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墨菲定律

嘉汉林业是一场令人震惊的骗局崩塌。

尤其，它如此规模的体量与市值竟然上演了从巅峰到谷底的最速传说，这实在没法不成为饭局里的热门话题。

相较于嘉汉林业已经上市的五十亿美元市值，今天来参加今日资本饭局的基本都还没进入上市的门槛，所以，大家这几天见证了它令人错愕的局面，很难不震惊，很难不讨论。

隐约之间，不少人还有些心有戚戚焉。

一个公司从零到上市得多难啊！

更何况是这样做到了五十亿美元，也就是三百多亿华夏币的规模！

居然就这样……这样被摧枯拉朽的推倒了。

甚至，不是“推倒”，从围观的角度来看，前一天晚上风平浪静的正常入睡，第二天早晨起来瞧见新闻，嘉汉林业就进入了ICU。

而过山峰付出的是什么？

仅仅是一纸报告！

这种错位感像如山般的嘉汉林业只被一根小指点了点，随即就轰然倒塌！

“哎，嘉汉林业可惜了，这些年的发展都被这样搞掉。”德晴源公司的创始人钟凯珉几杯水酒下肚，不无感慨的说道，“就凭借一个空头不知真假的东西，这也太扭曲了。”

刘建凯要给俞兴倒酒，俞兴摆手拒绝，只用了果汁。

“嘉汉林业这个事太触目惊心了，300多亿啊，这要是换成现金烧都不知道得烧多久，愣是这样就全蒸发了！”另一位伍志恒连连摇头，“加拿大的这玩意也太草率了，好歹得有审计的证据吧，过山峰一个外部的机构，它说的就能禁得住考证？”

钟凯珉嗤笑道：“我简单看了过山峰的报告，里面肯定是真假掺杂，但股市的情绪一上来，那就是非理性的了，嘉汉林业确实太惨了。”

正在这时，从外地飞来申城的乐淘网BOSS毕胜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向在座的诸位道歉，路上太堵，比预计时间还长。

今日资本还没有投资乐淘网，但兴趣已经十分明显，所以，毕胜这一趟也被邀请过来了。

毕胜寒暄了一圈，瞧见好兄弟也在，很自然的就坐到了这边。

他瞧见俞兴的杯子里是果汁，伸手示意刘建凯把酒瓶给自己，又笑道：“喝点啊，意思意思。”

刘建凯耸耸肩，酒瓶递了出去。

俞兴伸手挡住杯口，摇头道：“没喝的心情，不要倒了，你最近怎么样？”

毕胜见俞兴不像客气，又瞧见刘建凯的眼神，放下酒瓶，想了想：“还不错，发展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俞兴微微点头：“那就好。”

两人低声交流，饭桌上的话题仍旧回到了先前的嘉汉林业，主要还是惋惜以及对过山峰这种空头行径的愤慨，连续两个中概股被成功做空，已经有一些过山峰恶意针对的舆论。

俞兴看了几眼说话尤其激烈的几个人，仍旧没有说话。

“俞总，久仰大名，我是你节目的忠实粉丝。”德晴源公司的钟凯珉这时候拿起酒杯，起身笑着说道，“俞总有机会也介绍介绍我去东方卫视。”

俞兴同样起身，拿起杯子，笑道：“一定一定。”

他刚要喝却被打断。

“哎，俞总，你怎么喝果汁啊，来来来，酒满上，酒满上。”钟凯珉乐呵呵的说道。

俞兴也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不喝酒了。”

钟凯珉劝酒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俞总，你意思意思，我这就能干了。”

“你随意就行。”俞兴不喜欢被劝酒，直接抬杯喝了一大口果汁，冲着对面的钟凯珉笑了笑，坐了下来。

钟凯珉见这位这么……朴实，手捏着杯子，感觉有些下不来台。

“俞总今天来的时候还和我说，晚上吃饭喝不了酒太遗憾。”刘建凯及时圆场，“钟总，改天单约，正好把东方卫视的制作人约着一起，德晴源这方面的营销真可以取取经。”

德晴源是卖鸡蛋的，更准确一些，工业化品牌鸡蛋，但这两年拓展的竞争压力很大。

钟凯珉就坡下驴，抿了一口酒，坐了下去。

毕胜好像有些明白刘建凯坐在好兄弟旁边是干嘛的了……

他在喝了几杯酒之后顺嘴约时间：“俞总，过几天到你那去，向你汇报汇报咱们乐淘网的发展。”

“最近太忙了。”俞兴婉拒道，“乐淘网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需要时间和市场实践来验证，等我有时间给你电话。”

