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皇甫翊（六）

无双躲在门口面，害怕得双腿瑟瑟发抖，全靠双手扒着门把手，才不至于软在地上。他虽然看不清两个老头的招式和身法，无法洞悉二人交手之间的利害之处，但是院落中两个模糊人影间传出来的拳肉的闷响，以及空气中偶尔发出的哔啵爆破之声，让他后背生风，冷汗直流。

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窥视院落中的那个年轻铁卫，也是不住的擦拭脑门渗出的汗珠，他看着院落里窜来窜去的两个模糊影子，心头大骇之极，虽说心中早于预料，但是当真想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被惊到了。“这两个老人除了不能御空而行，以及武道家先天的内力攻击距离不及修炼者远之外。几乎相当于一个真正的天字铁卫了。说这二人是顶尖的武道家一点儿也不为过。”

片刻的时间内，两个老头即已经飞快地过了上千招。飞散在空中的粮食蔬菜碎屑的下坠仿佛便成了慢镜头，两个身影闪电般的穿梭在其间。正在打得激烈的时候，皇甫翊的身形却戛然而止，与之同时发生的，是上官宇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战斗结束，方才受二人释放出的内力所影响而飞舞在半空中的碎食物碎屑，再次被大地的引力影响，纷纷落到地上，整个院子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师父！”无双从门外冲进来，哭喊着扑到上官宇的身上：“你可不能死啊！”

“蠢小子！”上官宇翻身坐起来，中气十足地大骂一声，抬起右掌就要往无双脑袋上扇过来，但是抬到一半又有点舍不得打了，只好尴尬地举在头顶，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无双光顾着哭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差点挨揍。他见师父还能坐起来，看来是没事儿了，于是又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他看见师父坐在地上举着右手，眼睛瞪得滴溜儿圆，脸上全是被食用油粘上的白面，乱糟糟的白发上还挂了几片菜叶，真是滑稽极了。无双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哭出鼻涕的鼻孔里还冒出一个大鼻涕泡：“哈哈哈，师父你这样子太好玩了！”

“我！”上官宇自觉丢了人丢大发了，这蠢小子竟然还取笑自己，还是得打，不打不行啊！举在半空的巴掌终归还是落了下来，‘啪！’一声脆响，无双被这一巴掌扇到地上，捂着脑袋哇哇大哭起来：“师父，你干嘛打我呀师父！”

“行了行了。你打孩子干什么？”皇甫翊好久没有跟人动手了，老骨头都快锈住了，刚刚的交手让他痛快许多，主要战斗结果一如往昔地是自己赢了，这上官宇就没有赢过自己，每次都差一点。

“我教训自己徒弟，要你多管闲事？！”上官宇气呼呼，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也把无双强行拉起来，厉声对他说别再哭了。可无双越哭越委屈，根本就停不住了。

“你是不是想再打一架？”皇甫翊又摆起了起手式。

“不打了，我打不过你行了吧！”上官宇没好气地瞪

了他一眼，转头又开始对无双温言相哄：“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抬手不停地为无双抹掉脸蛋上的泪水。

“你这老头子，图个什么？把人家打哭是你，哄人家不哭还是你。”皇甫翊无奈摇头。

“我乐意。”上官宇正想着怎么能哄好无双不让他再哭了，正好看见年轻铁卫从屋里走出来，便朝他招招手：“娃娃，你车上不是有吃的吗？给我拿两三样过来哄哄他。”

“不是孩子的零食可以吗？”年轻铁卫想了一下，自己车上还真没有小孩子吃的零食。

“随便，是吃的就行。”

二分钟后，年轻铁卫回到院子里，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和半张大饼。

他有些不太确定的把这两样吃的递到上官宇的手里，谁知道当上官宇把东西拿到无双脸前的时候，这个半大孩子竟然两眼放光，接过来就吃，也顾不上哭了。

无双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左手卷着大饼，右手举着可乐。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饼，嘴里都嚼不开了。上官宇在旁边生怕这孩子噎死了，提前就给他拍上了后背，嘴里还不住地叮嘱道：“吃小点儿口，没人跟你抢。”

无双听到师父的话，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可乐。费老大劲终于把这口大饼咽下去后，紧接着又咬了一大口，这第二口的份量也不比第一口小，看来在吃的面前他是把师父的话当耳旁风了。

