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领域展开

还好赶上了！

伊然表面冷着一张脸，维持着威严的面具，胸腔内的心脏却在砰呼狂跳。

当察觉到那泼天而下的黑雨，实为万千鬼众时。

他便知道，慢一刻便是深渊。

当即护住崇德一众，在这诡异天象彻底吞噬京都之前，抢进了紫宸殿。

伊然虎视眈眈的督促之下。

殿外鬼哭隐约可闻，殿内灯火却煌煌如昼，紧锣密鼓办完了登基仪式。

直到那敕封的诏言落下，直到满殿公卿伏身山呼「参见将军」，他滞涩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才顺畅的呼了出去。

大局已定。

这样一来，自己便掌握了主动权。

毕竟，在凶星面前，数量是没有意义的。

此时此刻，紫宸殿外，黑雨的冲刷声愈来愈近，雨点激打在窗枢表面，潋灩出缭乱的影子。烛光照耀下，那些影子越发扭曲，难以言喻的恐惧从那些影子中不断散发出来。

察觉到外界的异变，包括崇德在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新晋的征夷大将军。

现在，只能寄期望於他了。

「将军。」崇德上皇嗫嚅着开口：「现在百鬼夜行之势已然明朗，还希望————还希望将军能尽快领兵出征，涤荡妖邪，挽救朝廷社稷，解救万民於水火。」

「陛下莫慌。」伊然举重若轻的拱了拱手：「我去去就回！」

身为「天下人」，自然有义务力挽狂澜。

恰好，伊然等这一刻，也等的实在够久了。

现在————是到了转守为攻————乃至於收拾残局的时刻。

心念所致，伊然瞳孔深处，靛青色的光芒炽烈燃烧，愈发旺盛，与天穹那颗凶星遥相呼应：「妖氛覆京万民倒悬，国势至此，便由我来替天行道！」

说着，他转身望向殿外。

这一瞬间，阴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

感受着在夜空中显出虚像的凶星，伊然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出紫宸殿的正门，来到宫檐之外站定。

他举目望向夜幕下的平安京。

紫宸殿高耸的地势，再结合龙瞳加持，此刻伊然的视力几乎可以覆盖整座王城。

这时候的平安京，早已沦为百鬼横行的炼狱。

黑雨如墨，落地时化作滋滋作响的恐怖涟漪。

无面的白拍子在街巷间飘曳，軲辘首长颈扫过之处，屋舍尽数朽烂；提灯小僧提着幽冥鬼火，所过之地，草木皆枯；成群的赤舌在泥泞中跳跃，尖啸着扑向逃亡的町众，转瞬便将其拖入黑暗。

扫视一圈，伊然仰起面目，望向夜空中那枚漠然垂泪的恐怖巨眼。

夜空之中，那倒悬的巨眼依旧笼罩一切。

无论视线转向何方，都逃不出它无边的注视。

长街与坊市是眼底蔓延的纹路，断桥残路混着浊云构成了苍白的眼白。

然而，那本该是瞳孔的位置。

此刻却被一枚靛青色的凶星凿穿，犹如流血一般，不断迸射出破碎的暗红幻光。

而形似巨大月盘的凶星，边缘进射出火焰状的细密青光，像是正在不断切割，并烧灼着周围的黑暗。

原本完整而恐怖的巨眼结构，因这枚异物的存在而显得摇摇欲坠，甚至以凶星为中心，蔓延开无数蜿蜒颤动的裂痕。

仿佛整个天空的幕布，都从这一点被向外缓缓撕开。

「无论他们有什麽目的，只要凶星出现在那里，我便具备决定性的优势。」

伊然凝神望向前方虚空，双手虚合於胸前，掌心相对却不接触，形成一个无形的「空杯」。

他起初并不明此中深意，只是身体顺应着某种本能，以最为自然舒展的姿态，结成了此种法印。

印成刹那，真意自明。

此印，即是混沌未分的「无极」，亦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容纳万有的虚无，与循环永劫的无限，在此法印之下，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也就在这一瞬。

