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那可真是太惋惜了

队伍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从王庭缴获的金银器皿、锦缎布匹和几面已经被烧得卷了边的瓦剌战旗。

也先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些俘虏！

这里面可是包括了他的祖母，萨穆尔太后，这位可是黄金家族的公主，也是他们作为瓦剌皇室的重要代表之一。

还有他的母亲、姐姐、弟弟、侄子........

赵鸿策马缓缓走到队伍最前面，翻身下马，让一名百夫长手中牵着绳索，将那些俘虏带到了战场前方。

。元戎营的火铳手暂时停止了射击，陌刀队的重甲步兵也停下了推进的脚步。

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安静得只听得见篝火的噼啪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赵鸿没有看也先，而是转向了瓦剌军阵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瓦剌的将士们！”

“你们的王庭已经被我烧了，也先的家眷现在就在我身后的队伍里，包括你们所有人在王庭的家眷都在这里！”

“你们替也先卖命，但是他连自己的王庭都守不住，连自己的家眷都保不住。”

“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你们要你们的家眷给你们陪葬，还是投降？！”

“放下兵器，趴在地上，投降者免死，你们的家眷也可以活命，你们这些士兵朝廷可以既往不咎，送回草原继续放你们的牛羊。”

“我只给你们十息时间，十息过后，手中还握有兵器，站立者死！”

瓦剌军阵中响起了一片低沉的骚动声，那些骑兵们握着弯刀的手在发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赵鸿身后那些俘虏身上飘去。

赛刊王站在也先身侧，脸色铁青，他没有儿子在俘虏群中，但是也先的亲弟弟，自家长辈在后面，连他都有些动摇了。

“太师......”

赛刊王压低声音，他只是唤了一声也先，没有再往下说。

赵鸿只说那些士兵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他们两人.......

可现在那些将领的家眷被绑在阵前，谁敢下令进攻，谁就是杀了他们妻儿的刽子手。

也先没有回答，他攥着马鞭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他心中在不断动摇着，并且计算着哪些人可能忠于他的命令。

不过赵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开口下令道：“时间已到，给我上，擒拿也先！”

“不想自己和家眷死的，放下兵器，趴在地上！”

赵云从白毦兵队列中策马而出，吕布也骑着赤影马冲向了也先。

那些瓦剌的士兵见状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有了第一个人带头，战场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给我挡住他们，放下兵器者死！”

也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恐的神色，他下令督战队对自己人挥舞屠刀，但此刻只有少数人还在听他的命令。

他自己的亲卫倒是更忠诚一点，或许他们知道他们和也先绑定太深，赵鸿不会放过他们，一个个手持武器挡在了吕布和赵云面前。

赵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躲开几名敌军亲卫的攻击，随后银枪猛地一扫，将那几名亲卫当场击杀。

吕布那边吸引了百分之七十的也先亲卫围攻，没有办法，吕布的事迹太过出名，自然就被重点照顾。

赵云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瓦剌骑兵，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也先身上，银枪在马前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挡在那条线上的瓦剌亲卫一个个被挑翻。

有一个也先身边的千夫长，身高体壮，使一杆铁矛，满脸横肉，见赵云单骑冲阵，狞笑一声拍马迎上。

他在瓦剌军中素以力大闻名，曾在也先面前赤手空拳撂倒过一头半大的公牛。

铁矛带着沉重的破风声朝赵云当胸搠来，矛尖未至，风压已将赵云的玄色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赵云没有格挡，手腕一抖，银枪贴着铁矛的矛杆滑了上去，枪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千夫长铁甲的领口

缝隙中刺入，从后颈透出半寸寒芒。

一枪毙命！

千夫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铁矛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整个人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这个无名小将甚至没有让赵云的马速减慢半分。

也先站在土城高坡上，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个千夫长，那是绰罗斯本部数得着的勇士，在战场上从未有过败绩。

现在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被挑于马下，连对方怎么出枪都没看清。

他攥着马鞭的手终于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

赵鸿的手下竟然还有这种能和吕布相比的猛将！

赵云从溃散的亲卫中间直穿而过，银枪左挑右刺，沿途试图拦截的瓦剌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冲到也先面前，银枪横扫，将挡在也先身前的最后几个亲卫齐齐扫飞出去，枪尖抵在了也先的胸口。

也先下意识地拔出弯刀想要格挡，银枪轻轻一挑，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插在几步开外的冻土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赵云手腕一翻，枪杆平拍在也先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拍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虎豹骑的骑兵们一拥而上，数杆骑矛交叉架在也先的脖子上，将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也先已擒！放下兵器，降者免死！”

赵云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白毦兵们跟着齐声高喊，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赵鸿身后的数千将士也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也先已擒！降者免死！”

这声音传遍了整片战场，传到了德胜门城门洞里，传到了西直门城楼上，传到了每一个还在握刀的瓦剌兵耳朵里。

瓦剌军阵在这一刻彻底崩了，弯刀从无数双发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闷声响。

那些刚才还在死战的瓦剌骑兵们，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举手请降。

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在土里不肯抬头，有人茫然地坐在马背上，看着赵云枪下被按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也先，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一片空白。

