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破冰

九月开启，百晓生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招聘业务框架，把国内市场划分为四个大区，华东、华南、北方、西部。

只是与传统意义不同的是，百晓生目前钻研的城市绕开了这四个区域里的重镇。

作为主导建设公司体系的负责人，刘浩从上个月就接到不少建议，认为百晓生可以同步开启京城、申城这类大城市里的下沉市场，同样可以用性价比的策略来获取用户。

但是，刘浩坚持不进大城市，用自己在行业里浸淫多年的声望来说服大家，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他其实颇为认同俞总所说的移动化浪潮，而不单单是俞总注意到这个方向，前程无忧这个月已经推出了移动客户端，也有意在新的时代延续自己的市场份额。

当然，不同的战略所用的力度不同，未来大家在移动端的竞争……

刘浩估摸着自己是没法在百晓生看到了。

9月5号，刘浩开完会之后又单独约着俞总聊天，进一步探讨未来业务重心的问题。

“俞总，其实我仔细的想了又想，明年的融资如果能到位，我们也是可以尝试多做市场的。”刘浩斟酌道，“咱们不用非要追求‘最好时机’，只要拿到‘更好时机’就很不错。”

俞兴觉得这个提法更客观，思考一会后笑道：“我有和资方聊下一轮的融资，明年最起码能确保一部分，可以算是比较乐观的，你觉得咱们明年发展速度可以的话就可以进大城市？”

“业务总归是做出来的，而且，我们能多吃一口，智联、英才、前程它们就少吃一口。”刘浩谈着自己的想法，“这三家里智联和英才都有大问题，这方面的竞争不一定有想象中大。”

他面色严肃：“但是，这里面的风险就是资金链的问题，我们之前在智联，包括中华英才网，大家的资金链在金融危机里都被放大了风险。”

俞兴微微点头：“嗯，这是个事，咱们今年先不急，看看明年的情况。”

刘浩迟疑道：“我是担心明年我的诉讼。”

俞兴笑道：“刘总，你是被诉讼，又不是别的，就算你离开百晓生，难道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叙旧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要是你以后还想继续做这个行当，那我就不打电话了。”

“竞业协议要是重新生效，我有心再做，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有机会了。”刘浩摇头，心里还是有些悲观的。

俞兴还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新晋秘书章阳煦探头进来，小心的说道：“俞总，楚总在楼下，让你下去。”

俞兴茫然了两秒钟，纳闷道：“让我下去干什么？”

章阳煦摇头。

“难道是让我搬葡萄？”俞兴颇为奇怪，和刘浩示意了下，起身离开办公室，很快就到了楼下。

然后，他就瞧见自家的老两口……尽管用水灵灵不太合适，但他还是觉得这两人就是水灵灵的站在车前。

“爸，妈！”俞兴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你们今天应该上班啊？”

“小光回去，你不回去，那我们想儿子了就只能自己过来呗。”楚奇英乐呵呵的捏了捏走到面前的儿子，觉得他好像瘦了点。

俞国胜简单的说道：“小光能请假，我们也能请假，请一天假，凑上周末两天，也来大城市逛逛。”

俞兴“嘿嘿”的笑了一声：“行行行，我本来想着过段时间没那么热了，然后再让你们来玩的。”

他扭头看了眼表弟，说道：“小光把葡萄搬一搬，给同事们都分分咱们自家种的葡萄。”

楚智光愣了愣：“呃，哥，你不是让我送葡萄给今日资本吗？基本都卸在那边了。”

俞兴：“？”

楚智光补充道：“就剩下几盒了，我姑说留给你媳妇。”

俞兴刚要说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来不及管媳妇不媳妇，直接问道：“你们坐一辆车来的，那今天到今日资本那边送葡萄，都见到人了？”

楚奇英点头道：“你是说徐总是吧，见到了，还聊了好一会。”

俞兴：“……”

公事是公事，家人乱入有种……有种让他脚趾开始抠地的冲动。

楚奇英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我路上听小光说，你和这投资人是不是还有点矛盾，正好一起过来，我也见到了那位老总，觉得还挺和气的。”