伊然进入了一种异常的通感状态，自身命格与苍穹凶星遥相呼应，前所未有的清明笼罩识海。

命格得到现世位格的补充，他终

於真正意义上驾驭了凶星，并於此间，呼唤出了属於它的本质：「开天辟地，创世之星！」

无形的风暴由此肆虐。

它无声无息，却比惊雷更令人心悸，将那股源自行星忒伊亚，悍然撞击原始地球的凶威，向着整座平安京辐射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没有大规模流动，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虚空被凶星之力挤压，扭曲而形成的痕迹；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层层叠叠的波纹，甚至扭曲了黑雨下落的轨迹。

紫宸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公卿们伏在地上，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心灵，竟然此刻变得一片空白。

心神仿佛直面着比地震恐怖千百倍的灾害，识海之中响起浩大的轰鸣。

脑海里翻涌的杂念————包括恐惧和惊疑，尽数被这股风暴涤荡一空，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栗。

崇德瘫坐在御座上，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实质，只剩下了紫宸殿朱红色大门外，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那枚凿穿巨眼的靛青凶星骤然一缩。

轰！

万丈青光，决堤般倾泻而下。

如同无形的巨碗倒扣而下，以凶星为起始点，一片青色的苍穹在平安京上空急速展开。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鬼域，但舍弃了绝大多数鬼域封闭空间的特性。

基於现实世界的空间，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黑雨、火光、夜色，一切原有的天象都被这纯粹的光芒淹没。

——

同一时刻，只园陋巷之中。

程昂正拖着受伤的腿，跟戴伟相互搀扶，拼死向後疾退。

他们後面，绿竹被医生背着，包子则挥舞着一根燃烧的木梁断後。

几人後方的道路上，包括了目连、赤舌在内的一群妖怪，正扭曲着肢体，发出贪婪的嘶叫。

它们翻越屋舍的檐顶，犹如液体般涌来，涎水滴落处臭气翻腾。

退路已尽。

「跟它们拼了！」戴伟双目充血，果断转过身，将乌铁剑横在胸前。

就在最近一只妖怪淩空扑来的刹那。

毫无徵兆地，靛青色的光芒如天河决堤，自夜天坠落而下，瞬间吞没了整条巷道，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光芒所及，紧追不舍的那些妖物，动作骤然僵停。

它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青光之中，随即像被狂风卷走的沙雕，形体迅速扭曲拉长；迅速重塑为一柄柄形态古怪的武器，叮当落地，歪歪斜斜插在污水泥泞的地面上。

夜风中仍旧弥漫着腐臭味，但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却消散一空。

几人惊魂未定，剧烈喘息，茫然四顾。

「妖、妖怪呢？」包子举着木梁，不知所措。

程昂忍着腿痛，目光扫过巷子地面，望向那几把兵器，顿时咧嘴一笑：「结束了，变成这个形态之後，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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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医生狐疑的望着他。

「我确定！」

程昂轻轻点头，像是要将所有恐惧都发泄出去一般，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因为————九幽星君出手了。」

「那是谁？月柃有这尊神明吗？」绿竹忍痛问道。

「那不是月柃的神明。」戴伟如释重负的笑道：「那是我们炎锋的星君，第十二大曜！他出手的话，这些魑魅魍魉，不过是些臭鱼烂虾罢了。」

「你们认识？」医生拧起了眉梢。

「不认识！」程昂摇摇头，警觉地回答：「只是————以前被救过几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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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医生释然的点点头。

