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郑信大帝

靖海市，郭家羊肉馆。

包厢里暖意蒸腾，羊肉混着椒盐孜然的香味，刺激着所有人的味蕾。

伊然、小祠主、程昂、戴伟、苗青青，还有张守俊和孙雷几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满桌菜肴堆得相当紮实。

手抓羊肉油亮酥烂，厚实的羊腿浸透了酱料，粗陶碗里浮着奶白的羊汤。

红烧羊排酱色深沉，骨头缝里都浸足了味。

伊然直接上手，拎起一块羊排，像是吃包子馒头一样，连骨头带肉一起往嘴巴里送。

连骨头渣都嚼碎了咽下去。

随即捧起面前的汤碗，仰起脖颈吸溜一大口，放下汤碗时，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感叹：「真香！」

在月柃的那段时间，因为奇葩的禁食肉令和香料缺失，他嘴巴里几乎淡出鸟来，今天终於释放了一把。

「我就说这家新开的羊肉馆不错吧？」苗青青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眉毛扬得老高：「舌头鉴百味，我评出来的馆子，十分满分，这家至少拿九点五。」

「嗯！嗯嗯嗯！」

旁边的小祠主忙不叠地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酱汁从嘴角蹭到腮帮，整张小脸油光水亮，像只偷吃成功的花猫。

桌上其他人也没闲着。

程昂闷头喝汤，戴伟饿死鬼一样狂炫羊肉卷饼。

这哥俩在月柃过的比伊然还惨，後者至少还有鸟肉解馋，程昂和戴伟只能整天吃鱼。

伊然风卷残云，一连干掉五块厚厚实实的羊排，那股子馋劲才算是平复下去。

他心满意足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眼神这才有空闲从眼前的杯盘间挪开，往包厢四周随意打量。

目光掠过对面墙壁时，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很有异域风情的油画。

画框是深色的实木，裱着泛黄的绢布，上面用浓重彩墨画着一名器宇轩昂的男子。

头戴尖顶宝冠，身披金色战甲，右手握着一柄形制奇古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沙场气势。

画风带着浓郁的暹罗风格。

尤其是背景里隐约可见的宫殿尖顶，以及装饰繁复的战象，更印证了这一点

。

「青青。」伊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苗青青，朝那幅画努努嘴：「那画上的人，你认不认识？」

桌上几人的目光随之望去，都露出些许好奇。

苗青青端详了一番，便困惑的摇摇头。

程昂擦了擦嘴，眯眼仔细阅览：「盔甲样式是南洋那边的盔甲————但是人不像那边的人。」

戴伟嘴里塞着饼，含糊道：「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画像。」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店主郭朋端着一只大砂锅走了进来，锅盖未掀，一股混合了香茅、柠檬叶和某种奇特辛香的浓郁肉香便先飘了满室。

与之前的羊肉味迥然不同，清新又霸道。

「各位吃着还满意？」郭朋笑容满面，将砂锅小心放在桌子中央的空处：「这是最後一道菜，大家慢慢品尝。」

说罢便转身欲走，伊然则是直接唤停了他：「老板等等，你们家这副油画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能说说不？」

「画？」

郭朋转过身，看到包厢墙面上的油画时，用力拍了一下後脑勺：「哦哦哦！这幅画啊，上面是暹罗的吞武里大帝，郑信————说起来，他跟咱们这边还有些渊源呢。」

伊然点点头：「原来如此，没事了，你去忙吧。

9

知道名字就行了，剩下的交给网际网路便是。

「告辞了，各位慢慢吃。」

郭朋堆起笑容，快步走出了包厢。

伊然见同伴还在吃肉，闲得无聊，便用手机搜索起了郑信的生平事迹；随着屏幕下滑，一段文白夹杂，摘自《暹罗古梵志》的记载跳了出来。

据《暹罗古梵志》记载：

达信大帝（郑信）当年挥师急行，欲定鼎吞武里。

大军行至挽坤天一带，忽逢弥天大雾，郑信与大军脱节，误入山林。

忽见天际垂落七宝璎珞，脚下泥沼翻涌金辉，竟化作三尺见方的金砖，层层叠叠铺出十里长道。

金砖缝隙间涌出千瓣白莲，莲心吞吐檀香，梵音自地底隆隆升起。

一尊佛陀乘六牙白象显化云中

，周身毛孔流溢琥珀光，声如编钟齐鸣：「将军且住。」

「众生皆苦，刀兵乃不祥之物。」

「杀戮徒增轮回恶业。」

「汝若收剑，当赐金沙填满湄南河道，七宝镶嵌素可泰佛塔。」

郑信按剑不语，麾下战马引颈长嘶。

佛陀又言：「若不取金，可赠天女三百，具足色、声、香、味、触五妙，能解征战枯寂。」

郑信横眉冷目，解下战袍掷於金砖：「我要的国土，岂是金屋娇娥能载？」

佛陀现庄严相，身後浮现七宝菩提树虚影：「授汝菩萨初地果位，舍利成就时，可渡三劫灾厄，享天龙供奉。」

郑信仍是无动於衷：「我自有刀兵拥护，不日即登王位，何须借你果位妆点！」

刹那间金砖崩裂，莲花凋零如雪。

佛面生出青黑忿怒纹，双目迸射赤焰：「痴顽屠夫！纵使夺得天下，必一世而斩！汝王朝将断於至亲之手，覆灭之夜当死於乱棍之下！」

郑信闻此震怒，策马奔腾，利剑贯穿佛颈，斩下首级。

待那头颅落地，周围景象大变，金砖化为腐臭黑土，千瓣莲萎作森森白骨，檀香气转为屍林秽风。

郑信惊视四周，方知身陷屍陀林中，古树虬枝皆悬风枯骨。

方才剑下所斩，原非佛陀金身，乃是一尊浑身朽烂的屍佛。

後郑信寻得大军，进驻吞武里，所见并非万民拥戴之盛景：城垣内外，寺宇之中，所有佛像头颅尽失，只余空荡荡的肩颈，齐整如受天刑。

故而，後世野史稗闻间另有一说：

林中所现，非邪非魔，实为真佛临凡。

特设财、色、权三重妙境以试其心，欲度这位身负杀业与王气的枭雄入正道。

奈何郑信杀伐之心坚如铁石，非但不受度化，更悍然以剑弑佛。

此等骇人业障，已非凡俗王国所能承载。

其後果，便如佛陀所示：

吞武里王朝一世而亡，而郑信也因为至亲夺位，死於乱棍之下。

後世僧侣录此公案，常叹曰：「一念拒佛，便种下了王朝断颈之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