皇甫翊注视着这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壮硕，但是看面容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连连摇头：“以他这个年纪，不应该只有这等程度的心智。”

“唉，说来话长啊。”上官宇拍打着无双的后背的手没有停。“我云游时无意间碰上这孩子，总不能不管啊。就只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了。”

“你也教他功夫了？”皇甫翊知道上官宇精通各种武学，可拈来就用的精妙招数多不胜数，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刻苦的修炼才能达到。但再看这个孩子，都十三四岁了，心智还跟六七岁的孩子一样，天赋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再论刻苦，这孩子也不像是勤能补拙的样子，毕竟太拙的话也补不过来。

“教了，教了。”上官宇苦笑摇头：“教了跟没教一样。”

“哈哈。”皇甫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啊。”上官宇看着仰头喝可乐流了一脖子的无双，叹口气：“这孩子天赋实在是太差，脑子也慢得出奇。都不说天才了，就算是寻常人看个三五遍都能记个差不多的招式，他起码得看二十遍，还未必能记住。我教会他一招得大半天时间，重复上百次他才能够记住。而且只能记一天，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忘了。

盘算一下，这小半年来，我一共才教了他几十招，这他还记不全，学会后面的就忘了前面的。有一天不练他就能忘了。

你帮我想个办法，怎么能把他教会。”

“这个也急不来，你俩先在这里住下，我看看这孩子到底能笨到什么程度。”皇甫翊安慰着上官宇，心里悄悄地升起了好奇之心。

两个老头说话的功夫，无双就把那一卷大饼和一瓶可乐全部塞进胃里了，他抬起手，用袖子抹抹漏出嘴角的大饼碎屑和可乐汁，转头朝上官宇说道：“师父，以后你有事儿没事儿就揍揍我吧。我皮厚，能抗住。”

皇甫翊温言问他：“为什么要让师父揍你呢？”

“每次师父揍完我，都给我吃好吃的。”无双傻呵呵地说道。

“唉。”

这下不只是上官宇，就连皇甫翊也跟着他叹气摇头，这孩子八成是没救了。

“先进屋说话吧。”皇甫翊转头又朝正要出门的年轻铁卫喊道：“娃娃，你也进来休息一会儿吧。”

“不了。皇甫前辈，我把东西都给你搬进屋里还得回去值班呢。”年轻铁卫干快忙活起来了。平时这个时间他早送完东西回去了，今天耽搁得实在有久了些。

“好吧。”皇甫翊只好带着上官宇师徒俩进了屋，分别坐下之后，他面色诚恳地对上官宇说道：“说正经的，你所会的招式既多且杂，其中精妙得可以用来当绝学的也有不少。要想将这一身功夫尽可能完整的传承下去，最好是找一个天赋悟性都不错的孩子。再不济也得机灵点儿。”

“唉，这不是碰上这个孩子了嘛。这都是天意啊。我养他总不能真的就光养，总得多少教点他什么。”上官宇看着坐在自己身旁，不太安分来回张望的无双，叹口气。

不过，他其实还有个小事儿，因为不想再丢一次人，所以没有说出来：实际上，在遇到无双之前，他是碰到过一个挺机灵的少年的，可那个少年在机灵的，耍起小聪明来不在他之下，而且还馋嘴挑食，不好吃的不吃，好吃的也不吃，净挑贵的吃。上官宇一介云游散修，身上也没太多孔方兄，每次给那孩子买吃的都得心疼半天。时间才不久，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养不起那孩子，便给了他一些盘缠，让他爱去哪儿去哪儿，那孩子倒也不客气，也不留恋，拿了钱转身就走了。

再后来，上官宇才碰上了无双，当时他一看这孩子长得这么大的块头，第一反应就是得花多少钱，买多少吃的才能养得起他。接着反转来了，他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啥都吃，好吃的不好吃的，只要能吃，他都吃。要求着实不高，好养活。再接下来，他又发现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太憨了，近乎傻的那种憨。他痛心地权衡一番，感觉这孩子虽然憨点儿，但是好养活，自己最多就教他的时候费费心，主要还是好养活，省钱。

当然，这两接小故事皇甫翊是不知道的。他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无双，心里盘算着该给这孩子量身定做一套教学计划，好让他能够学会。就算练不成跟自己和上官宇这样的超级高手，也至少得是中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