毕胜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其实想和好兄弟聊聊公司战略的调整，但是，俞兴好像情绪确实不高，那就等着下回。

饭桌上的话题变为金融危机后的市场复苏

，只是，没聊一会又扯回了嘉汉林业。

虽说嘉汉林业市值跌没了9成，但它只是临时停牌，或许还有扭转的生机。

徐欣这时候开了句玩笑：“嘉汉林业这样的局面，现在就是我出面找过山峰，那也没有用了。”

她又摇头补了句：“空头都是利益的蛆虫。”

俞兴这顿饭已经吃饱，又听到这句便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最后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徐欣的目光循声而至，瞧见他的面无表情，笑道：“俞总有不同的意见啊？”

“我怎么不知道徐总在过山峰那里还有面子啊？”俞兴这么说了句，终究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自己，“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了。”

他要起身却被刘建凯拉了拉胳膊。

今天不是私人场合，这是今日资本和十几个创业者一起的饭局。

徐欣眉头一皱，怫然不悦道：“俞总，你要能交流就交流。”

“交流什么？”俞兴更加不悦，“我这听了好一会，动辄就是过山峰怎么样，奇了怪了，那加拿大市场里都是笨蛋，都能被一纸报告吓走，这嘉汉林业就是无辜的？”

钟凯珉还记着这个年轻人的不给面子，这时候出声笑道：“不是说嘉汉林业没问题，但我们也没法跑到陈德源面前批评他啊。”

俞兴嗤笑：“找不到陈德源，你就能找到过山峰了？”

钟凯珉语塞。

“过山峰来势汹汹，连续两个国内企业被重创，俞兴，我说它两句，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徐欣见俞兴故态复萌，说话也更直接。

“我就喜欢事情分个对错。”俞兴很顽固，又说道，“你说嘉汉林业是华夏公司，人家自己宣称是加拿大公司，连总部都在加拿大，徐总，我劝你就不要胡乱共情了。”

旁边的刘建凯直在下面碰俞兴的腿，只觉事情太特么的墨菲定律了，越是特么的害怕什么，就越是会特么的发生什么！

徐欣见他一点余地不留，勃然大怒。

钟凯珉眼见股东受辱，再次挺身而出：“俞总！什么事都得分个对错是吗！嘉汉林业不管在哪里，大家对它的认知就是中概股！”

“我本来是安安静静的吃饭，今天过来也是想听听诸位有什么高见，是你们在这里谈那个错这个错的。”俞兴反唇相讥，“合着都只能听顺耳的话，听不了一点反驳是吗？”

荣庆物流的老板张钰庆旁观了一会，这时说道：“俞总，你别激动，你喝多了啊。”

俞兴到了这会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说道：“谁激动了，我滴酒没沾！”

“俞总！想做事，先做人！”钟凯珉站起来，重重的说了一句，“你这样是不行的！”

“不符你心意的就不是人了？”俞兴冷笑，“怎么着？你还能按着我的头是怎么样？”

钟凯珉抬手怒指对方，呵斥道：“俞兴，你公司才搞一年，你不要这么肆无忌惮！你公司又搞出什么大名堂了吗？”

“那你是什么老前辈？不就是卖鸡蛋吗？”俞兴也站了起来，“等你开始上市再来摆资格吧。”

坐在徐欣旁边的土豆网创始人王微听到这话，忍不住说了句：“俞总，我明年要上市，我能说两句呗？”

俞兴看了眼王微：“等你上市成功再来说吧。”

王微见今天的饭局被这个年轻人搅合的不成样子，不得不批评道：“俞总，俞兴，年轻人有锐气是可以理解的，但你这样就太过分了，据我所知，你和百晓生还借着徐总的名义从我这里打了笔秋风，至于这样耍酒疯吗？”

俞兴诧异道：“不是你们土豆网看到《非你莫属》有价值吗？它的收视率让你亏了吗？你倒是会扣帽子。”

他再次看了看说话的这几个人，笑道：“怎么着？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我扣一个过山峰的帽子？我就是过山峰呗？”

作为今日资本的副总裁，尽管颇为欣赏俞兴，刘建凯这时候也生气的说道：“行了！俞总，别给自己加戏了！你要是过山峰，那还好了呢！行，都是别人的错，就你俞兴没错！”

“看不惯罢了。”俞兴平淡说了句，“都是我的错，都是市场的错，我吃好了，你们随意，这顿单我买了。”

他转身之前最后仍旧抛下了一句：“我就是不明白，你们说一千道一万，嘉汉林业到底造没造假？”

徐欣刚刚酝酿的怒气还没爆发出来就见俞兴离开，立即火爆的起身追了出去。

钟凯珉动了动，张钰庆也迟疑的站了起来。

刘建凯伸手拦了拦：“不用，不用，徐总能处理好。”

