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一杯敬未来

签署好合同，办理完所有的手续，黄文荣立即带着团队乘坐专机返回了京州市。

飞机穿透云层，开始缓缓下降，透过舷窗，京州市渐渐在眼中放大。

黄文荣靠窗坐着，却没有多少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轻轻合上手中那份已经翻阅了无数次的合同副本，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无意识的摩挲着。

终于算是不负使命的完成了。

尽管他早就知道了最终结果，但他团队的这些人却真的是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拼命。

空乘甜美的落地广播响起，黄文荣深吸了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稍稍压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飞行而略显褶皱的西装外套，领带也重新紧了紧。

因为他已经透过舷窗，看到了远处机场上密密麻麻的车辆。

这场欢迎仪式的规模，绝对会超出他的想象。

果然，当他走下飞机的舷梯时，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通道两侧，整齐的站立着很多排略显苍老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华夏软件集团工装，手中没有挥舞的花束，没有喧闹的标语，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当黄文荣他们的身影出现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那炽热的目光，竟然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重。

很快，掌声雷动。

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老迈面容，黄文荣感到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刘贵武。

这位平日里举止沉稳的华夏软件集团总经理，此刻竟显得有些失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矜持的等待，而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迎了好几步，几乎快要走到通道的禁区线边缘。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衬的他身形十分挺拔，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很整齐。

此时，黄文荣也注意到了他的双手，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正无意识的反复蜷起又松开，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当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时，刘贵武猛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黄文荣的右手。

那握力之大，甚至让黄文荣感到了疼痛感。

“黄总。”刘贵武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顿了顿，才终于吐出后面三个字：“辛苦了。”

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三个简短的字眼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黄文荣的脸，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泪光。

“刘总。”黄文荣将黑色公务包交给了刘贵武，笑道：“幸不辱命，这是合同，您看一下。”

刘贵武用颤抖的手接过黑色的公文包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突然感觉，这个公文包里装着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他的青春，是他的一辈子。

他想起了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他想起了和于森等人年少轻狂的想要改变华夏的IT困局，他想起了COSIX第一次立项的情景，他想起了无数少年班的学员前仆后继的投入这条不归路，然后从相信到质疑到绝望最后到放弃，然后各自分道扬镳。

这一刻，无数的画面像是幻灯片一样掠过刘贵武的脑海。

他站在原地，努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听主人的指令。

豆粒大的泪珠，顺着刘贵武的脸颊滑落。

黄文荣很理解刘贵武此时此刻的心情，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刘贵武身后。

这一看，他的心再次被触动。

通道外那片本应宽敞的迎客区，此刻竟站满了人。

不仅仅是华夏软件集团他熟悉的那几位高管，汉东省政务协会的主要领导们也几乎都到齐了。

江志学会长、分管工信的张启明副会长、省商务产业协会、省工信产业协会的负责人……

他们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弧，静静的站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预想中的媒体长枪短炮的疯狂围堵，但这种无声的近乎肃穆的迎接阵仗，其蕴

含的分量和郑重，远超任何锣鼓喧天的仪式。

江志学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身形清瘦，气质儒雅，这几年的会长生涯，也让他的头发挂满了白霜。

见黄文荣的目光望过来，他脸上露出温和而沉稳的笑容，主动迈步上前，伸出了手。

“黄总，欢迎回家。”江志学先和黄文荣握了握手，眼神里满是赞赏的神色。

这句‘欢迎回家’，此刻此景听在黄文荣耳中，显得格外的有力量。

它意味着归属，也意味着从此以后陌陌集团要背负的更大社会责任。

黄文荣和江志学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刚在江志学的陪同下走出机场，一阵极其轻微的啜泣声夹杂在尚未完全停歇的掌声中，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向通道一侧列队的华夏软件集团员工队伍。

那是华夏软件集团的老员工，每一个人的年龄都比刘贵武要大，他们习惯性的保持着笔挺的站姿，站姿就像是他们最喜欢的那首《小白杨》。

仔细看去，这些老员工的眼眶都已经通红。

黄文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一阵酸楚不免涌上了心头。

这群老一代的程序员，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真正属于国家自己的、从底层代码到上层应用都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了一个兼容性问题为了一个系统漏洞焦头烂额时，心底最深处的一丝期盼。

那是一种挣脱束缚不再受制于人的扬眉吐气。

长期经受技术捶打凌辱的他们，能够深深的感受到这种共鸣。

他们甚至都快忘记了，他们到底有多少自主研发的软件因为所谓的兼容性问题而折戟沉沙。

这种无声的动容，比任何响亮的口号都更具穿透力。

就在这时，一辆红旗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深色夹克、不怒而威的老者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

现场瞬间变得更加安静，连那细微的啜泣声也消失了。

看到老者，江志学赶忙迎了上去，和老者热情的握手问好，笑道：“韩会长，应该我们去接您的。”