赛刊王跪在也先身边，他把自己的弯刀横放在地上，刀刃朝向自己，以示不再反抗。

阿剌知院坐在战场西侧的冻土上，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先被两个白毦兵从地上拖起来，五花大绑地押到赵鸿面前。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道：“殿下，也先已经被生擒，其麾下亲卫队长孛罗一并生擒！”

赵鸿低头看着也先，这位曾经在土木堡全歼五十万明军的瓦剌太师，此刻赤着双脚，身上的铁甲被扯掉了半边，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嘴角沾着草屑和泥土。

那双曾经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的鹰隼般的眼睛里，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赵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就是认命！

赵鸿没有羞辱他，只是微微点头，让人先把他押了下去。

于谦策马从德胜门方向过来，他的铁甲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溅了血，那双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红眼眶里，疲惫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石亨跟在后面，浑身是血，肩上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走路的时候微微跛着，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城墙上、街巷里，士兵们正在抱头痛哭，有人笑着笑着就瘫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搀扶着从尸体堆里往外爬。

还有人扯着嗓子朝天喊着：“我们赢了！”

随着这一声响起，全城的人都开始一起大喊了起来，那是一种劫后重生的兴奋。

“我们活下来了！”

“瓦剌人投降了！”

于谦翻身下马，朝赵鸿深深一揖，今日是真的多亏了赵鸿，不然大明的这皇城，可就真的要完了。

赵鸿连忙伸手扶住他，这可是大

明朝的铁胆尚书，在城墙上死守了这么多天没倒下，他可不能让人家给自己弯腰。

于谦直起身来，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赵鸿，声音沙哑却稳稳当当。

“殿下此番出塞，一战功成。此役之后，草原十年之内再无南犯之力。老夫替满城百姓谢殿下。”

赵鸿摇了摇头：“没有于尚书在城墙上撑着，我回来也没人给我开门，这些天京城能撑过来，不是我的功劳，是您和石总兵的功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客套，而是来自真心的感慨。

于谦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赵鸿的肩膀。

在于谦身后不远处，朱祁钰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袍服还算干净，但脸色却不太好看，这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了看赵鸿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看了看那些正在被明军押解着往德胜门方向走的瓦剌俘虏，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押下去捆在阵后的也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朝赵鸿点了点头：“岷王此番功不可没，等局势平定，朝堂之上自有封赏。”

原本他以为，这场京城保卫战的主要功臣会是于谦，但是等他到了城墙这边的时候却发现不是这样。

全城的将士们似乎都将目光看向了赵鸿，于谦和石亨的光芒都被掩盖了，现在在这些将士的心中赵鸿的威望太高。

特别是赵鸿还是宗亲藩王，对他的威胁太大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赵鸿效仿当初的永乐大帝，以军队进入到京城当中，那现在的京城根本就没有抵挡的能力。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端起来的威仪：“不过如今瓦剌已降，京城防务自有京营和兵部调度，你的军队连日征战，也该歇歇了。”

“传本王令，岷王所部暂驻城外休整，城内防务交由石总兵和孙镗将军接手。”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石亨正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士兵们修补城门，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于谦站在稍远处正与几个文官核对俘虏数目，闻言也抬起头来。

赵鸿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朝朱祁钰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软不硬。

“殿下体恤将士，臣感念在心，只是眼下瓦剌虽降，仍有数千溃兵散落在城内外各处街巷，尚未完全肃清。”

“城内守军连日苦战，伤亡过半，许多垛口上连站岗的士兵都凑不齐了，此刻若将臣的部队撤出城外，万一溃兵趁夜聚众反扑，城门形同虚设。”

“臣以为，还是让臣的部队暂时接管几处破损城门，等城内局势彻底稳定，再议撤军事宜也不迟。”

朱祁钰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赵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在为城防着想，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反驳让他心里愈发不舒服。

他是摄政王，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在京城保卫战中又跟着于谦在城墙上守了好几天，本以为自己的威望已经足以号令群臣，可眼前这个远支宗室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的命令落了个软钉子。

于谦将手中的俘虏名册交给旁边的文官，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朱祁钰的脸色，又看了看赵鸿。

“殿下，岷王说得有理，德胜门和西直门两处城门的门板都已破损，守军兵力也折损严重。”

“不如就让岷王的部队暂驻城内，接管这几处破损城门的防务。其余的城门仍由京营和各地勤王兵马驻守，等溃兵清剿干净，城门修缮完毕，再作调整也不迟。”

于谦这话等于同时给了两人台阶下，赵鸿的军队可以留在城内，但只限于几处破损城门，其余防区仍归朝廷调度。

朱祁钰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而于谦则是转过头看着那片狼藉的瓦剌大营，瓦剌人的毡帐有的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