俞兴有种仰天捂脸的欲望，有气无力的说道：“妈，你不会还和人家说什么让她多照顾之类的话吧……”

楚奇英理所当然的点头：“怎么了？不应该说吗？她挺客气的啊，对你的评价也不错，就是说你有点犟，别的也没什么啊。”

俞兴：“……”

他有些艰难的说道：“不是，妈，我和她前一阵有一些意见上的分歧，这是可以解决的，但是，我不想以你们的这种……这种破冰吧，来解决。”

“我们又不嫌麻烦，有什么麻烦的吗？”楚奇英不太理解，自家孩子和别人有点矛盾，自己出面说说好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旁边的俞国胜这时候忽然说道：“你意思是我们不该掺和你公司的事是吧？”

俞兴很显然的能理解父母为自己好的心态，就是想到徐欣觉得自己用父母出面来缓和矛盾关系……怎么想怎么别扭。

俞国胜见儿子表情有点无奈，只笑不说话，扭头对老婆说道：“我明白了，是不太该，下回这种事真别掺和了。”

“没事没事，送点特产，礼多人不怪。”俞兴迅速的调整好心态，笑道，“爸，妈，走，带你们看看我们公司。”

俞国胜见老婆还是不理解，认真的说道：“你看兴兴这表现，两人之间的关系比小光说的还僵硬啊，如果咱们这一趟到了这个徐总面前，徐总不是客气，而是折辱了咱们，兴兴以后真的就很难缓解了。”

他摇摇头：“这次徐总这个没什么，下次要是别的汪总刘总之类的，好心就成坏事了。”

楚奇英听丈夫这么说，顿时理解了。

她看着儿子，犹豫道：“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徐总人是不错的。”俞兴笑道，“凭心而论，徐总是帮了我不少的。”

俞国胜继续展示自己的思维深度，缓缓说道：“商业上的事就是不怎么凭心！”

俞兴：“……”

他哭笑不得道：“爸，行了，咱上去逛逛，晚上找个地吃饭。”

楚奇英见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事，提了个要求：“嗯，晚上吃饭，我要和刘琬英一起吃。”

俞兴耸了耸肩：“行。”

楚智光见小插曲结束，高兴的说道：“好，晚上一起吃。”

俞兴瞪了一眼没事先打招呼的表弟：“你一边去。”

俞国胜及时解围：“他要给你打电话，是我们不让他打的，要给你一个惊喜。”

俞兴引着老两口上电梯：“那下次还是提前说，提前几天说，我就能多高兴几天。”

“你这语气……”楚奇英轻轻拍了下儿子。

俞兴看着电梯层数的跳动，忽然问了句：“妈，你见了徐总，不会还聊什么我小时候上学之类的话吧。”

楚奇英反问道：“不然呢？看她年纪也算长辈。”

俞兴控制脚趾，不让电梯被抠出安全事故，好好好，四五十岁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

这晚，徐欣带着来自海盐的葡萄回了家。

“怎么买这么多葡萄？”李松纳闷。

徐欣面无表情的说道：“俞兴送的。”

李松惊讶。

徐欣又补充道：“他让他爸妈到公司给我送的。”

李松这时惊愕了：“啊？让他爸妈……这，呃，俞兴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这个人平时就是个犟种。”徐欣这么说了一句，又摇头道，“感觉自己做过分了，居然还搞这样的一套，亏他想得出来。”

李松摘了一个葡萄，也没洗就直接丢进嘴里，随即评价道：“还挺甜。”

他转身看着坐进沙发里的妻子，问道：“那你吃这一套吗？”

徐欣“哼”了一声。

下一秒，她说道：“我现在懒得搭理他，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搭理他，他还是得拼命帮我赚钱。”

李松注意到这件事的本质：“难道这不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的场面吗？”

徐欣狠狠的瞪了一眼丈夫。

李松立即转身去拿葡萄：“我来洗两串，哎呀，甜，这葡萄不错，明天我也带一些到公司去。

”

