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拨弦(4k)

“兴哥，你倒是还挺轻松，我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喘不气了。”

第二次来主管单位的宋宇锋瞧见俞兴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出声。

“嗯，没事，大不了我带你一起转战四楼，那边的事情要开工了。”俞兴心里想着微信的事，对于这次与上面的交流不说不重视，但也不觉得会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哎，兴哥，我们还要上市呢。”宋宇锋生怕老板心里真这么想，因为确实注意到兴哥近期的精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分到了楼下。

“百晓生的运营没什么问题，这次出现在企鹅的舆情里也没什么问题，我们本身的商业层面都很正常，百晓生招聘还有自己的独立站，国内短期时间里也不可能出现我们的竞站，所以，有什么好怕的？”俞兴颇为冷静的说道，“不要觉得自己穿上鞋就顾忌这顾忌那，你就还当咱们是光脚的。”

宋宇锋听着这一通简要的分析，稍微缓了缓情绪，但还是苦笑道：“兴哥，客观情况在这里，公司在这里，员工在这里，这就没法当是光脚的啊……”

“也有道理。”俞兴这时候倒是不犟，如此说了句后又笑道，“不管啥情况，我又问心无愧，遇见事处理事呗。”

宋宇锋只能竖起拇指，最后提醒道：“兴哥，别当面吵起来啊……”

俞兴摇头，问心无愧是个人心态，处理事是个人手段，不管后者能处理成什么样，前者都是一层底色。

关于这种时候与有关部门的交流……

无非也是压力传导的一种。

平心而论，企鹅这种操作显得急躁又稚嫩，也或许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它后来的公关动作就进化很多了，知道用戏谑来消解严肃。

比如，企鹅自嘲傻白甜，那就成功转移了它轻易冻结“老干妈”资产的严肃。

当然，可能也和不同时期的网络风气有关。

俞兴转悠着这样的念头，见到了申城两个联合交流的有关部门的领导。

刚一见面，还没寒暄，他就开口喊冤。

“领导，我们冤枉啊，不是我们网站对企鹅进行的报道啊！”

年轻的领导皱眉道：“没说你们报道。”

俞兴又叫屈道：“我们也没画企鹅恶劣的插图，没去伤害它的用户啊！！”

这是企鹅在声明里的词。

年轻的领导皱眉道：“没说你们伤害。”

俞兴一愣，茫然道：“啊？那喊我们来干什么啊？”

两位申城本地的领导听到这样的话不禁对视，话在这里堵着呢。

不过，除了他们两位，会议室里还有一位连长相都很官方的领导，他反而笑了：“俞总，今天不是和你聊企鹅的事，你不要紧张，我们今天是想聊百晓生在网络文化建设层面的工作。”

之前出声的年轻领导这时候介绍道：“俞总，这是x新办九局的陶致远处长。”

俞兴听到这样的介绍，有些出乎意料，居然还有从京城来的，而且挺对口，九局就是负责网络文化建设和管理的指导、协调和督促等工作。

他没指望凭自己两句话就堵住别人，这种事随便什么由头都行，但确实没想到不光是本地部门出面。

俞兴心里变得更谨慎了一些。

作为一家已经拥有超过300万用户的网站，百晓生是具备影响力的，也同样存在这方面的风险，而算是前车之鉴的就是王兴创办的“饭否”。

彼时参与交流的就有面前这位所在的单位。

“陶处长好。”俞兴面上寻常的打了招呼，困惑的问道，“我确实不清楚这一趟过来是因为什么。”

陶致远轻飘飘的说道：“是吗？百晓生这个网站已经做到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俞兴飞快的转着念头，同意道：“确实，百晓生成立还不到两年，不够完美，我创业经验也不丰富，我们是需要领导们的关爱和指点的，网站一路走来碰见不少问题，有的已经改正，有的勉强符合要求……”

他对上陶致远似笑非笑的眼神，继续说道：“投资我们的IDG、今日资本那几个机构就时常让网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过，百晓生今年就打算启动上市计划，也想让市场给我

