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罪羊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进入五月下旬的深圳，天气已经彻底燥热起来。

皓锋网络那间三十平米的简陋办公室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

李锋正盯着电脑屏幕，眼底布满了血丝。屏幕上，一只由基础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红色无翼小鸟，正被一根极具弹性的弹弓拉伸到了极致。

松开鼠标的瞬间。

“嗖——”

红色小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一座由冰块和木头搭建的简易防御塔。

伴随着“轰隆”一声劣质的音效模拟，防御塔应声倒塌，底下那只绿色的像素小猪被砸得灰飞烟灭。

“抛物线的重力系数调到9.8，阻尼感刚刚好。BOX2D物理引擎的碰撞反馈还需要再平滑一点……”

李锋喃喃自语着，飞速在后台修改着C++的底层参数。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吃住都在这间办公室里，一个人死磕《愤怒的小鸟》。

作为初创公司，虽然卡里躺着大几十万，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后续的App

StOre开发者注册、海外苹果应用商店的推广和服务器租赁都需要钱。

所以，他连个主美都没舍得请。

反正初代的《愤怒的小鸟》画风本就粗犷，都是由简单的2D矢量图形和高饱和度色块组成的。

有着前世无数次通关的记忆，李锋自己用绘图软件生拉硬拽，也把那些愤怒的鸟和嘲讽的猪画了个七七八八，反倒多出了一种魔性的美感。

“核心物理反馈已经跑通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关卡数值铺完，就能直接打包在苹果商店上线了。”

李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泡面吃了一口。

他在这间连空调都没有的办公室里吃着泡面，却不知道，此刻的企鹅总部，因为他扔出的第二枚核弹，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

此时的企鹅总部，飞亚达大厦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了。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赫然并排显示着两张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折线图。

左边，是《开心农场》的日活跃用户数，那条红线以一种违背了互联网常理的陡峭角度，直逼五百万大关；

而右边，则是刚刚在校内网上线不到两周的《抢车位》！凭借着前期农场庞大流量的交叉互导，在短短十四天内，日活突破两百万，且次日留存率高达惊人的75%！

最刺眼的，是这两款游戏开发者那一栏，明晃晃地挂着同一个名字——LF_StUdiO。

也就是李锋！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企鹅的高管，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砰。”

SNG

社交网络事业群

的王总将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扔在红木会议桌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越过长桌，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IEG

互动娱乐事业群总裁。

“张总，这半个月来，我们SNG为了应付校内网这两款游戏的流量虹吸，技术部连熬了几个通宵做防御和竞品立项，依然挡不住QQ空间用户的流失。”

王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夹枪带棒：“可笑的是，它们真正的原作者，上个月还在咱们IEG的部门里领着几千块的底薪！结果呢？被你们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了！”

“我真是要代表SNG，好好‘感谢’一下IEG的各位同仁，为我们的竞争对手送去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IEG高管的脸上。

IEG的张总裁脸色铁青。

他统筹大局，平时根本不会过问一个试用期底层员工的去留。

但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了整个企鹅高层圈子里的笑话，甚至惊动了集团总办！

“林总。”张总裁没有接王总的茬，而是冷冷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林副总裁，“人是你手底下开出去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被大老板当众点名，林副总裁原本放在桌上的手猛地一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副总裁心里清楚，王总今天看似是在发难，其实是在借题发挥，利用李锋这件事敲打IEG的张总裁，试图在即将到来的集团资源倾斜中为SNG争取更多筹码。

而在这种高层内斗中，张总裁为了保全颜面，必然需要一个台阶。

自己如果给不出一个完美的解释，那被牺牲掉的就会是他这个副总裁！

“张总，王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IEG内部管理出现了疏忽。”

林副总裁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已经彻查过了，导致李锋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流失，全是因为他原部门的主管——赵鹏！”

原本因为级别不够只能来做会议旁听记录的赵鹏，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血液逆流冲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林副总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指着赵鹏的鼻子，声色俱厉：

“这个赵鹏，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他在试用期内恶意打压李锋，不仅把大量枯燥无意义的测试工作推给新人，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连续给李锋打了D级绩效，最终导致系统自动触发了辞退流程！”

“我作为副总裁，平时要盯的大项目太多，一时失察，听信了这个小人的谗言，才酿成了今天的大错！”

林副总裁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轻描淡写之间，就把所有的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赵鹏的脑袋上。

“林总……您、您不能这么说啊！”赵鹏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恐惧和愤怒，他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开除李锋，那也是您签字审批同意的啊！而且……”

“你给我闭嘴！这有你说话的地方？”林副总怒喝一声，眼神里闪过一警告。

但这警告不仅没让赵鹏冷静，反而彻底点燃了绝望之下的疯狂。

横竖都是死，就算死，也要咬下这老狐狸的一块肉！

“我凭什么闭嘴？！”

赵鹏彻底豁出去了，双眼猩红地指着林副总裁，疯狗般在大老板面前咆哮起来，“林总！你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出去背锅？好啊！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去年11月份关于DNF那场代理会议，李锋当众指证我抢他的功劳！电脑里的证据明明白白！当时你在场

，你瞎了吗？！”

“是你！是你林总亲口为了什么狗屁的团队和谐，为了维护你的权威，当众压下了李锋，强行把功劳安在我的头上！”

会议室里顿时掀起一阵低沉的哗然，几位高管互相对视，眼底满是戏谑。

“你个王八蛋胡说八道！”林副总裁气急败坏地吼道，手里的茶杯都被打翻了，茶水流了一桌。

“我胡说？！”赵鹏惨笑起来，既然撕破脸皮，干脆把所有的脏水都抖了出来，“不仅是这件事！去年我们部门采购外包美术素材，那家皮包公司是怎么中标的？那老板是你林总的小舅子！我私底下给你送了多少购物卡才换来这个主管的位置，你敢让集团审计部去查你的账吗？！”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人才流失问题，直指大厂高管最敏感的贪腐和利益输送红线！

林副总裁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总裁：“张总！这……这个畜生疯了！他这是离间！是报复性的污蔑！叫保安！快叫保安把他赶出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SNG王总此时却笑得无比开心。

他原本只是想恶心一下IEG，没想到竟然拔出萝卜带出泥，炸出了这么大一出好戏。

这下IEG在集团里的声誉，算是烂透了。

“够了！！”

张总裁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连疯狂叫嚣的赵鹏也吓得噤了声。

张总裁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林副总，又看了一眼赵鹏。

作为IEG的一把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手底下这些人的猫腻？

水至清则无鱼，平时只要不出大乱子，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当着SNG王总的面，把这种丑事抖出来，这不仅仅是打林副总的脸，这是在打他张某人的脸！

如果林副总今天倒了，那IEG的脸面就彻底被SNG踩在脚下了。

“为了推脱责任，连这种丧心病狂的疯话都编得出来。”

张总裁冷酷的目光锁定在赵鹏身上，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判决，“保安，把这个失心疯的员工拖出去。立刻通知HR，以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为由，单方面解除与赵鹏的劳动合同，永不录用。如果他在外面敢造谣半句，让法务部去起诉他。”

“张总！张总我没撒谎！林总他真的……呜呜……”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把架住赵鹏的胳膊，捂住他的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拖出了会议室。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赵鹏绝望的挣扎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重新归于死寂。

林副总裁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张总裁暂时保下了他，但以后的日子，恐怕如履薄冰了。

“王总，让你看笑话了。”张总裁转头看向王总，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IEG内部的蛀虫，我们自己会清理。至于那个李锋……”

“我会亲自去拜访他一次的，如果还是没结果，你们SNG就可以启动产品复刻了！”