他觉得徐总应该能处理好，毕竟，与俞兴吵架的经

验也很丰富了。

当然，万一没处理好，反而被俞兴骂了，那最好不要让这些创业伙伴们瞧见。

毕胜这时起身道：“我去看看。”

刘建凯拦了一下没拦住，也就任由他去了。

饭局的气氛降至冰点，大家面面相觑。

愤怒的徐欣很快就追上了俞兴，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怒道：“这就是你的逢场作戏？！”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了邀请俞兴来的导火索，他说他年轻不懂事，要让自己多提点，还表态认为人际关系的逢场作戏也是要有的。

俞兴往后退了一步，理直气壮的说道：“是你不让我逢场作戏啊！”

徐欣想起好像有这样的对话，她怒火中烧，只想一巴掌打过去，但剩下的理智制止了这种冲动，倒不是怕打不着，而是担心俞兴立即就还手。

俞兴好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她自认识以来与百晓生打交道的波折与此时的怒火糅合在一起，最终反而就一句话：“没有下一轮了，俞兴，没有了！”

俞兴平静的答道：“好的，徐总，再见。”

他挥挥手，辞别了今日资本的BOSS。

徐欣看着俞兴不急不慢的背影，心中涌现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一转身就瞧见追出来的毕胜，神色重新变得冷淡。

毕胜看着潜在的金主，还是勉强帮好兄弟找补道：“徐总，俞兴这个人的性格就这样，他就是……就是年轻。”

徐欣摇头：“他就是个趴皮，走，不管他了，毕总，今天还想问问你乐淘网的事。”

毕胜瞧见俞兴的身影已经消失，也只好放弃再追去的心思，重新回到饭桌边。

嗯……俞兴虽然是一个人，但好像吃亏的也不是他。

毕胜趁着喝酒的间隙发了一条“脾气太倔了啊，你是不是有点太横了”的短信过去，许久之后，他收到一条让自己呼吸一窒的回复，“帮我把单买了，刚才走太快忘了这事”。

饭局在几个人有意的修复下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但没有人再谈过山峰与嘉汉林业的话题。

这个事归根结底，嘉汉林业的造假似乎也颇为明显。

有被俞兴戳破的如此前提，再聊起来似乎都索然无味了。

饭局很晚才结束。

后半程面色恢复如常的徐欣坐进回家的车里后就变得面无表情。

等到她到了家，一把把包砸到地上，情绪便被迎上来的丈夫李松准确接收到。

“晚上吃的不愉快啊？”李松捡起包，问了句。

“趴皮！俞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趴皮！！”徐欣咬着牙骂了两句，后悔道，“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一毛钱都不投给他！！”

她这会怒气上涌，气到嘴唇都抖了起来。

李松先是给媳妇倒了杯水，又泡了泡解酒茶，没有附和这迟来的赞同，而是选择听一听今晚的过程。

等到他听完夹杂着情绪表达的描述，反而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被俞兴这种人弄才心安理得，他是谁也不惯着啊，搞我们互联网婚恋，搞那个打工皇帝，搞掏钱的投资人，听到你们不当的价值取向也一点不忍。”

李松忍不住笑道：“我公司就是再被他搞一次，我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因为，那很可能确实是我公司出现了问题。”

徐欣眼睛一瞪，怒视丈夫：“你是哪边的！？”

“当初你要投百晓生，我也这么问过你。”李松慢条斯理的说道，“但是吧，就像我们臻爱网做错了事，活该被百晓生炮轰，活该被网易婚恋抢市场，那个嘉汉林业造假那么严重，凭什么不受惩罚？”

他知道媳妇是个讲理的人，这种时候反而侃侃而谈：“你们的立场有问题，就算我在饭桌边听着，我心里也不愿意啊，不过，俞兴不是我，人家不高兴了就直接发作，也不管你是谁，说翻脸就翻脸。”

徐欣冷笑道：“你还特羡慕他这样是吧？”

李松沉默一会，说道：“我是觉得，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也早知道这一点，干嘛还请他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徐欣右手往沙发上一捶，瞪着丈夫却说不出话来。

好像应该生气，今天饭局被这么搅合，颜面无存，但是，俞兴那种趴皮确实不该抱有幻想，丈夫的话还算有些歪理，就是太让人窝囊。

半晌之后，徐欣往沙发一靠，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她借着残存的酒意指挥丈夫：“倒茶！倒茶！倒茶！”

李松只是嘿然，倒就被倒呗，我倒了茶，你还能咋地我？

你有百炼钢，我能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