们进行更多商业的反馈，然后才好进行问题的修复和调整。”

陶致远略微惊讶。

相较于京城来的，申城本地的两位听到这里多少还有点“关爱”之情，干脆直接问道：“百晓生创立不到两年就想上市了？”

“是啊，我也觉得现在比较早。”俞兴踌躇道，“但是投资人们都劝我，认为百晓生切入招聘市场的时机很好，利用了金融危机后的恐慌与复苏，未来有希望成为行业前三，而上市融到的钱有利于这种竞争，我经验不多，可是，他们都很有经验，我左想右想就觉得可以试试。”

陶致远注意到申城本地的同僚有意无意的看了自己一眼。

他不觉得百晓生有什么了不起，所谓上市之说也未必是真，只是，这趟过来还是需要考虑同僚情绪的。

陶致远稍微考虑两秒钟，其实有一堆话可以说出来，但还是改口道：“俞总，你们有这个目标是好的，但是据我所知，如今互联网虚假招聘信息的问题是比较严重的，百晓生如果要真正的做大做强就必须重视文化建设，不然等你们做大了，各种问题再暴露出来，那时候再想改就难上加难了。”

“而且，百晓生还比较特殊，不仅是做互联网招聘，还链接着一大群职场群体，这就更加要注重互联网文化建设，不然，不仅自身发展受影响，还会给整个行业的文化生态带来负面影响，这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申城本地的两位领导都没吭声，话题偏了，但又偏的很符合这位的身份。

俞兴诚恳点头，顺着这样的话表示了对互联网文化建设的重视。

陶致远又聊了几句，看了看本地同僚，客气的说道：“俞总的认知是存在的，这样吧，先让百晓生自查自纠，咱们一周之后再聊聊。”

俞兴微不可查的皱眉，还要查还要纠。

陶志远对同僚说完之后又对俞兴说道：“俞总，你们的招聘业务是从百晓生剥离出来做了新网站的，两个网站都要多花心思在内容审核与规范运营上，将诚信、公正、透明的文化理念融入到每一个招聘环节，这既是对求职者负责，也是对百晓生未来的长远发展负责，可别敷衍了事。”

俞兴认真点头，握手结束。

等到离开这边的办公室，他还在若有所思的琢磨问题。

宋宇锋开车返程，开了半路还是不见老板出声，不得不询问道：“兴哥，你在想什么？咱们这自查自纠要怎么查啊？也没给个标准，就那么模糊的来了句。”

“就是不能给标准。”俞兴笑了一声，摇头道，“我在想，就那么点招，还全用在我们小网站上面了，也没见微博怎么地啊。”

百晓生的讨论很热烈，微博不仅不逊色，还更乐见其成。

俞兴扯了一手上市的名义，但不觉得这个“自查自纠”就会轻松度过，不过，话说回来，企鹅秀肌肉的重点是秀，百晓生应该也不会被一锤子砸死。

这就重新回到他的光脚想法之上，百晓生短时间里不会有竞站，只要不死，就能重新活起来。

宋宇锋嘀咕了一句：“上次我来，也没见这个什么九局的处长，这是个什么局……”

俞兴没有回答，但估摸着这个单位后来新挂出来的牌子就是以这个局为主体，面向的就是互联网嘛。

他又思考了一会，最终说道：“影响力小，上市了也是个小公司，还是要拿些生产资料，也能过得舒服些。”

宋宇锋没吭声，他其实觉得，这件事如果从一开始就识趣的处理来自企鹅的要求，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问题在于，百晓生在老板的带领下就这德性。

俞总连问心无愧都说出来了，他从一开始也就必然不会识趣。

宋宇锋有些忧虑，不知道百晓生到底会不会面临更大的风雨，而这次的自查自纠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会更好。

但是，他这边纠结，一回到公司却见到老板发布的命令很顺畅。

“内容审核团队的工作建设要体现出来。”

“网站要做一个24小时的响应机制，要靠算法过滤，也得有人工。”