“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一些。”老者略带歉意的应了一声。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IT行业的，自然认识这位老者。

这一位，就是全国信息产业协会会长韩振宇。

韩振宇径直走到黄文荣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下下的仔细打量着黄文荣。

这片刻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容易。”韩振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黄文荣刚要给韩振宇汇报工作，韩振宇却微微侧身，从身边秘书手中接过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保温杯，他亲自拧开盖子递给黄文荣，说道：“刚下飞机，先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缓一缓。”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就像家里长辈对待远行归来的孩子。

看着黄文荣错愕的表情，韩振宇语气深沉而充满期许的说道：“以后的路还长，不差这一时半刻。”

黄文荣微微一愣，立即双手接过那只还带着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直到这时，韩振宇才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深蓝色的覆盖着天鹅绒的锦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奖章和一本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他先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枚刻着【全国工业和信息化系统先进个人】的奖章。

然后，他上前一步，亲自将这枚沉甸甸的奖章佩戴在黄文荣的左胸前。

没有激昂的曲子，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

只有周围那密集的相机快门声，郑重的记录下了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将黄文荣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奖章以及周围那些饱含热泪的目光一同定格进了相机里。

隆重的迎接仪式终于接近尾声。

在汉东省政务协会诸位领导的陪同下，黄文荣乘车赶往了汉东省政务协会接待宾馆。

半个小时后，车队缓缓驶入汉东省政务协会接待宾馆的大门。

黄文荣透过车窗，看到宾馆主楼前早已铺上了红毯，两侧站着整齐的工作人员。

而站在红毯尽头，正与几位工作人员低声交代着什么的正是成毅。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稳重了很多。

车队刚停稳，他就面带微笑的迎了过来。

前面几辆车的车门打开，江志学、刘贵武等人依次下车。

成毅立即上前，先是与江志学和韩振宇依次握手，笑道：“韩会长，江会长，辛苦了。”

“成毅，你才是最辛苦的人啊。”江志学握着成毅的手，哈哈笑道。

接着，成毅又与刘贵武握手，两人眼神交汇间，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刚下车的黄文荣身上。

“做的很好。”成毅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

在成毅的亲自引导下，众人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走向最大的宴会厅九州厅。

厅门打开，早已等候在内的众多嘉宾立即起身鼓起了掌。

宴会厅内，省市各级相关领导，华夏软件集团的核心团队成员，陌陌集团所有在京州的高管，以及产业链上的重要合作伙伴代表几乎全部到场。

成毅先请江志学、韩振宇、刘贵武、黄文荣等主宾入座主桌。

他并没有占据主位，而是谦逊的将主要位置让给江志学等领导，自己则坐在靠近通道便于招呼的位置。

宴会正式开始前，江志学代表汉东省，上台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致辞，高度赞扬了此次京州陌陌集团和华夏软件集团的贡献。

轮到成毅发言时，他并没有上台，只是端着酒杯站在了宴会厅前。

等到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后，他才声音平和的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今天是个好日子，黄总不负众望，带着回购合同回家了。”

黄文荣连忙站起身，向四周不停的鞠躬致意。

成毅举着酒杯微笑道：“我长话短说，第一，感谢所有的谈判团队成员，他们在欧洲打了一场漂亮仗。”

“第二，感谢在座的每一位，这个系统的成功回家，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成毅这句话一出，立即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荣誉感和参与感。

他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坚定了很多，说道：“从今天起，咱们的孩子总算又过继回来了，以后的路咱们就自己说了算了，所以我最后这杯酒，敬未来！”

“敬未来！”全场齐声响应，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宴会正式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

各桌之间开始相互敬酒，谈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庆功宴结束，喝多了黄甘平等人硬拉着刘贵武去唱卡拉OK，这帮人压根就不把刘贵武当成官，甚至都不把刘贵武当成人。

刘贵武拗不过，只能顺从了黄甘平等人的意思。

临上车的时候，他又将送他们上车的成毅给硬拉上了车。

这帮相爱相杀的老男人，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卡拉OK，就开始肆意的鬼哭狼嚎起来。

Moc-os系统的崛起并且成功拿回所有权，对于刘贵武等人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就连身为全国游戏行业巨头的孔峰，都跳在桌子上大声唱着刘德华那首《一起走过的日子》。

刘贵武坐在沙发上，看着亲自给他们热情倒酒的成毅，内心感慨万千。

这一刻，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成毅时，成毅说过的话。

【我要开一个一百万台电脑的网吧，刘总可能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但这是我的梦想，就如同你们的梦想是将国产系统发扬光大，制造出国产芯片一样，我的梦想，就是让我的网吧遍布全国角角落落，邮政能去的地方，我的网吧就能去。】

【自家的孩子自家爱，你都不给自己的孩子铺路，还奢望别人帮你的孩子铺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