他把葡萄洗好又装盘，还贴心的坐在妻子旁边一颗颗的喂她。

徐欣吃着葡萄，感受嘴里的甜意，忍不住还是给出看法：“俞兴这个犟种，其实我觉得他去做垂直电商真不错，像乐淘网的毕胜，他虽然是从百度出来，但就有点手软，狠不下心。”

李松叫屈道：“这都什么世道啊？我听你这意思，人家善良都不行，就非得像俞兴那样心狠手辣又敌我不分啊？”

“乐淘网本来定的战略是下沉，但现在是全面的在做，这不是毕胜的本意，是乐淘网里有人自作主张的接入大城市，又确实起了效果，毕胜也就听之任之的被先斩后奏了。”徐欣皱眉。

李松说道：“有效果就行呗。”

徐欣思考一会，微微摇头：“只要投钱，短期效果肯定都能有，但这个短期效果起来过程中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不管什么战略，我们投资终究是落在执行战略的团队身上。”

“俞兴有好团队，俞兴还能动用家庭团队呢。”李松似赞似贬，又问道，“你上次说不投下一轮了，现在还投吗？”

徐欣皱着眉，没说话。

李松立即指责道：“你迟疑了！你迟疑了！！”

“谁说我迟疑了？”徐欣反驳，“我就没再想过下一轮的事，你问我，我就得再想下这个。”

李松知道妻子的情况，她脑子里是有两个小人，之前那个理性小人被愤怒小人打死了，今天可能又被家庭团队送的葡萄救活了……

他幽幽的吐槽道：“行，我不问了，只要你别过几天就说要给他打款就行。”

徐欣生气的说道：“俞兴的咬合力那么强，就是狂犬疫苗都得打好几针，他送我点破葡萄，我就好了？？”

李松不参与讨论了，感觉越讨论越是能让那个理性小人复苏。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着新闻。

徐欣边看新闻边吃葡萄，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这破葡萄确实甜。”

李松抿了抿嘴，理性小人好像已经把愤怒小人打死了。

……

九月的第一周结束，百晓生的网站机制出现一个小小的爆点，引起不小范围的讨论。

据匿名人士爆料，奇美电子电视面板事业处的总处长陈立宜即将加盟TCL，而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将近百人的团队。

将近百人的团队一起跳槽？

跳槽的见过，违背竞业协议的在百晓生就有一个，三三两两的也不少，但这种规模的跳槽直接激发了大家叹为观止的热情。

俞兴瞧见这个事的讨论，又有点想变身“俞欣”，把这个事的热度往下压一压，倒不是担心网站惹来官司，而是这与宝岛的企业相关。

然后，他在公司里游走，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公司里的员工有芬众传媒的，有嘉汉林业的，有智联招聘的，有中华英才网的，被做空的做空，被挖人的挖人，被炮轰的炮轰，再看身边的秘书，这还是个过山峰的外围线人。

俞兴只能露出莫名的笑容，自己这是弄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啊……

“俞总。”秘书章阳煦瞧见老板的心情似乎不错，也看已经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有个憋在心里的问题不知找谁，干脆就想问问博士。

“嗯？”俞兴回神，重新思考百晓生这一次爆料的影响。

“俞总，我有个朋友想让我没事的时候帮他注意华尔街知名基金保尔森的动向，我很犹豫，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章阳煦“有个朋友”，“你说这有没有危险啊？”

俞兴眨眨眼，很老实的说道：“基金动向又不敏感，可能就是想让你帮忙做做信息筛选，你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可以看看。”

章阳煦连忙说道：“嗯，我不会影响工作的！我就是不知道他想干嘛，基金动向又能做什么呢？”

“可能是做行业调研，可能是模仿学习，嗯，可能性挺多，你直接问他啊。”俞兴笑道，“另外，没坏处也无所谓呗。”

章阳煦被“没坏处”三个字打动，吸了一口气：“嗯，我不太好意思问他，谢谢俞总。”

俞兴点头，礼貌的答道：“不客气。”

被做空的弃暗投明，被炮轰的知错就改，挖来的小山头一起努力，线人和幕后黑手可以共同探讨，大家其乐融融的汇聚在百晓生旗下，前途真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