“咱们的方向集中在职场领域，这个方向可以宽松，更惹眼的要有所限制。”

俞兴开会连说了三个方向。

吕海颖听到这里就比较迟疑的问道：“师兄，那企鹅方面的话题要限制吗？”

俞兴反问：“这属于职场吗？”

吕海颖保持本心：“我觉得属于。”

俞兴点头：“那就不限制，热度会自然过去的。”

上头发话，那是按照互联网文化建设，己方自然也就按照这个路数来响应，免得真的重蹈饭否以及那一批类似的叽歪、嘀咕等网站的覆辙。

百晓生这边接受交流，也自然的就和股东们打了招呼，万一需要说话，好歹也算圆一圆。

刘建凯知道大概的过程之后也觉得有些危险，他又专门和徐总聊了聊这个事。

“俞兴不是能扛压吗？扛呗。”徐欣没有多余的着急态度，“死又死不了，俞兴那个人都快正的发邪了，没准这种压力能让他清醒清醒。”

刘建凯已经颇为理解徐总的情绪，但还是对她“死又死不了”的判断有所欣慰。

既然死又死不了，俞兴吃点苦头似乎……也挺让人高兴。

自查自纠的结果估计需要看第三次交流。

俞兴布置完网络文化建设工作之后没有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死了算逑，死了正好干脆把员工们都转入微信公司，连办公位置都不用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挑起本次舆情的报社竟然道歉了。

7月5日，《计算机世界》发布道歉声明，称文章使用标题、语言及图片不妥，对企鹅造成了不良影响。

一周时间，媒体致歉。

俞兴知道这波舆情的出现，但确实不知道报社“原本”是怎么处理的，对于这样的回应十分惊讶。

同时，报社在百晓生的帐号也删除了它同步发出的报道，只是，如俞兴所料，有其它用户转手就重新发了一样内容的帖子。

这让俞兴的选择有些两难，领头的人都缩回去了，己方再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动吗？”吕海颖再次询问方向。

俞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脑海里琢磨着百晓生的立场与选择，视线里是四楼微信公司刚递上来的文件——不同安卓应用市场的合作已经谈妥，市场部的正式员工与兼职员工全部到位，副总裁李善友正从南往北的与手机品牌厂商聊预装内置APP的补贴……

微信公司是要低调运作的，但它不可能一直低调，必然与企鹅在市场里正面碰撞。

此时此刻百晓生的选择不是静态的，也就必然会影响微信品牌在市场里的名声。

俞兴很清晰的知道，百晓生公司与自己的绑定关系，这同样会延伸到微信公司上面，俞博士、百晓生、尖锐、立场、独立第三方……

他放下文件，保持了答案：“不动，照常。”

吕海颖犹豫道：“企鹅今天又联系了。”

俞兴问道：“微博上面的内容还在吗？”

吕海颖答道：“还在。”

俞兴点头道：“那我们也还在。”

吕海颖不语，新浪微博的关系不是百晓生能比拟的，过两天还有个自查自纠的反馈呢。

“你看，我们百晓生凭借过去一系列的事件积累了超过300万的用户，也自然的受到这种操作的约束。”俞兴笑道，“这就是声名所累。”

吕海颖忍不住说道：“师兄，被声名所累，你还能笑出来……”

“所累就所累吧。”俞兴很自然的说道，“被声名所累也是会有用的。”

他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按通四楼的电话，通知秘书：“都上线吧，就今天了。”

iOS版微信最先通过，现在国内能找到的安卓应用市场和论坛也都一一谈妥，手机品牌的预装普遍按照一台3-8块钱的价格谈成，副总裁李善友现在已经飞去联发科，要聊山寨机的补贴……

拨弦催箭，就在今日。

7月5日，从傍晚到晚上，豌豆荚、安智市场、酷安网等五花八门的安卓阵营市场上线了一款移动通讯应用，苹果商店则是在稍晚的凌晨开放下载。

与此同时，各大院校的论坛BBS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关于一款对标飞信的免费短信软件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