五人搀扶着望向小巷尽头，在青光笼罩之下，那里犹如一扇拔地而立的门扉。

门扉後方，传来更多类似於武器落地的声响，在青色的天幕下回荡。

青光拂过大地。

所有在街巷中肆虐、在屋宇间穿行的妖异鬼怪，动作瞬间凝固。

呜——！

啊啊啊可—！

呃呃——！

肆虐京畿的百鬼，被青光一照，被齐齐

发出凄厉的尖啸与哀嚎。

下一个瞬间，它们庞大畸形的躯体，阴森恐怖的形态，便如同被火焰熔炼的钢坏，在靛青光芒的镇压下急速收缩，重塑形态。

百鬼夜行的狂潮，顷刻间化为锻造的洪炉。

轮入道燃烧的车轮与痛苦头颅，在火焰被青光浇灭的嘶响中，坍缩凝聚成一柄凝固着燃烧纹路的巨大薙刀。

刃口仍残留着熔铁般的暗红。

涂壁那如山般的漆黑躯干，层层剥落压缩，最终化为一面厚重如城垒的漆黑巨盾，轰然翻落在地。

产女与她怀中半骨半肉的婴儿，在凄绝的啼哭声中被光芒绞合，凝成一对剑刃弯曲如婴孩蜷缩的怪异短剑，剑格处宛若女子悲泣的面容。

胧车、精蛄、山风、犬神————形形色色，不可名状的妖怪，无论强弱大小，皆在这源自行星凶威的光芒中失去了形态。

刀、枪、剑、戟、弓、杖、锤、锁————无数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强大怨念的兵器，如同被收割的庄稼，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

顷刻间，百鬼绝迹。

唯有万兵林立，肃杀无声地倒映着漫天青光。

当平安京被靛青天穹彻底覆盖之後。

紫宸殿的正门之外，那原本被青光逼退，几乎消散的粘稠黑雨，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雨幕之中，一道身着赤黄色御袍的身影，骤然由虚化实，清晰浮现。

正是鸟羽法皇。

他立足於黑雨垂落的丝绦之间，身影亦虚亦实，宛如站在幽冥与现世的夹缝处。

「你究竟是谁？」

鸟羽法皇目眦欲裂的望向伊川长明：「为何————要窃取朕的天命————为何那颗青色的月亮，竟然能压制月读命————幽灾使者之中，什麽时候有了你这号人物？」

「问题太多了，我挑其中一个回答吧。」伊然双手维持法印，笑着望向他：「我只是比你快了一步！换而言之，差一点你就成功了————不过无需在意，你的怨恨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

「此刻便论定输赢，为时尚早！」伴随着这声阴冷的话语。

刷刷刷——！

一个，十个，百个————无数个「鸟羽法皇」从每一道黑雨垂落的轨迹中，从阴影与青光的交界处分离开来。

他们如同从同一面破碎的镜中诞生的倒影，瞬间充斥了宫阙、高墙、乃至空气的各个角落。

浓烈到化为实质的阴暗气息，从这无数个「鸟羽法皇」身上同时进发。

那不是普通的怪异之力，而是融合了月读之力的可怕威压，磅礴无比，甚至笼罩了整座平安宫的青光，都被压制的尽数排开。

「只要杀了你————一切尚可补救。」

无数个鸟羽法皇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回荡在阴影与现实的夹缝：「便让尔等见识————月读命所赐，夜之食原的真正威力！」

话音落下，粘稠黑雨的顿时变得一片猩红，开始向外扩散，反向侵蚀凶星绽放的光芒。

伊然的神情无波无澜，冷漠扫视着左右。

望向黑雨中无限增殖的鸟羽法皇。

随後，他用力擡起了右手。

做出了上一任九幽星君，曾经做出的手势：食指笔直，如刺破混沌的天柱，淩空遥指那覆盖苍穹的靛青凶星。

手势落定。

嗡！！！

整个被青光笼罩的平安京，发出了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下一瞬，散落於王城各处，包括屋檐、河面、废墟等等在内，万千斜插在地的妖异兵器。

齐齐一震。

仿佛沉睡的军团，在同一时刻被主帅的命令唤醒。

锵啷啷——！

无数兵器挣脱地心引力，自污秽与尘埃中悬浮而起，刃尖齐刷刷调转，指向同一个方向。

目标正是无数个从黑雨浮现而出的「鸟羽法皇」。

下一刹那，万兵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钢铁洪流，撕裂空气，朝着那密密麻麻的「法皇」身影，铺天盖地激射而去。

刀剑的寒光映照着青色月光，枪戟的轨迹切割着粘稠的黑雨。

每一柄兵器，此刻都像是一枚巡航飞弹；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要将黑雨中浮现的虚影，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