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冥想着是不是会有另一个影子，出现在我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我安心地甩甩手，伸向干手器。干手器瞬时热风启动，呜呜的风声，盖过了古筝之音。

这时我发现，白色的干手器上放着一部白色的手机，好漂亮的苹果6。两种瓷白色融为一体，悠扬的古筝之声就是从这部手机里传出来的，要不是我使用干手器，要不是有音乐传出，真的不容易被发觉。

一定是之前的客人或者公关小姐遗落的，我拿起手机，渔舟晚唱是手机铃声，有电话进来。

一个熟悉的号码，不知在哪见过。我犹豫着，接还是不接，迟疑的时候，脑海里灵光一闪……

我和吴望京都在金莎夜总会的包房卫生间内，听到过奇怪的小孩哭泣之音，会不会当时洗手间里正是有一部手机？铃声就是那古怪的哭泣声？别人没有听到，是因为他们进洗手间的时候手机没有响，我和吴望京恰好遇到了手机来电……

我突然一激灵，仿若一股寒流从头顶往下穿过。我和吴望京都接到过那个神秘来电，我和吴望京进洗手间电话就响起，难道是这个来电的主人只是希望我们两个去接？

现在这个来电，熟悉的号码，好像正是……

“谢谢你，”我接通来电，手机里悉悉索索，一个声音狞笑着问我：“今天几月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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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脸色不对，是不是病了？”我回到座位上，小吉望着我，溢满关切之色。

我摇摇头，挥手叫来点歌公主。

“曹总，您点什么歌？”点歌公主近前，职业的微笑。

“无言感激，”我说：“你认得我？”

点歌公主甜甜地笑，露出一对小酒窝，甚是楚楚动人，“经常来的客人，我都认识。”

小吉在一旁哼了声，冷笑，神态晴雨不定。

我道：“洗手间里有一部手机，可能是昨天客人的，你记得过会去看下。”

点歌公主礼貌地点头，说：“谢谢曹总。”

看她离开，小吉问我：“你就知道是哪个客人的？不会是你哪个相好的？”

她改了称呼，我不跟她计较，淡淡道：“要是公关小姐昨天掉的，今天上班早来找了。”

“你还挺会解释的。”小吉冷冷地说。

音乐再起，谭咏麟的“无言感激”。据说因为他的歌迷和张国荣的歌迷打架事件，他唱完这首歌，宣布退出香港乐坛歌手颁奖舞台，不再参与竞争性奖项。

每次遇上夜静没法去入睡，最爱看旧照旧物或会悄落泪。仿佛将从前的欢笑，过去落寞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